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格和兀顏傑心中越來越焦躁,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他們搜腸刮肚,將之前說過的話翻來覆去地又說了一遍,隻是語氣更加卑微,用詞更加懇切。
他們反覆強調耶律重元救子心切的誠意,分析雙方兵力對比的現實,描繪裂土分治的美好前景,暗示魚死網破的可怕後果……
顛來倒去,核心意思無非就是:蕭將軍,您就高抬貴手,提個我們能接受的條件,把人放了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們說得口乾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啞,額頭因不斷磕碰而紅腫起來,模樣淒慘無比。
然而,高坐於上的喬峰,依舊隻是淡淡的聽著,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這種絕對的冷靜與掌控,讓蕭格和兀顏傑感到一陣陣的絕望和無力。
他們內心瘋狂的咆哮,也十分的不解,甚至感到荒謬!
“這蕭峰到底在想什麼?!他難道是個瘋子嗎?!”
蕭格在心中呐喊:若是換了我處在她的位置,手握如此重要的人質,麵對裂土分治這等天大的誘惑,早就該順水推舟,漫天要價了!
如此既能獲得實際利益,又能避免與十幾萬大軍死磕,這是多麼劃算的買賣!可他為什麼就是不肯鬆口?
非要逼得耶律重元狗急跳牆,對他有什麼好處?難道他真以為憑他手下這六萬雜牌軍,能擋住陛下的雷霆之怒?
他就不怕玩火自焚,最後人質冇了,地盤也冇了,連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嗎?!
兀顏傑同樣滿心都是奔騰的草泥馬,他覺得喬峰的固執簡直不可理喻,完全違背了常理和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能如此無視雙方巨大的實力差距,如此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狂妄!
他們哪裡知道,喬峰的底氣,從來就不在兵力的多寡,也不在降卒是否忠誠。
他的底氣,來源於自身那登峰造極、足以顛覆常規戰場規則的絕世武力!
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於他而言,絕非虛言!
耶律重元那十幾萬大軍,在彆人看來是銅牆鐵壁,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隻要讓他鎖定目標,千軍萬馬也難阻其擒王之舉!
正因為擁有這等絕對的實力,他才能夠如此從容,如此淡定,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任由對方如何威逼利誘、軟語哀求,我自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就在蕭格和兀顏傑幾乎要徹底絕望,精神瀕臨崩潰,以為今日必定難逃一死,甚至開始默默回想自己一生,準備交代後事之時。
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喬峰,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不高不低,卻如同久旱之後的第一聲驚雷,瞬間劈開了籠罩在蕭格和兀顏傑心頭的厚重陰霾!
“條件嘛……”
喬峰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似乎透過杯中的漣漪,看到了某些有趣的畫麵:“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談。”
僅僅這一句話,就讓跪在地上的兩人渾身劇震,猛的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期盼,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他們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生怕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喬峰緩緩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兩人那因極度緊張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說起來,我對你們那位皇太叔,倒是生出幾分興趣來了。”
他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們父子二人,一個之前想招攬我,許以兄弟之名,一個現在又想用江山半壁來換兒子,我倒真想親眼見識見識,這位耶律重元,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當真雄才大略,神文聖武,值得我喬峰高看一眼?還是和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樣,外強中乾,隻是個誌大才疏的廢物?”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獵人審視獵物般的銳利:“若他是前者,我或許還會敬他三分,這談判,倒也有趣。
若他是後者……嗬嗬,那我便更高興了,因為這意味著,我掃平你們這群叛軍,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且會輕鬆很多。”
聽到喬峰這番話,蕭格和兀顏傑臉上的狂喜之色瞬間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們能成為耶律重元的心腹謀士,腦子自然不笨,瞬間就品出了喬峰話語中潛藏的巨大風險!
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笑與瞭然。
蕭格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苦笑道:“蕭將軍!您…您這計策,未免也太過於直白了些吧?”
兀顏傑也趕緊介麵,語氣充滿了無奈和警惕:“是啊,將軍!您武功蓋世,天下皆知,您提出要見我家陛下,這用意,豈不是昭然若揭?
您是想重施故技,像擒拿太子殿下那般,將我家陛下也擒下吧?可這卻這萬萬不可啊!我們陛下乃萬金之軀,豈能親身涉險?”
他們幾乎已經認定,喬峰提出見麵,根本就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要將耶律重元誘出,然後憑藉其鬼神莫測的武功,再次實施斬首行動!
若真是如此,他們回去稟報,豈不是成了引誘陛下踏入死地的幫凶?
那下場恐怕比談判失敗還要淒慘!
見到兩人瞬間識破自己的意圖,喬峰非但冇有著惱,反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笑話!”
他目光如電,直視二人,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我說要見他一麵,可曾說過要與他近身接觸?要與他握手言歡?還是要他到我這土護真城中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再次瀰漫開來,但這次卻帶著一種彷彿在陳述事實般的篤定:“他耶律重元,大可穩坐於他的萬軍保護之中,旌旗之下!而我,隻需在這城牆之上,與他遙遙一見即可!”
喬峰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難道你們以為,我喬峰站在這數丈高的城牆之上,隔著千軍萬馬,還能傷到你們那位被重重保護的陛下不成?
若我真有這等本事,又何須在此與你們多費唇舌?早就直接去你們大營拜訪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猛地敲在了蕭格和兀顏傑的心上!
這倒也不算是純假話,喬峰現在的武功,萬軍之中擒下對方首領,那是能做到的。
但若是前去耶律重元的大本營,他還真冇把握全身而退,畢竟十幾萬大軍可不是鬨著玩的。
這也是為什麼從抓耶律涅魯古開始他就開始示弱用計了。
真硬拚的話,其實他也確實占不到什麼好處,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