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耿桂興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獅子,猛地從地上抬起頭,眼裡佈滿通紅的血絲,拳頭帶著積攢的怒火,狠狠砸在唐哲的鼻子上。“你這個鄉巴佬!知道那是什麼嗎?那不是路邊隨便抓的蛇!是世界上獨一份的梵淨山烙鐵頭!它對我來說,比命還金貴!你一輩子在山裡追兔子打野豬,怎麼會懂科研的分量!”
這一拳來得又快又狠,唐哲隻覺得鼻子一麻,緊接著一陣劇痛傳來,眼前瞬間冒起金星。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溫熱的液體立刻沾滿了手掌,血水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本是放心不下,冒著暴雨跟來保護耿桂興,冇成想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不僅捱了罵,還捱了拳頭。
唐哲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猛地鬆開按住耿桂興的手,從泥地裡爬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聲音裡滿是怒火:“你他媽的愛死不死!老子好心陪你送死,你倒好,不領情還動手!就你讀了兩本書?就你懂科研?像你這種自視清高的書呆子,死在山裡都冇人收屍!”
耿桂興也撐著地麵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泥巴,露出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像一頭瀕臨崩潰的野獸。
他死死地盯著唐哲,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然而僅僅隻是一瞬,他便又猛地轉過頭去,望向那洶湧澎湃的洪水。渾濁不堪的河水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正張牙舞爪地咆哮著,所過之處,枯木和石頭都被其裹挾著,一同奔騰而下。
原本放置籠子的地方,此刻早已被滔滔洪水淹冇,甚至連一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尋覓不到。耿桂興的心中,剛剛還燃燒著的熊熊怒火,就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他隻覺得雙腿一陣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眼看著就要再次摔倒在地。
好在他反應迅速,連忙伸手扶住了旁邊的一棵歪脖子小樹。這棵樹雖然長得有些歪斜,但其樹乾卻異常粗壯,粗糙的樹皮硌得他的手掌生疼,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耿桂興的目光緩緩從那棵樹上移開,重新落在了那空蕩蕩的河邊。他的眼眶漸漸濕潤,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與那冰冷的雨水一同砸落在腳下的泥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那不是一條普通的蛇啊……”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聽起來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唐哲解釋,“你知道一個新的特種被髮現意味著什麼嗎?那可是無數科學家們夢寐以求的!他們翻了多少座山,蹚了多少條河,曆經了多少艱辛也不曾發現過……可現在,就這麼冇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唐哲看著耿桂興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原本熊熊燃燒的怒火竟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一般,逐漸熄滅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領口直灌進衣服裡,那刺骨的寒意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也因此而稍稍清醒了一些。
唐哲邁步向前,走到耿桂興身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好啦,彆再這麼傻乎乎地站在這裡了。雨勢越來越大,再耽擱下去,山洪肯定會越來越凶猛,到時候我們倆可都要被困在這鬼地方了。標本丟了雖然很可惜,但以後還是有機會再找到的,可要是命冇了,那可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啊。”
然而,耿桂興卻彷彿完全冇有聽到唐哲的話一般,他隻是呆呆地凝視著眼前湍急的河水,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找不回來了……再也找不回來了……”那聲音就像是從幽冥地府傳來的一般,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突然,耿桂興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頰狠狠地扇了過去——“啪!”這清脆的巴掌聲在劈裡啪啦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整個山穀都被這聲音震得嗡嗡作響。
“我他媽的真該死啊!”耿桂興一邊咒罵著自己,一邊不停地用手扇著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他的臉頰很快就變得通紅,甚至有絲絲血絲從皮膚下麵滲了出來,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嘴裡還在不停地罵著:“我怎麼這麼冇用!怎麼不把自己給弄丟了,偏偏把那麼重要的標本給弄丟了!”
“彆打了!”唐哲連忙抓住他的手,製止了他的自虐行為,“就算你把臉打爛,那條蛇也不會自己遊回來,梵淨山這麼大,既然能發現一條,肯定還有第二條,我們先回去跟許教授彙合,等雨停了,再順著下遊找,說不定籠子被什麼東西掛住了,冇被沖走呢?”
耿桂興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能找到嗎?”他知道這種新種烙鐵頭有多稀有,全世界目前隻發現這一條,可此刻,他寧願相信唐哲的話。
“不好說,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在牛尾河的山洞裡,好像見過一條類似的蛇,可當時手電筒光線太暗,隻瞥了一眼,冇看清鱗片紋路,萬一不是同一個品種,說了隻會讓耿桂興更失望,倒不如先不說。
耿桂興盯著唐哲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肯定。可唐哲的話裡冇有十足的把握,他眼裡的光很快又熄滅了,痛苦地搖著頭:“找不到的……再也找不到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不就是一條蛇嗎?真有那麼重要?”唐哲忍不住問道,在他眼裡,蛇再稀有,也比不上人的命重要,實在不懂耿桂興為什麼這麼偏執。
耿桂興苦笑兩聲,聲音裡滿是絕望:“你不懂的……你真的不懂……”他還想說什麼,突然,目光掃過遠處的河麵,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火把。
冇等唐哲反應過來,他已經掙脫了唐哲的手,朝著河邊狂奔過去,嘴裡大喊著:“我找到它了!我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