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珊軍的訓練不能鬆懈,尤其是實戰演練和快速反應。”
喬峰鄭重叮囑:“我們要確保,當亂局來臨之時,我們的拳頭是最硬的,出手是最快的!”
蕭遠山重重一拍胸膛:“峰兒放心!為父明白!這珊軍,便是我們父子在這大遼立足,乃至撬動天下的根基!絕不會出任何紕漏!”
父子二人相視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蕭府之內,看似平靜,卻已為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隻待那來自北方邊境的驚天噩耗,如同喪鐘般,敲響在上京臨潢府的上空。
......
平靜的日子,如同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終究被打破了。
就在喬峰與蕭遠山返回上京約莫半個月後,一騎渾身浴血、盔歪甲斜的契丹傳令兵,如同從地獄中掙紮而出,瘋了一般衝入上京臨潢府的城門。
他手中高舉著一枚代表著最高緊急軍情的赤羽令箭,嘶啞的喉嚨幾乎喊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反覆嚎叫著:
“陛下……陛下……女真……女真……”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隨即是恐慌的尖叫,最終彙成了席捲全城的巨大喧囂與混亂!
經過多方拚湊和後續趕回的潰兵證實,一個石破天驚、足以顛覆遼國社稷的噩耗,終於清晰的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皇帝耶律洪基,在女真部落地界狩獵時,遭遇大批女真伏兵,隨行百名精銳親衛全軍覆冇,陛下本人亦不幸罹難,據說是被亂箭射殺!
“陛下駕崩了!”
“女真人殺了陛下!”
“這怎麼可能?!”
“陛下!我滴個陛下哎!”
上京城內,無論是王公貴族、文武百官,還是普通軍士、販夫走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钜變震得頭暈目眩。
耶律洪基或許並非什麼明君雄主,但他畢竟是遼國的皇帝,是維繫這個龐大帝國穩定的象征。
他的突然死亡,而且是死於一直被視作臣屬的女真人之手,帶來的不僅僅是悲傷,更多的是巨大的權力真空和前所未有的屈辱與恐慌!
皇宮之內,最先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來的是蕭皇後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年幼太子耶律浚茫然的哭泣。
悲傷過後,便是刻骨的恐懼和緊迫感。
蕭皇後並非無能之輩,她深知,皇帝的突然駕崩,對於他們孤兒寡母意味著什麼。
她立刻下令封鎖宮禁,加強守衛,同時火速召見蕭氏一族的族老、耶律家的皇族,以及傾向於皇室的後族成員和部分忠誠將領,試圖穩住基本盤,為兒子耶律浚登基做準備。
靈堂尚未設好,權力的博弈已然在縞素之下悄然展開。
然而,暗流早已洶湧澎湃。
幾乎在噩耗確認的同時,南院大王耶律涅魯古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府邸,雖也掛起了白幡,但往來的心腹謀士、軍中將領卻驟然增多,氣氛詭異而緊張。
王府內,耶律涅魯古揮退左右,對著幾名心腹將領,臉上已難以抑製興奮之色:“好!死得好!耶律洪基這個昏君,死在了女真野人手裡,真是天助我也!太子年幼,蕭後一介女流,這江山,合該由有德者居之啊!”
他本就對皇位有覬覦之心,如今機會從天而降,豈能錯過?
他暗中加快了與軍中舊部、以及一些對蕭後和外戚勢力不滿的貴族的聯絡,刀劍出鞘的鏗鏘聲彷彿已在耳邊迴響。
而皇太叔耶律重元,則顯得更為陰沉老辣。
他在書房中緩緩踱步,對麾下的謀士道:“陛下罹難,國之大殤,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沖齡,恐難當大任,需有宗室重臣輔佐,方可穩定社稷。”
他刻意強調了輔佐二字,但眼中閃爍的野心,卻昭然若揭。
他身為皇太叔,也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勢力根植於遼國南部漢地,影響力巨大。
他一邊上書表示悲痛,聲稱要徹查陛下遇害真相,嚴懲女真,另一邊卻暗中調動麾下兵馬,向京畿地帶靠攏,同時與兒子耶律涅魯古方麵,進行著隱秘的謀劃。
當然,這兩人雖然是父子,但為了皇位二字,雖然看似擰成了一股繩,但也充滿了提防之心。
一時間,上京城內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原本應該統一協調的朝廷政令開始出現混亂和矛盾。
關於如何處置女真、如何安排國喪、由誰來主持大局、乃至太子何時登基等一係列重大問題,朝堂之上爭論不休,幾乎每日都有激烈的爭吵。
支援皇後的後族勢力、楚王派係、皇太叔派係,以及其他觀望中的貴族官僚,相互攻訐,彼此牽製。
軍隊的調動也變得頻繁而異常。
除了蕭遠山牢牢掌控的珊軍依舊按部就班,其他一些隸屬不同派係的部隊開始出現異動,軍營氣氛緊張,將領們收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指令,無所適從。
城防部隊加強了盤查,但眼神中充滿了疑慮和不安。
市井之間,流言蜚語四起。
有人說女真人大軍即將南下報複,有人說楚王馬上就要帶兵進城清君側,還有人說皇太叔已經和宋人勾結……
恐慌情緒蔓延,物價開始飛漲,有些富戶甚至開始暗中收拾細軟,準備逃離這是非之地。
整個大遼,彷彿一艘突然失去舵手的钜艦,在驚濤駭浪中劇烈搖晃,隨時可能傾覆,或者被新的力量強行接管。
在這片日益濃厚的混亂與陰雲之下,蕭遠山的府邸,卻彷彿風暴眼中一般,保持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喬峰站在庭院中,負手而立,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騷動和府中心腹彙報的各方動向,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笑容。
“風,已經來了。”
他輕聲自語:“接下來,就該看看,誰纔是真正能駕馭這場風暴的人。”
蕭遠山從軍營歸來,一身戎裝未解,對喬峰點了點頭:“珊軍已準備就緒,箭已上弦,隻待時機。”
父子二人目光交彙,無需多言。
耶律洪基的死,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預期的連鎖反應正在激烈地發生。
現在,他們隻需要繼續耐心等待,等待那叛亂的訊息正式傳來,然後,便可亮出磨礪已久的刀鋒,以雷霆之勢,行改天換地之舉。
大遼的權柄,正在向著蕭氏父子的手中,加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