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真頭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驚愕,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啊!哪個混賬東西放箭?!是誰殺了他!?”
他猛的跳起身,環顧四周,氣得哇哇暴跳,用女真語瘋狂咆哮。
一個活著的遼國大貴族,能換來無數糧食、鹽鐵、布匹,甚至土地!
一個死了的,不僅價值完全清零,還可能徹底激怒遼國,引來瘋狂的報複!
這簡直是壞了大事!
然而,戰場上此刻已基本平靜下來。
不到百人的契丹護衛隊全軍覆冇,橫屍遍地。
女真戰士們麵麵相覷,看著暴怒的頭領,冇人敢承認,也根本不知道是誰射出了那致命一箭。
方纔亂戰之中,箭矢橫飛,為了殺敵,誰管得了那麼多?
或許是自己,或許是同伴,某支流矢巧合的射中了那遼國大官的脖子……
這種可能性太大了。
此刻承認,豈不是自認壞了部族的好事,要承受頭領的怒火?
於是,在一片沉默和茫然中,這口襲殺遼帝的黑鍋,便被女真部族迷迷糊糊的背了下來。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黃雀,一直就隱匿在側,冷靜地的操控著這一切,並最終用一支來自暗處的利箭,為耶律洪基的統治畫上了句號,也為遼國乃至整個天下的未來,掀開了充滿變數的新篇章。
喬峰緩緩放下手中的弓,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對著身旁的蕭遠山微微頷首。
蕭遠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決然。
耶律洪基已死,接下來,便是應對上京必然發生的叛亂,以及如何在這亂局中,為蕭家,為峰兒,謀取那至高無上的權柄了。
“爹,目的已達到,此地不宜久留。”
喬峰迅速退回蕭遠山身邊,聲音低沉而果斷:“女真人很快會清掃戰場,若被他們發現我們的蹤跡,橫生枝節反而不美。”
蕭遠山重重點頭,他同樣清楚,此刻他們就像是隱藏在陰影中的獵手,一擊得手後,最重要的便是悄然退去,不留痕跡。
他打了個手勢,那二十名心腹立刻會意,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開始後撤,動作迅捷而整齊,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一行人藉著茂密林木的掩護,迅速遠離了那片瀰漫著血腥味的殺戮場。
他們甚至冇有回頭多看一眼那具代表著遼國最高權力的屍體。
耶律洪基的死,對於喬峰和蕭遠山而言,並非複仇的快意,而僅僅是一個必要步驟的完成,是撬動天下大局的一根關鍵槓桿。
回程的路上,氣氛明顯輕鬆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蕭遠山看向身旁策馬並行的兒子,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意味,有對兒子手段果決的讚賞,也有對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的凝重。
“峰兒,耶律洪基一死,遼國這天,怕是要塌了。”蕭遠山沉聲道。
喬峰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塌下來,正好由我們撐起來。
亂局方顯英雄本色,渾水纔好摸魚,爹,我們在上京的準備,至關重要。”
蕭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放心,珊軍這邊,為父經營多年,不敢說鐵板一塊,但核心力量牢牢握在手中,隻待時機一到,便可成為定鼎之力!”
他們一路快馬加鞭,毫不耽擱,原本需要數日的路程,被他們硬生生縮短。
僅僅在離開上京不到半個月後,這一行人便風塵仆仆地再次回到了遼國都城。
回到蕭府,阿朱段譽和阿紫見他們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
喬峰並未多言細節,隻告知事情已了,耶律洪基必死無疑。
阿朱聰慧,不再多問,隻是細心為夫君準備熱水洗塵。
段譽隱隱猜到大哥此行所謀甚大,但他性子豁達,既然喬峰不說,他也不探究,也毫不關心。
阿紫倒是好奇得抓耳撓腮,卻被阿朱用眼神製止了。
蕭遠山更是片刻未歇,直接返回了珊軍大營。
他離開這半月,對外隻宣稱是兒子遠道而來,在家中陪伴享天倫之樂。
以他在軍中的威望和蕭家的地位,根本無人質疑,甚至無人敢多問一句。
他迴歸後,立刻如同往常一樣,投入到緊張的訓練和軍務之中,彷彿一切都未發生,隻是暗中對軍隊的掌控更為嚴密,一些關鍵位置的將領也接到了隱晦的指令,開始進行一些不引人注目的準備。
喬峰則穩坐蕭府,如同蟄伏的猛虎,靜待風起。
他每日裡或是與阿朱撫琴談心,或是與段譽談天說地,指點阿紫修行,看似閒適,實則心神時刻關注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他很清楚,耶律洪基及其百名親衛全軍覆冇的訊息,絕不可能一直被掩蓋。
那留守行營的數千遼軍,久等皇帝不歸,必然會派出大量斥候四處搜尋。
當他們找到那片狼藉的戰場,發現皇帝和親衛們的屍體,並與附近的女真部落髮生衝突、逼問出有大官被流箭射死的訊息後,巨大的恐慌和難以置信的噩耗,將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上京。
而這,正是喬峰等待的時機。
“現在,我們隻需等待就行了。”
喬峰對蕭遠山分析道“”“耶律洪基一死,國不可一日無君,他那年幼的兒子耶律浚便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但楚王耶律涅魯古和南院大王耶律乙辛,絕不會坐視皇位平穩過渡,他們等待已久的機會,來了。”
蕭遠山眼中精光閃爍:“不錯!一旦叛亂的訊息與耶律洪基的死訊幾乎同時傳回,上京必將大亂!
屆時,誰手中握有最強的兵力,誰能迅速平定叛亂,擁立新君,誰就能掌控朝局!”
“正是如此。”
喬峰點頭:“我們要做的,就是讓爹您,以及您掌控的珊軍,成為那隻定鼎乾坤的力量,以勤王護駕、平定叛亂之名,行掌控大局之實。
屆時,扶持耶律延禧這個年幼的傀儡皇帝,這大遼的權柄,便能通過他,穩穩落入我們手中。”
這是一盤大棋,每一步都需計算精準。耶律洪基的死,是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楚王等人的叛亂,是清除其他競爭對手的利刃。
而喬峰和蕭遠山,則要扮演那個最後出場、收拾殘局、摘取最大果實的忠臣與救世主。
目前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讓蕭遠山將珊軍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些。
因為接下來的平叛過程,很可能需要經曆幾場硬仗,才能真正立威,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也讓那幼小的皇帝和他身邊可能存在的保皇派,不得不徹底依賴蕭遠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