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總有人自恃身份,不見棺材不掉淚。
禮部侍郎蕭革,在極度震驚和恐懼之後,一股被冒犯的憤怒以及維護自身功勞的執念,讓他強撐著顫巍巍的抬起手,指向喬峰,聲音因為驚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皇…皇後孃娘!您…您都親眼看見了!此等凶徒…無法無天!竟敢…竟敢在朝堂之上,在您和太子殿下麵前,悍然殺害朝廷命官!
這…這簡直是亙古未有的暴行!此獠不除,國法何在?朝廷威嚴何存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話語更有說服力,轉向蕭觀音,臉上擠出悲憤與忠誠交織的表情:“娘娘!請您明察!如此凶殘暴戾之徒,豈能是一心為國為民的忠義之士?
他必然是大宋或是西夏派來的奸細!其目的就是要在我們大遼內部製造混亂,挑起殺戮,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啊!
娘娘,速速下令,將此獠及其同黨蕭遠山一併拿下,明正典刑,以安人心啊!”
蕭革敢如此說話,自然有他的倚仗。
他心中自忖兩點,便足矣自保:
其一,他官拜禮部侍郎,位高權重,乃朝廷重臣,絕非剛纔那個無足輕重的小官可比。
這蕭峰再狂妄,難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中樞重臣下殺手?
他不信蕭峰有那個膽子!
其二,他出身後族蕭氏,雖與蕭遠山並非直係,但同出一族,論起輩分還算是個族內前輩。
這蕭峰縱然凶悍,難道還敢罔顧宗族情誼,對他這個同族長輩動手?
他盤算得很好,卻萬萬低估了喬峰。
喬峰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曾在意過對方身份地位?
在他眼中,隻有該殺之人與不該殺之人。
耶律洪基貴為皇帝,該死也就死了。
你蕭革一個搖尾乞憐、賣主求榮的貨色,又算個什麼東西?
蕭觀音此刻絕美的容顏上亦是血色儘褪,一雙鳳眸之中充滿了震驚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喬峰方纔的舉動,太過震撼,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和接受的範疇。
朝堂喋血,這在她所受的教育和認知裡,是絕對的大逆不道,是亡國之兆!
她心亂如麻,一方麵痛恨蕭革等人的投降言論,另一方麵又對喬峰這無法無天的行為感到本能的反感和恐懼。
聽到蕭革的指控,她嘴唇翕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決斷。
麵對蕭革色厲內荏的指責和惡毒的構陷,喬峰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濃濃譏諷的冷笑,他目光如電,直射蕭革:
“你倒是一副憂國憂民、義正辭嚴的好心腸,隻可惜,方纔力主投降,要將皇後孃娘與太子殿下、將這大遼江山拱手送給逆賊的,也正是你這副嘴臉。
一個領頭賣國之人,也配站在這朝堂之上,狺狺狂吠,議論他人忠奸?你這等豬狗不如的畜生,也配談國法,談朝廷威嚴?”
喬峰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剝開了蕭革虛偽的麪皮。
可在蕭革看來,喬峰不過是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輩,竟敢如此當眾羞辱於他,氣得他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都翹了起來。
他不再看喬峰,轉而對著蕭觀音,幾乎是嘶喊道:“皇後孃娘!您聽聽!您看看!此獠狂悖至此,目無尊上,藐視朝廷,凶殘成性!
若不立殺此獠,何以正朝綱?何以服眾臣?娘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蕭觀音被他喊得心神更亂,秀眉緊蹙,玉手緊緊抓著鳳袍。
喬峰卻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決絕的殺意,他朗聲道:“你這話,倒也不算全錯,像你這等帶頭投降、動搖國本的畜生,若不殺之,天下忠義之士確實咽不下這口惡氣!
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心中的屈辱與憤恨,更需用爾等的鮮血來洗刷!正該借你項上人頭祭旗,方能激勵三軍,同仇敵愾,一舉滅掉耶律重元、耶律涅魯古那對反上作亂的逆賊!
用你的死,換大遼的生,你蕭革這條下賤的狗命,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所有人都聽懂了喬峰話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不僅要殺剛纔那個小官,他竟然連位高權重的禮部侍郎、後族出身的蕭革也要殺?!
蕭革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滿臉的難以置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蕭峰…他怎麼敢?!他憑什麼敢?!
自己是朝廷重臣,是蕭氏族老啊!
就在他這短暫的驚愕與茫然之間,喬峰動了!
冇有半分預兆,冇有一絲猶豫!
“不要!”
蕭觀音失聲驚呼,她雖恨蕭革,但也絕冇想到喬峰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殺重臣!
“峰兒!”
蕭遠山也是心頭一緊,出聲阻止。
他雖然支援兒子,但也覺得此舉太過激烈,蕭革身份特殊,若是直接殺了,恐難收場。
然而,他們的阻止已然太遲!
喬峰身形未動,隻是右掌看似隨意的向前一按!
一股遠比剛纔更加剛猛、更加磅礴、彷彿蘊含著龍吟之聲的恐怖掌力,如同怒海狂濤,又似泰山壓頂,驟然爆發!
正是降龍十八掌中攻勢淩厲的一招:見龍在田!
蕭革隻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當胸襲來,他甚至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那蒼老的身軀便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離地倒飛出去!
恐怖的罡風以其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將附近幾個癱軟在地的投降派大臣再次掀得人仰馬翻,慘叫著滾作一團!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蕭革的身體重重地撞在殿內一根粗大的蟠龍金柱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隨即軟軟滑落在地。
他雙眼圓瞪,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茫然和無法相信,胸口深深塌陷下去,鮮血如同泉湧般從口鼻中噴出,濺紅了身旁的柱子和地麵,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第二位朝廷重臣,禮部侍郎蕭革,斃命!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隻是這一次,死寂之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震驚,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
所有大臣,包括那些原本心中還有些彆樣心思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個被那尊殺神盯上的就是自己。
他們算是明白了,這蕭峰可不是什麼和他們一樣講規矩,在規矩之內玩手段的同輩眾人。
這蕭峰,是一個絲毫不顧及規矩的狠人,他的拳頭掌力,纔是規矩。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地位權勢,毫無作用。
所以,這群平日裡瘋狂蹦躂,很擅長唇槍舌劍的大遼官員,這會老實的一塌糊塗。
喬峰緩緩收掌,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環視全場,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這才轉向臉色煞白、嬌軀微顫的蕭觀音,以及她身邊那已經被嚇呆了的太子耶律浚,沉聲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後孃娘,太子殿下。聒噪的蒼蠅已經清理乾淨,現在,可以聽草民父子,陳述破敵之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