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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我是怎麼在牛市虧的血本無歸的 > 第95章 被抹去的女王

黃昏,是這座城市最迷離的時刻。

殘陽的餘暉如同一匹被撕裂的猩紅綢緞,慵懶地鋪陳在江麵之上,將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流動的碎金。江畔公館七十二層的弧形落地窗,將這幅壯麗而蒼涼的畫卷儘收眼底,卻無法給室內凝重如冰的氣氛帶來一絲一毫的暖意。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香薰清冷的木質調,混合著現磨咖啡豆微苦的焦香,這本是秦若菲最熟悉的、能讓她心神安寧的味道。然而此刻,這味道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陣尖銳的窒息。

我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正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香奈兒套裝,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身體曲線,然而,那緊繃的肩線和微微蜷曲的手指,卻毫不掩飾地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在她麵前的紫檀木長桌上,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張已經泛黃到近乎脆弱的舊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二十年前一座大學城的青澀山巒,兩個年輕人依偎在一起,笑容燦爛得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照片上的男人,眉眼間依稀可見秦振雲年輕時的影子,而那個依偎在他懷中,笑靨如花的女孩,正是蘇晴。這張照片,是他們山盟海誓的唯一見證,也是一個被時光掩埋的、殘酷的開始。

另一樣,則是一本厚重的、深藍色絲絨封麵的秦氏集團二十週年內部紀念冊。此刻,它正無聲地攤開著,像一本等待宣判的卷宗。

而將這兩樣東西,連同我那個聽起來近乎天方夜譚的“王子複仇記”的推論,一併擺在她麵前的,則是我。

良久,她終於轉過身。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穿過玻璃,在她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暗交錯間,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原始的——荒謬。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離奇的笑話,覺得我,乃至這個世界,都徹底瘋了的荒謬感。

“——不可能!這……這絕不可能!”

她的聲音,像一根繃得過緊的琴絃,在壓抑到極致後,終於發出了第一聲顫抖而尖銳的嗡鳴。

精緻的ManoloBlahnik高跟鞋,開始焦躁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光潔如鏡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麵。“嗒、嗒、嗒……”那急促而煩躁的聲響,在空曠得甚至有些冷清的客廳裡迴盪,與她此刻那已經徹底亂了方寸的心跳,形成了詭異的共振。

她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優雅雌豹,來回踱步,試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消耗內心那股即將吞噬她的巨大恐慌。

“複仇?!”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死死地盯著我,聲線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異常尖銳,“向誰複仇?!當年明明是我父親,為了家族的利益,選擇了與我母親聯姻!是我父親辜負了她!如果這世界上真的存在什麼‘複仇’,那他們的頭號敵人,也應該是我的父親!是我!是我們秦家的這一脈!”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美麗的雙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這火焰的根源,卻是深深的恐懼。

“他們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做空股價,製造輿論……這些金融手段,陰險,複雜,但……但這說不通!這完全不符合複仇的邏輯!真正的複仇,應該是更直接、更慘烈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場……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她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那本紀念冊,指甲上精緻的裸色蔻丹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還有她!蘇晴!我承認,我父親年輕時或許真的和她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感情,那張照片或許也是真的。但是,‘聯合創始人’?!這簡直是我聽過最可笑的詞!”她的聲調再次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自嘲,“秦氏集團的官方曆史,每一頁,每一個字,我都爛熟於心!那裡,從來就冇有出現過‘聯合創始人’這個說法!這本紀念冊,一定是那個王叔!一定是他自己,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瞎編亂造出來的!”

她在用一種近乎於自我催眠的方式,瘋狂地、竭儘全力地否定著我提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推論。她揮舞著雙臂,彷彿要驅散那些正在她腦海中瘋狂滋長的、名為“真相”的毒藤。

因為她不敢相信,更不願意去相信。

理智告訴她,我所呈現的證據鏈條是多麼的清晰,而我的推論又是多麼精準地解釋了近期發生的一切。但情感上,她卻必須用儘全部力氣去抗拒。

因為,一旦我的推論被證實為真,那就意味著,她過去二十多年來所精心構建的、引以為傲的整個世界觀,都將在這一瞬間,被無情地徹底顛覆!

那個在她心中,雖然冷酷、專斷,卻依舊如山般偉岸,為她和這個家撐起一片天的父親形象,將會瞬間崩塌成一堆沾滿謊言與背叛的瓦礫。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甚至視之為身份象征的“秦氏長公主”的頭銜,也將在一夜之間,變得無比諷刺,無比可笑,像一頂小醜的帽子,被強行戴在她的頭上。

她甚至會開始懷疑,懷疑自己和母親的存在,究竟是一段正常的姻緣,還是僅僅……僅僅是一場巨大陰謀中,被精心挑選的、用以掩蓋真相的道具?

這種對自己身份、血脈、乃至整個前半生的全盤否定,其精神上的痛苦程度,遠比一場商業上的慘敗,要殘酷一萬倍。

我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理解那種信仰被連根拔起時的劇痛。

所以,我冇有去和她激烈地爭辯,任何言語上的交鋒,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隻是沉默地,將那本厚重的紀念冊,朝著她的方向,緩緩地,又推近了幾分。我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的力量。

“——你自己,看。”我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紀念冊,被我事先用書簽,精準地卡在了第三十六頁。

那是一張秦氏集團早期董事會的集體合影,黑白的照片,卻記錄下了一個意氣風發的時代。而就在這張照片上,在那個象征著權力核心的長條會議桌旁,蘇晴,赫然坐在秦振雲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那,是集團內部約定俗成,僅次於董事長的首席顧問,或是最大戰略夥伴的核心位置。照片裡的她,留著一頭乾練的齊耳短髮,身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麵對鏡頭,笑容自信而沉靜,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其氣場,竟絲毫不亞於身旁那個日後叱吒風雲的商業帝王。

秦若菲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鐵屑,瞬間凝固在了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上。她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的手指,冇有停頓,繼續向後翻動書頁。紙張摩擦間發出的“沙沙”聲,在此刻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五十二頁。

那是一張秦氏集團與一家海外知名的科技公司,簽訂關鍵技術引進協議時的現場照片。鎂光燈下,代表秦氏集團,在那份將決定集團未來十年命運的協議上,鄭重簽下名字的——不是秦振雲。

而是那個笑容依舊自信、氣質愈發乾練的蘇晴。

秦振雲站在她的身後,臉上帶著欣賞與欣慰的笑容,輕輕地鼓著掌。那畫麵,與其說是上下級,更像是一對並肩作戰、彼此成就的親密戰友。

一頁,又一頁。

一張,又一張。

秦氏旗下第一家高科技實驗室落成剪綵,她站在秦振雲身邊,共同握著那把金色的剪刀。

集團首次在海外路演,麵對一群金髮碧眼的挑剔投資者,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文侃侃而談、征服全場的,是她。

集團年會上,與秦振雲共同舉杯,向所有員工緻辭的,還是她。

那些被塵封在故紙堆裡,從未被任何人——包括她這個“長公主”——所注意到的黑白照片,此刻,卻像一個個沉默而又雄辯的證人,從二十年的漫長時光中甦醒過來。它們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震喝著,訴說著一個被最高明的曆史修正主義者,刻意掩蓋、抹除的驚天真相。

——蘇晴,這個女人,這個僅僅在她父親口中被定義為“紅顏知己”的女人。曾經,是這座龐大商業帝國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是與秦振雲一同打下江山、並駕齊驅的創世女王!

秦若菲那焦躁不安的腳步,不知在何時,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她就那樣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照片,一寸一寸地掃過,彷彿要將照片上那個女人的音容笑貌,深刻進自己的骨髓裡。

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高傲與自信的美麗眼眸裡,此刻,被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所填滿——有震驚,有迷茫,有屈辱,更有一種信仰在眼前轟然崩塌時的、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痛苦。

終於,她伸出了手。那隻曾經簽下過無數億萬合同,永遠穩定而有力的手,此刻卻在空氣中,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冰涼的顫栗,輕輕地、近乎於一種朝聖般的姿態,撫摸上了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女人。

彷彿,是想要從那冰冷堅硬的銅版相紙上,感受到一絲一毫,屬於過去的,真實的溫度。

“——為什麼……”

許久,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沉入黑暗,整座城市都亮起了璀璨的燈火。

她才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輕不可聞的聲音,喃喃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聲音裡,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茫然。

“——為什麼,從來……從來都冇有人,跟我提起過這些……”

我抬起眼,迎上她那破碎而空洞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將那最後,也是最殘忍的一塊拚圖,擺在了她的麵前。

“因為,”我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敲入棺木的釘子,“——有人,不希望你知道。”

“有人,在二十年前,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篡史者,將‘蘇晴’這個名字,連同她所有的功績與存在,從秦氏的官方曆史中,悄無聲息地,一筆一筆地,徹底抹去了。”

“隻留下一個‘紅顏知己’的曖昧背影,和一個‘為愛遠走’的淒美傳說,來滿足所有人的想象。”

我看著她因為我的話而驟然收縮的瞳孔,身體微微晃了晃,臉色變得慘白如紙。於是,我向前踏了一小步,將那致命的重錘,狠狠地敲了下去。

“秦若菲,你不覺得,這,本身,就很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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