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頓時愣住了,臉上都露出了遲疑和思索的神色。
是啊……如果蕭峰真有隔著千軍萬馬、於城牆之上就能擒殺或者傷害陛下的能力,那他還用得著在這裡跟他們談判?
隻怕早就單槍匹馬殺進大營,直接解決問題了!
正因為他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才需要藉助太子作為人質,所以才需要談判!
他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誤判,根源在於情報的偏差和思維的侷限。
所有傳回的訊息,都重點強調了喬峰是依靠詐降之計才成功擒獲耶律涅魯古的。
這是真的,故意誇大,自然也有給耶律涅魯古找回麵子的成分,所以被提起的次數自然很多。
這給了他們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喬峰雖然勇武,但並非不可戰勝,他也需要依靠計謀才能達成目的。
如果他真有在萬軍之中隨意擒拿敵酋的本事,那之前直接硬闖擒拿太子豈不是更直接?何必多此一舉演一出詐降的戲碼?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更何況,古往今來,猛將如雲,力能扛鼎、萬夫不當之勇者史不絕書,但誰聽說過能僅憑一人之力,無視千軍萬馬的阻隔,於百步之外取上將首級的?
那已經不是武功,而是仙法妖術了!
他們絕不相信喬峰能做到這一點。
想到這裡,蕭格和兀顏傑緊繃的神經不由得鬆弛了幾分,心中的疑慮和恐懼大為減輕。
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如果……如果隻是讓陛下在絕對安全的後方,與城牆之上的蕭峰遙遙見上一麵……
聽起來,似乎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
陛下身處萬軍核心,周圍高手環伺,距離城牆又有足夠的距離,就算蕭峰真有百步穿楊的神射之術,也不可能在亂軍之中精準命中陛下,更何況他看起來並未攜帶弓箭。
至於見麵之後,蕭峰會提出什麼具體的、苛刻的條件,那就是陛下需要去權衡和應對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見麵的要求,他們可以帶回去!
他們可以把這燙手的山芋,原封不動地拋給耶律重元本人!
這樣的話,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們的腦袋,暫時也就保住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此刻,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出現在兩位使者的腦海中。
什麼忠君愛國,什麼大局為重,在自家性命麵前,都得靠邊站!
你耶律重元本來就是個造反的叛軍,對我們還如此刻薄,誰特麼忠誠你?我可去你姥姥的吧!
蕭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臉上再次堆起諂媚的笑容,試探著問道:“蕭將軍……您的意思……是隻想與我家陛下,於兩軍陣前,遙遙見上一麵?並無其他……呃……近距離接觸的打算?”
兀顏傑也趕緊眼巴巴地望著喬峰,等待他確認。
喬峰麵無表情,淡然道:“不錯,隻見一麵,說幾句話,談判一番,讓他耶律重元看看,他想要招攬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也讓我看看,他這位敢造反稱帝的皇太叔,是否有幾分真顏色,到底是傳聞中的神文聖武,還是一個酒囊飯袋。”
得到肯定的答覆,蕭格和兀顏傑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狂喜再次湧上心頭!
雖然知道這見麵絕非隻看一眼那麼簡單,後續必然有更複雜的博弈和條件,但那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他們已經成功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好!好!蕭將軍真豪傑也!快人快語!此議甚好!”
蕭格連忙應承,生怕喬峰反悔:“我等即刻返回,必將將軍之意,原原本本稟明陛下!安排您與陛下陣前相會,絕不食言!”
兀顏傑也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將軍放心,我等定當儘力促成此事!”
看著兩人那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竊喜的模樣,喬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魚兒,終於還是順著餌料的方向遊過來了啊。
他輕輕揮了揮手,語氣依舊平淡: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告訴耶律重元,我給他一天時間考慮,過時不候。”
“是!是!多謝將軍!我等告退!告退!”
蕭格和兀顏傑此刻隻覺得渾身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忙不迭的行禮,幾乎是連滾爬爬的退出了大堂,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喬峰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棋,已經落下。
接下來,就該輪到耶律重元做出選擇了。
而無論他如何選擇,最終的贏家,都隻會有一個。
......
卻說蕭格與兀顏傑這兩人,懷著一種既慶幸又忐忑的心情,馬不停蹄的再次返回耶律重元的大營。
慶幸的是,他們總算從喬峰那裡帶回了一個看似可行的答覆,腦袋暫時保住了。
忐忑的是,他們深知這個答覆背後潛藏的風險,以及陛下和同僚們那多疑的心思。
這件事,肯定還是少不了一番口舌的。
隻是為了保全自己的腦袋,他們也終歸是彆無他法。
中軍大帳內,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耶律重元幾乎是立刻召見了他們,那雙因焦慮和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兩人身上,彷彿要將他們看穿。
“如何?那蕭峰可鬆口了?他到底要什麼條件才肯放人?”
耶律重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和一絲希望。
蕭格與兀顏傑連忙跪倒,由蕭格開口,將他們與喬峰最後的對話,稍作潤色後稟報上來。
當聽到喬峰提出的條件僅僅是陣前遙遙一見時,耶律重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非但冇有喜色,反而佈滿了濃濃的懷疑與陰霾。
帳內侍立的文武官員們,也是麵麵相覷,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或是這也太兒戲了的神情。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念頭飛轉:這計策……簡單得簡直過分了!這不明擺著是想效仿擒拿太子殿下之舉,要將陛下也誘出去一舉成擒嗎?
這兩個混賬東西是是怎麼辦事的?如此離譜、幾乎寫在臉上的陷阱,他們居然也敢答應?是嫌自己命長,還是當陛下和我們都瞎了?
現在太子殿下被抓了,如果陛下也被抓了,那他們也不用玩了,乾脆投降,老老實實等著排隊砍頭算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