【第185章 佟毓婉的哥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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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的最後一道冰糖蓮子羹剛撤下,佟佳鴻仕便起身對佟昭明說:“昭明,你隨我到書房來。” 穆如氏望著父子二人的背影,想叮囑幾句,卻被佟佳鴻仕一個眼神製止,隻能默默坐下,給佟毓婉夾了塊桂花糕,輕聲道:“吃點甜的,彆跟著瞎操心。”
佟家書房陳設古樸,檀木書架上擺滿了線裝古籍,牆上還掛著前朝的禦筆字畫。佟佳鴻仕走到書桌後坐下,手指摩挲著硯台邊緣,半晌纔開口:“今日在馬車上,你為婉兒說話的那些話,我還冇跟你細論。如今你剛回國,打算做些什麼?是想進洋行,還是找個公職?”
佟昭明站在窗前,望著庭院裡被晚風搖曳的海棠樹,語氣平靜卻堅定:“爹,我既不打算進洋行,也不想找公職。國內時局比我在法國時聽聞的還要動盪 —— 北邊直皖戰爭剛結束,軍閥混戰的餘波還冇平息,各地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南邊雖有革命力量興起,卻也麵臨帝國主義與地方勢力的雙重打壓。上海雖號稱‘遠東明珠’,可租界裡洋人橫行,幫派勢力盤踞,商會更是被各方勢力盯著,現在的商會會長杜瑞達,表麵是實業家,暗地裡還和青龍幫、甚至日本人有牽扯。”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父親:“我打算行商。一方麵,通過實業積累資本,為將來支援革命力量做準備;另一方麵,也能藉著經商的名義,接觸各方勢力,摸清上海的局勢,避免咱們佟家被捲入無謂的紛爭。”
“行商?” 佟佳鴻仕猛地拍了下桌子,硯台都震得微微晃動,“我們是大清皇親後裔!祖上世代為官,哪有棄仕從商的道理?經商之人在市井間奔波,與販夫走卒為伍,這要是傳出去,咱們佟家的臉麵往哪放?”
“爹,現在大清早就亡了!” 佟昭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如今的時代,早已不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了。軍閥割據,朝廷覆滅,所謂的‘臉麵’,在動盪的時局裡一文不值。您看看那些固守舊觀唸的世家,要麼被軍閥盤剝,要麼被幫派算計,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還少嗎?隻有順應時代,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才能保住佟家,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佟佳鴻仕被兒子說得啞口無言,他看著佟昭明眼中的堅定,想起這些年佟家日漸衰落的家境,忽然覺得自己堅守的 “規矩”“臉麵”,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了。他重重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眼神裡滿是疲憊:“罷了罷了,你在法國待了五年,見識比我廣,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再攔著你。隻是你要記住,經商可以,但不能丟了佟家的風骨,更不能和那些奸邪勢力同流合汙。”
佟昭明見父親鬆口,心中一喜,連忙躬身:“爹您放心,兒子定不會辜負您的囑托!”
走出書房時,佟昭明剛拐過迴廊,就見佟毓婉提著裙襬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哥!我跟你說個事!金夫人下週要在法租界舉辦慈善晚會,需要幾個懂洋文、熟悉西洋文化的講解員,我和雪梅都報名了,主辦方已經同意讓我們去了!”
金夫人是上海有名的交際花,背後與軍政界、商界都有聯絡,她舉辦的晚會,向來是各方勢力交際的場所。
佟昭明心中一動,想起劇情裡佟毓婉正是在這類場合遇到沈之沛與周霆琛,他冇有阻止,反而笑著點頭:“好啊,這是個開闊眼界的好機會。不過你要記住,晚會上人魚混雜,說話做事要謹慎,遇到不熟悉的人,彆輕易透露家裡的情況,有什麼事及時跟我說。”
“知道啦!” 佟毓婉見哥哥支援自己,笑得更開心了,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佟昭明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晚風吹拂著他的衣角,帶著上海夜晚特有的潮濕氣息。窗外,租界方向的霓虹燈光隱約閃爍,與老宅庭院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槍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 這便是 1920 年的上海,繁華與危險交織,光明與黑暗並存。
他望著眼前的景象,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了法國的日子。當年在巴黎高等政法學院讀書時,他偶然結識了因勤工儉學赴法的陳毅,兩人一見如故,常常在塞納河畔的咖啡館裡,徹夜討論國家前途與民族命運。陳毅的熱血、遠見與不屈的鬥誌,深深影響了他;而他在政法製度與實業發展方麵的知識,也時常與陳毅交流,為其提供些許啟發。後來,陳毅同誌因參與組織勤工儉學學生運動,被法國政府驅逐出境,臨行前,兩人在巴黎火車站緊緊握手,陳毅同誌眼神熾熱,語氣堅定:“昭明兄,等著中國和平勝利的那一天!到時候,咱們再一起為國家建設出力!”
“陳兄,我回來了。” 佟昭明輕聲呢喃,目光望向遙遠的南方,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革命力量正在那裡悄然凝聚,“如今的中國,雖仍在黑暗中摸索,雖軍閥混戰、外寇環伺,但我相信,你追求的和平與勝利,終會到來。而我能做的,就是在這亂世的上海,守住佟家,通過實業積累力量,為那一天的到來,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