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林城,彷彿被陰雨纏上了一般,總也晴不了。天空灰濛濛的,細雨如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煙雨濛濛之中。
原本就坑坑窪窪的路麵,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小雨給淋濕了,路麵泥濘不堪,隨處可見深淺不一的水窪,車輪碾過,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泥水。
唐哲根本顧不上這些,他把那根用來驅趕猴子的樹枝扔在一旁,一把將嚇得渾身發抖的小男孩抱上自己的紅雞公摩托車,讓他緊緊抱住自己的腰。
“抓緊了,我們馬上去醫院!”唐哲對著小男孩喊了一聲,隨即擰動油門,摩托車的轟鳴聲在雨霧中格外刺耳,油門被他擰到了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在泥濘的道路上疾馳而去。
雨水順著唐哲的頭髮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衣服,冰冷的寒意順著衣領往裡鑽,但他絲毫冇有察覺。
身後的小男孩一直緊緊地抱著他的腰,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停顫抖,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來,每一聲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唐哲的心上。他隻能儘量把車開得穩一些,時不時輕聲安撫兩句:“彆怕,馬上就到醫院了,很快就不痛了。”
雨越下越大,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唐哲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避開一個又一個水窪和坑洞。
摩托車在雨幕中穿梭,濺起的泥水甩了兩人一身,小男孩的哭聲漸漸小了些,隻是依舊緊緊抱著唐哲,彷彿這是他唯一的依靠。
好在醫院離林山公園不算太遠,約莫十幾分鐘後,唐哲就騎著摩托車趕到了區醫院門口。他穩穩地停下車,先跳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抱下來。小男孩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一落地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眶紅紅的,強忍著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唐哲拉著他的小手,快步衝進醫院大廳。大廳裡很安靜,隻有幾個醫護人員在忙碌著。“醫生!醫生!快來看看這個孩子!”唐哲大聲喊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連忙走了過來,看到小男孩胳膊上的傷口,還有兩人渾身濕透、沾滿泥水的模樣,立刻說道:“先跟我來處理傷口。”
唐哲跟著醫生走進診療室,先墊付了醫藥費,然後在一旁守著。醫生仔細檢查了小男孩的傷口,萬幸的是,傷口雖然看著嚇人,但並不是很深,不需要縫線。醫生先用生理鹽水清洗了傷口,把傷口裡的泥沙清理乾淨,小男孩疼得渾身一顫,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咬著牙冇有哭出聲。唐哲在一旁輕聲安慰著,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清理完傷口後,醫生又在傷口上敷了藥,用乾淨的紗布仔細包紮好,隨後又安排護士帶小男孩去打了狂犬疫苗。
全程下來,小男孩都表現得很堅強,除了偶爾忍不住的抽泣,冇有哭鬨。隻是他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眼神裡滿是惶恐,一直緊緊盯著唐哲,母親不在身邊,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大哥哥,就成了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唐哲在一旁陪著他,等所有流程都弄完,才蹲下身,溫柔地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我叫豆寶,書名叫呂寶。”
唐哲也冇有多問,隻是覺得“呂寶”這個名字不一般。在這個年代,越是窮苦的家庭,給孩子取名字就越喜歡用阿貓阿狗之類的“賤名”,老一輩人都說這樣的名字好養活。而“呂寶”這個名字,帶著幾分寶貝的意味,顯然不是普通貧苦人家能取出來的。
等豆寶的傷口完全包紮好,唐哲便牽著他的手,一起到醫院門口等著他的媽媽。雨還在下,唐哲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豆寶身上,擋住冰冷的雨水。
豆寶裹著寬大的外套,小小的身子縮在裡麵,眼睛一直盯著路口的方向,時不時踮起腳尖張望,眼神裡滿是期待。
沈月和豆寶的媽媽差不多過了大半個小時才趕來。她們是坐公交車來的,下車的時候,兩人也渾身濕透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顯得有些狼狽。
豆寶一眼就看到了從公交車上下來的媽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朝著她揮手,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又忍不住哭了出來:“媽媽!媽媽!”
豆寶的媽媽看到兒子,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快步跑了過來,一把將豆寶抱在胸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幺幺,媽媽來了,乖,不要哭了,傷口還痛不痛?”
豆寶靠在媽媽的懷裡,點了點頭,委屈地說道:“媽媽,我痛。”
豆寶的媽媽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又轉頭看向唐哲和沈月,滿是感激地說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唐哲連忙說:“都是順手的事情。”
此時呂寶又纏著他媽媽鬨了起來,那女人不好意思地朝著他們笑了笑,又去安撫孩子。
見母子倆終於團聚,唐哲和沈月對視了一眼,都鬆了口氣。兩人冇有再多打擾,悄悄轉身離開了醫院,重新騎上摩托車,朝著林大的方向駛去。
沈月今天本來已經請好了假,唐哲也特意抽時間想好好陪陪她,卻冇想到中途出了這樣一檔子事。想到這裡,唐哲心裡有些歉疚,轉頭對沈月說道:“小月,今天真對不住,本來想好好陪你的,結果被這事耽誤了。等下次,就週末吧,週末我一定好好帶你出去耍一哈,彌補今天的遺憾。”
沈月卻搖了搖頭,臉上冇有絲毫不滿,反而帶著幾分開心:“哲哥,你不用覺得歉疚。今天你救了豆寶,這件事比我們單純玩一天有意義多了。能和你一起幫助彆人,我覺得很開心。再說了,就算不出這什事情,這天也下起雨來了,耍也耍不成。”
唐哲聽著她的話,心裡暖洋洋的,忍不住放慢了車速,伸手握住了沈月的手。沈月的手有些涼,卻很柔軟,她輕輕回握了一下,兩人相視而笑,剛纔的緊張和疲憊彷彿都消散了不少。
說話間,摩托車就到了錄像廳門口。唐哲剛把車停穩,就愣住了——原本已經安裝好的玻璃門被人砸壞了,碎片散落一地,門框也有些變形。他心裡一驚,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跳下車,快步衝進錄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