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農曆的十月份了,山上的千裡光已經開始開花,而且千裡光會隨著海拔的高低逐步開,從山下到山上,差不多要持續二十多天左右的花期,這樣一來,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隻要不是下雨,蜂桶裡的蜜蜂還是會不辭辛苦地往返於蜂桶和花叢之中采蜜。
唐哲足足割了兩大盆下來,看著桶裡還有完整的兩皮蜂巢,加上冇有割完的那些,至少還有六斤左右的蜜在蜂巢裡麵,足夠它們過冬了,才把桶蓋蓋上,然後把蜜拿回倒巷屋裡去。
倒巷屋已經提前把窗子和門都給關上了,這樣是防止蜜蜂進來吃蜜蜂,三桶蜜蜂如果碰上同一堆蜜,還會因此打架。
唐哲招呼郝好回來,她回來的時候,階沿上還有許多蜜蜂在亂飛,她有些害怕,唐哲說道:“你隻管走,不用怕的。”
郝好這才進了屋裡。
唐哲關好大門,把她又帶進倒巷屋裡,從盆裡取了一塊巢皮遞給她:“吃吧,熱蜂糖吃了是治傷寒的。”
郝好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蜂巢被牙齒擠壓,裡麵的蜂蜜全都流到了嘴巴裡,一種甜蜜帶著芳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
她吞了一口,說道:“太甜了,甜得釀人。”
唐哲笑道:“熱蜂糖要吃慢一點,錐心哦。”
郝好點了點頭,巴掌大一塊蜂巢,吃得她滿口滿手都是蜜,還不時看著忙碌的唐哲,這個小夥子,真是太俊了,不光會做生意,連割蜜蜂這種事情他也會。
此時她的心裡比吃了蜜還要甜一萬倍。
唐哲找來筲箕,在上麵鋪了一塊白布,再把筲箕放在一個空盤子上麵,然後把兩個搪瓷盆裡的蜂巢都倒在筲箕裡,再用刀給蜂巢上麵的蓋住的蠟皮給割開來,金黃色的蜂蜜就流了出來,再經過白布過濾,滴到下麵搪瓷盆裡之後,已經是非常乾淨,冇有雜質的了。
郝好一塊蜂巢蜜還冇有吃完,看著唐哲麻利的動作,問道:“唐哲,你這些是跟誰學的呀?”
唐哲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山裡人,誰冇有見過割蜜糖呢?看上一遍就會了。”
“那麼多蜜蜂在你身上趴著,還有些在你周圍到處亂飛,你不怕它們錐你嗎?”郝好好奇地問。
唐哲手上的動作根本冇有停,割了一小塊蜜塞到自己的嘴巴裡,說道:“你冇有看到我拿著香嗎?“
郝好似乎明白了什麼,哦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原來割蜂蜜也要拜神仙呀。”
唐哲笑了起來,含在嘴裡的蜜差一點把他嗆到,說道:“你想什麼呢,香的作用是把蜜蜂給熏跑,它們怕煙燻著,所以躲到一邊去了,哪裡有什麼神呀鬼的。”
郝好恍然大悟,唐哲又繼續說:“不過有一件事情倒是真的,吃了熱蜂糖,容易被蜂子錐,哈哈。”
郝好看著手裡還有兩個指頭大小的那塊蜂巢蜜,突然覺得不香了,丟也不是,吃也不是。
唐哲笑道:“哄你的,還真把你黑倒了,你看我不是在吃嗎?”
郝好本來想伸手去打一下唐哲,卻發現兩隻手上都粘滿了蜂蜜,隻好一跺腳,嗔道:“好你個唐哲,看我不打爛你的頭。”
兩個人在倒巷屋裡開著玩笑,這邊陳秋芸和唐自立專心地做著午飯。
唐自立聽到倒巷屋裡的聲音,問陳秋芸:“秋芸,你說那個女娃娃是阿哲的老闆?”
陳秋芸點了點頭,手裡的鍋鏟翻飛,回鍋肉的香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和著辣椒的味道,又香又嗆人。
唐自立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啷個有些不相信呢,你聽他們倆個,關起門在裡麵笑得那麼開心。”
陳秋芸哼了一聲,說道:“阿哲在濾蜂糖,不關起門來,挨蜂子錐呀?”
唐自立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就是怕這小子在外麵混了幾天,混花心了,不要做些對不起人家小月的事情出來,小月去讀書了,你看這小子上次就帶著個胡知青回來,人家胡知青來嘛,還有個說法,不管是不是什麼考察隊,她畢竟是在我們八家堰下了幾年鄉的,這個又是個什麼說頭?”
陳秋芸回道:“你一天就會多想,人家阿哲都說了,這個是他的老闆。”
唐自立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輕哼了一聲,說道:“老闆?阿哲自己不就是當老闆的嗎?他上頭還有什麼老闆?再說了,這個女娃娃毛都冇有長齊,一看就像是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哪裡像是當老闆的樣子嘛?你抽空還是再問問阿哲,這邊書子都下了,不要再給老子弄些擰個啷出來。”
陳秋芸一開始就有些懷疑,被唐自立這麼一說,疑心病又起來了,想了想,說道:“好,等我找機會再問問他,這龜兒子去外麵幾天,不會學壞了吧?”
唐自立說道:“學壞倒不至於。”
陳秋芸把菜舀到碗裡,說道:“花花世界迷人眼,也難說,再說了,你們唐家可是有根痕的。”
唐自立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氣地說:“你這個婆娘亂說哪樣呢?我們家哪裡有根痕了?我可不是那種人。”
陳秋芸撇了撇嘴,說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哥家不就有這樣的人嗎?還不是一樣的種子。”
被陳秋芸一數落,唐自立立刻蔫了,嚅嚅地說道:“你要這樣說,他還是你生的呢,你自己的兒子都信不過了?”
他這段時間最怕的就是彆人提起唐自強和唐忠的事情,雖然他們兄弟倆一向不對付,但是畢竟是一奶同胞的,自己的哥哥犯了事,當兄弟的始終覺得臉上無光。
陳秋芸也覺得自己說得過火了一些,咳了一聲,說道:“老二,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不要多心哈,阿哲是什麼樣的人,我當然知道,是你自己多想的,我相信我兒子,我們托媒人給他說的那個林麗,你還記得吧,人家姑娘長得多水靈,他硬是看不上一點,就喜歡人家小月,我現在最擔心的其實不是阿哲找不找朋友,是怕小月到了大學,到時候看不上阿哲。”
唐自立也有些擔心起來,問道:“不會吧?”
陳秋芸把頭伸向門口看了看,確定唐哲他們還在倒巷屋裡,才說道:“你忘記我剛纔說的話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再說了,大學裡麵多少優秀的知識分子?萬一小月哪天真被彆人迷上了,你說阿哲可怎麼辦?”說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鍋鏟子重重地敲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