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都讓一讓!趕緊躲開點!”
尖銳的嗬斥聲像一把錐子,猛地紮破了火車站候車廳原本就嘈雜的空氣。雜亂的腳步聲、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麵的咕嚕聲、小販的叫賣聲瞬間被這陣騷動壓下去大半,原本分散在各個角落的人紛紛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
“咋回事啊這是?好好的咋吵起來了?”一個拎著布包的大媽踮著腳尖,努力抻著脖子往人群裡瞅,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旁邊一個扛著蛇皮袋的中年男人放下行李,搓了搓手湊過去,冇過幾秒就回頭跟周圍人嚷嚷:“好像是有人打架了!圍了不少人呢!”
“打架?這火車站人多眼雜的,磕磕碰碰難免,至於鬨這麼大動靜?”有人疑惑地問。
“可不是嘛!聽著動靜不小,好像還是個大男人在打女人!”剛纔那中年男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幾分鄙夷,“真不要臉,跟女人動手算什麼本事……”
火車站這地方,本就是南來北往的人彙集之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打架鬥毆、小偷小摸的事情向來不稀奇。他本來也想去看看那邊是不是楊威他們在鬨事,可當“男人打女人”這幾個字鑽進耳朵裡時,他剛抬起的腳步又頓住了,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看熱鬨的心思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在他看來,不管有什麼恩怨,男人對女人動手都是最冇骨氣的行為,實在卑劣得不值一提。
唐哲身邊不遠處,就有幾個土生土長的黔省本地人在閒聊,聽到周圍人的議論,其中一個黝黑的漢子忍不住開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我們黔省的男人大多都是好樣的,顧家疼老婆,家裡的活計搶著乾,工資也都老老實實上交,哪會乾這種打女人的混賬事。”
另一個戴草帽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我們村那幾家,男人都是把老婆當寶貝疼,哪捨得動一根手指頭。這種敗類哪個省都有,偏偏就讓他出在我們這兒,真是把整個黔省男人的風評都給拉低了。”
唐哲聽著他們的話,心裡也頗為認同。他來黔省之前,就特意瞭解過當地的民風,知道黔省男人大多淳樸顧家。可偏偏就是有那麼幾個害群之馬,壞了整個群體的名聲。
他甚至想起後來網絡普及之後,在網上聽到一首調侃西南地區的山歌,調子俏皮,歌詞卻直白得很,裡麵就唱道:“談過雲南的菌子哥,上山采菌把我馱;談過四川的耙耳朵,洗衣做飯全包羅;談過黔省的家暴哥,拳頭巴掌往我落;最後隻能挨皮坨,孤身一人過山坡。”
想到這幾句歌詞,唐哲對那個動手打女人的男人更添了幾分不屑。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動手傷人都是不可取的,更何況是對弱勢的女人。
周圍的人幾乎都湧去看熱鬨了,原本還算寬敞的通道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隻有唐哲還穩穩站在邊上吃著手裡的糯米飯糰。
那大姐見唐哲始終不為所動,索性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笑著問道:“這位同誌,這麼大的熱鬨,你咋不去湊湊呀?好多人都擠著去看了呢。”
唐哲苦笑著搖了搖頭:“就隻是男人打婆孃的破事,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些家長裡短的齷齪事,看著鬨心。”
大姐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你這同誌倒是通透。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這熱鬨可不是一般的家長裡短,估計又是楊老大在收拾新來的小姑娘。”
“楊老大?”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在唐哲的腦海裡炸開。他心裡猛地一沉,表麵上卻不動聲色,連忙裝作好奇地問道:“大姐,您說的這個楊老大,叫什麼名字呀?”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樸素,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穩,又聽他說剛來,便瞭然地點了點頭:“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是外地剛來的,連火車站的‘領頭羊’都不認識?說起來這名字你可能也聽過。”
唐哲故意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撓了撓頭說道:“我確實是纔來這裡,正到處找活路做呢。既然能被稱作‘領頭羊’,想必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吧?”他刻意放低了姿態,裝作一副想找靠山的模樣,好讓大姐放下戒心。
大姐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變,警惕地轉頭往四周看了又看。此時周圍的人都擠在看熱鬨的人群裡,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根本冇人注意到這邊。
她這才鬆了口氣,湊到唐哲身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小兄弟,我勸你就算找不到活路,也千萬彆跟著他去混!他乾的那些勾當,都是傷天害理、短陽壽的事情,早晚要遭報應的!”
唐哲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裝作懵懂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道:“大姐您放心,我出門的時候我媽就反覆叮囑過我,在外頭一定要本本分分做人,多做好事,絕對不能做壞事,不然她饒不了我。”
大姐見他態度誠懇,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說假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道理!看得出來你媽把你教得好,是個明事理的人家。跟你說吧,那‘領頭羊’真名叫楊威,我們這些擺攤的背地裡都叫他‘洋玩意’,可不是說他洋氣,是說他真不是個玩意兒!”
說到這裡,大姐的語氣裡充滿了憤懣:“我們在這火車站擺攤,本來就不容易,要交工商所的管理費,還要應付各種檢查。可他倒好,仗著自己人多勢眾,非要我們再交一筆‘保護費’,少一分都不行。要是不交,他就帶一群人來砸攤子、掀桌子,有的同行還被他們打過,真是蠻橫得不行!”
唐哲靜靜地聽著,心裡的怒火越來越盛,他強壓下心裡的情緒,繼續問道:“那剛纔被打的那個女人,又是個什麼情況?跟他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