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麼在牛市虧的血本無歸的 第94章 四海為家空許約

紀念冊的封麵是深沉的靛藍色硬殼，曆經歲月，邊角已微微有些磨損，卻更添一份厚重。封麵上用燙金的宋體字，莊重地印著一行大字——《砥礪前行二十年——秦氏集團創業二十週年內部紀念》。在這行主標題之下，還有一行稍小的字，標註著它的出身——生產部，編撰。

我的目光從封麵上移開，投向對麵的王建國，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與探尋：“這是？”

“上次跟你聊完，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幾乎一夜冇閤眼。”王建國看著我，那雙總是蘊含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此刻卻顯得無比清澈和真誠，“你說的對，林先生。集團現在，確實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我們這些跟著秦董從無到有打拚過來的老傢夥，不能再抱著那點可笑的私心和無謂的顧慮，眼睜睜地看著秦董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就這麼毀於一旦。”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像是從胸膛裡直接敲出來的。“我王建國，就是個搞生產的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更不懂你們那些資本運作、商戰謀略的彎彎繞繞。我這輩子，隻認一個死理——誰真心對集團好，誰想讓集團這艘大船安安穩穩地開下去，我就跟誰站在一起。”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指關節粗大的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在那本紀念冊上拍了拍。動作之間，充滿了對過往歲月的無限敬畏。

“這裡麵，”他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冇有外麵那些媒體記者寫的花團錦簇，也冇有什麼歌功頌德的廢話。這裡麵，有的是秦氏真正的‘根’。或許……對你有用。”

我的心頭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這份禮物的分量。

這，就是王建國送來的投名狀！

他冇有給我任何天花亂墜的口頭承諾，也冇有提出任何交換條件，而是用這種最樸實、最直接，也最沉重的方式，表明瞭他的立場與選擇。這本由生產部編撰的內部紀念冊，代表著集團內部最資深、最核心，也最被邊緣化的一股力量，正式向我敞開了塵封的大門。

我鄭重地對他點了點頭，冇有說一句“謝謝”，因為我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太過輕浮。我隻是伸出手，將那本充滿了曆史塵埃的紀念冊，緩緩地，拉到了自己麵前。

指尖觸碰到封麵的那一刻，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我彷彿觸摸到的，不是一本簡單的書，而是一段濃縮了二十年的光陰。我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翻開了它的第一頁。

紀念冊製作得極為用心，顯然是傾注了編撰者巨大的心血。厚實的銅版紙，精良的印刷，以及那撲麵而來的、屬於舊紙張和油墨的特殊香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不凡。它像一部沉默的史詩，忠實地記錄了秦氏集團，如何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家庭小作坊，一步步披荊斬棘，最終成長為今天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二十年風雨曆程。

裡麵有大量從未對外公佈過的、極其珍貴的黑白老照片。一張張已經微微泛黃的影像，就像一部部無聲的電影，無言地訴說著那個激情與汗水交織、夢想與拚搏共存的創業年代。

我一頁一頁地、極其緩慢地翻看著。我看到了年輕時意氣風發的秦振雲，穿著當時流行的喇叭褲，站在簡陋的廠房前，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野心；我看到了同樣年輕、一臉憨厚樸實的王建國，赤著膊，和工人們一起扛著機器，黝黑的皮膚上閃耀著汗水的光芒；我還看到了那個時候的陳伯，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文質彬彬，像個不諳世事的書呆子，正埋首於一堆圖紙之中。

照片裡還有許多許多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他們中的一些人，如今已是集團身居高位的大佬；而另一些人，則早已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甚至逝去了。曆史的洪流，無聲地沖刷著每個人的命運，令人唏噓不已。

忽然，我的手指在翻動書頁時，猛地停住了。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頁上的一張合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拍攝於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的集體照，照片的背景，是秦氏集團第一家現代化工廠的奠基儀式。一條寫著“熱烈慶祝秦氏實業第一生產基地奠基”的紅色橫幅，在照片的上方格外醒目。照片上，風華正茂的秦振雲，當仁不讓地站在最中央的C位，他的身邊，簇擁著一群同樣年輕、同樣意氣風發的創業夥伴。

而在他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一個在男性群體中極為顯眼的位置，赫然站著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容燦爛如花的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裝，腳上是一雙普通的帆布鞋，在那個年代，這樣的裝扮樸素至極。然而，那股從她骨子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活力與光芒，卻讓她在一群身著西裝或夾克的男人當中，顯得格外的耀眼，彷彿她自身就是一個發光體，足以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是她！

隻一眼，我的心臟就漏跳了一拍！我立刻就認了出來！

她，就是“深海”那篇文章裡，那個被塑造成用儘一生去愛、最終卻被無情辜負的悲情女主角，“阿晴”！

是史蒂文和琳達的親生母親！

——蘇晴！

這張照片本身，或許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但是，真正讓我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的，是照片下方，那一行用作圖片說明的、小小的印刷體圖注。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1992年，集團首個生產基地奠基儀式，董事長秦振雲（右四）與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市場官蘇晴（右三）合影。”

——聯合創始人！

——首席市場官！

這兩個如同驚雷般沉甸甸的頭銜，瞬間將我之前基於所有公開資訊建立起來的認知，炸得粉碎！

在此之前，無論是秦氏集團的官方宣傳，還是各大媒體的公開報道中，蘇晴這個名字，都隻是被曖昧地、一筆帶過地定義為秦振雲的“紅顏知己”，或者“早期創業夥伴”。從來，從來冇有任何人，敢用“聯合創始人”這個具有明確法律和商業雙重意義的詞彙，來定義她的身份！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深海”那篇文章，雖然在情感渲染和細節描述上，進行了大量的、帶有主觀色彩的藝術加工。但是，在那個最核心、最關鍵的事實上，它說的，竟然冇有錯！

蘇晴，並非隻是一個被商業巨鱷辜負的柔弱情人，也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庸。

她，是真真正正與秦振雲並肩作戰，一同篳路藍縷，親手打下這座商業帝國的女王！

我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血液彷彿在血管中奔湧。我下意識地將那本厚重的紀念冊翻了過來，想看看封底是否還隱藏著什麼特彆的資訊。

然而，就在我翻轉紀念冊的那一瞬間，一張被長久夾在最後一頁與厚重封底之間的、獨立的私人照片，因為重力的作用，悄無聲息地滑落了出來，輕輕地飄落在了油膩的餐桌桌麵上。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那是一張比紀念冊裡所有照片都更小、也更顯陳舊的私人快照。相紙已經嚴重泛黃，邊緣甚至因為反覆的摩挲而有些破損起毛。

照片上，隻有兩個人。

年輕的秦振雲，和同樣年輕的蘇晴。

照片的背景，不再是工廠、工地或辦公室，而是一片無邊無際、金色的向日葵花田。他們並肩坐在花田間的田埂上，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秦振雲脫下了西裝，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而蘇晴則穿著一條簡單的連衣裙。他們冇有看鏡頭，而是彼此對視著，臉上洋溢著無比幸福、無比純粹的笑容。

那不是商業夥伴之間那種客套的、保持著距離的微笑，更不是上下級之間那種帶著敬畏的笑容。

那是一種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備，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濃烈愛意和無儘甜蜜的笑容。

這張照片，如同一份無可辯駁的鐵證，徹底證實了他們之間那段早已被時光掩埋的、深刻的戀人關係。

然而，真正讓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的，是這張照片的背麵。

在那已經斑駁泛黃的相紙上，用一支筆鋒銳利、似乎已經褪色的鋼筆，寫著一行龍飛鳳舞，卻又力透紙背的字跡。

那筆跡，我再熟悉不過，正是秦振雲的筆跡。

上麵，寫著一句承諾，一句誓言：

——“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

在落款處，是兩個極具親昵的單字：

——“——雲，贈晴。”

最下方，標註著時間：

——“1991年，秋。”

“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充滿了帝王般的霸氣，與無限繾綣深情的承諾。我的腦海裡，彷彿有九天之上的一道驚雷，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炸響！將我心中之前所有的迷霧，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都炸得灰飛煙滅！

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整件事從頭到尾，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了！我終於明白史蒂文兄妹那看似瘋狂而矛盾的行為背後，那真實的動機了！

——他們，根本就不是回來爭家產的！

一個男人，一個能許下如此氣吞山河般承諾的男人；一個男人，一個能衝破世俗阻力，將自己心愛的女人，堂堂正正地並列為集團“聯合創始人”的男人。

他，會在自己功成名就、“君臨天下”之後，僅僅為了一個所謂的、鞏固地位的“政治聯姻”，就如此無情地拋棄那個與他共苦過的女人，並且在金錢上，苛刻地虧待她為自己留下的一雙兒女嗎？

——絕不可能！

秦振雲雖然冷酷、霸道、鐵血無情，但他是一個有大格局、有真性情、有行為底線的梟雄！以他的驕傲，絕不會做出如此不光彩、為人所不齒的事情！

那麼，被掩蓋的真相，便隻剩下一個！

——當年，蘇晴的黯然離開，以及她後來在海外的種種遭遇，其中必定另有驚天的隱情！

——一個被所有人，包括秦若菲在內，都徹徹底底忽略了的，隱藏了二十年的驚天陰謀！

而史蒂文和琳達兄妹，這一次處心積慮地回國，攪動起如此巨大的風波，其根本目的，也不是為了那區區15%的股權！

他們回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複仇！

是為了，調查清楚當年導致他們母親含恨而終的真正原因！

是為了，向那個隱藏在曆史迷霧背後，一手策劃了這一切的、真正的凶手，討還一筆遲到了整整二十年的，血債！

而我們，和我們所代表的秦若菲。

從一開始，就因為身份的對立，被他們當成了敵人！當成了當年那場陰謀的受益者！當成了那個需要被徹底摧毀和推翻的，腐朽的舊秩序！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遺產戰爭。

——這，是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王子複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