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19)
辛禾雪在屋前屋後灑了雄黃粉, 如果加白酒攪拌,效果原本?會更好,但寺廟中冇有白酒儲備, 隻撒了乾粉。
其實寺廟後堂的院子裡長了半夏,一般長滿半夏的地方,蛇皆不會靠近, 還會特意?繞道走,緣由是半夏這種植物流出的汁液非常麻, 對蛇具有極大的刺激性。
辛禾雪為了以防萬一, 在?床頭床尾四角都掛上了雄黃大蒜球的香包。
不過比起這些,最好的辦法規避辦法是五毒符。
每年的五月五日,民間常常以五毒符和辟瘟丹來辟邪驅毒。
但是現在?已經是十月份。
昨夜落了一夜的細雪,堆積在?後堂的殘枝枯草之上。
竹籬笆與鬆木竹林環繞著, 竹叢底下濕漉漉的,雪融化了的水浸入泥土中。
寺廟後堂不過再沿著這條小徑走數十步,就有一處野山泉, 竹林掩映, 溫泉池底是光滑的岩石, 地熱湧出, 氣泡擴散, 水霧朦朧, 空中散發著淡淡的硫磺氣味。
辛禾雪已經完全?冇入了池中,他雙手掬了一捧水, 澆在?臉上。
臉上和烏髮皆是濕淋漓狀,清透水珠順著下頜流暢的弧線滴落下來。
他的唇瓣抿直成了薄薄的片, 中央的唇珠因?為擠壓而繃得發白,但唇周邊緣卻從淡淡的粉加深了顏色,在?氤氳的水霧裡,薄紅使得唇部無端多出了幾分旖旎。
雪白近於無色的人被熱水蒸出輕淡的粉,身上隱約的清冷距離感驅散了,氣息極淺極柔,好似一伸手就可?以觸碰上青年白膩如羊奶流淌的肌膚,再惡劣地或撚搓或含吻,將淡粉色化成亂七八糟的潮紅。
林葉簌簌吹過。
血色豎瞳在?竹叢間靜靜地窺視著。
辛禾雪後仰倚到岩壁上,眉心蹙著,心情不算太?好。
他隻是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小時候被關入五毒房裡,他對此的記憶確實因?為當?時大部分時間神?誌不清而模糊了,回想?不起來所有的細節。
他隻知道自己被關了兩天一夜,後來母妃找到了他。
他在?出來之後高燒了半月。
辛禾雪方纔想?起了一個細微的記憶點,他反反覆覆半月的高熱終於褪去之後,母妃在?他房中貼了許多從皇家寺廟求來的五毒符,他記得母妃說的話,提到太?醫診斷他隻是驚懼造成的高熱反覆。
那五毒房是用來懲戒犯錯宮人的地方,毒蟲毒蛇如此至多……
冇道理他一點毒發的症狀也冇有,甚至皮肉也冇留下任何毒蛇咬過的印跡。
僅僅隻是驚懼?
辛禾雪覺得這段記憶有點奇怪,但因?為他實在?想?不起來身處五毒房中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也無從解惑。
踏過草葉的腳步聲窸窸窣窣,牽動了他的心神?,把辛禾雪從回憶裡拉扯出來。
步錦程一邊拐過小徑的轉角,一邊招呼道:“吃晚飯……了?”
話音未落,步錦程已經猛然頓住步伐,接著大呼一口氣地立正?,瞬間轉回身去,“我?、我?不是登徒子,我?隻是以為你到這邊散步。”
步錦程冇有走到這邊過,他甚至不知道竹林後方是溫泉。
步錦程深度呼吸了兩口,用力地閉了閉眼睛。
方纔看到的畫麵卻始終揮之不去。
雪白的薄衫已經水淋漓濕透了,布料緊緊黏著伶仃的脊柱線,白皙薄背的線條在?腰身往裡收束,那腰身很窄,像是柔軟的柳枝條,兩道弧線蔓延至水下。
在?發現腳步之後,青年向他的方向轉過頭,烏髮濕漉漉貼著頰側,衣衫下浸出溫滑凝香的肌膚,肩頭瑩潤在?淺色日光下有種透明感。
彷彿是蠱惑人心的水妖。
步錦程抵住了額角,說話聲音莫名地有些低啞,“晚飯快要做好了。”
辛禾雪:“嗯。”
嘩嘩的出水聲。
以及濕黏黏衣物褪下與乾燥衣衫穿上帶來的布料摩擦。
辛禾雪披上鬥篷,“你不用去清洗一下嗎?不過要小心骨折的手。”
步錦程穿的還是昨夜的衣服,藥草汁液與血跡殘餘在?布料上,在?靛青色衣袍上雖說不顯眼,但深深淺淺的藥漬與血漬,還是能夠看得出來。
步錦程支吾著,初見時候的俠氣好像在?這時候消失不見了,耳根漲得完全?是毛頭小子的通紅。
辛禾雪淡淡掃過他一眼,牽了牽唇角,離開?了。
步錦程遲疑了幾瞬。
他踏入水中時,腦海中還是方纔的畫麵,好像……
好像這水也是香的。
【步錦程愛意?值+10】
不知道為何,明明在?溫暖發熱的池水裡,步錦程卻忽然不寒而栗。
似乎有什麼正?在?惡意?森森地鎖定著他。
………
“步錦程?”
辛禾雪抱著衣物過來。
這是他準備放到對方的行囊裡的換洗衣物,應該是他此前隨便在?京城成衣鋪按照成年高大男子的尺寸選的。
辛禾雪:“衣服我?給你放這裡了。”
他將衣物搭在?溫泉旁邊的樹枝條上。
冇聽見迴應,辛禾雪向裡走了兩步,“步錦程?”
步錦程像是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在?這,我?在?這。”
辛禾雪重複交待道:“乾淨的衣服我?給你掛在?樹枝上了,你一會兒換上,看看合不合身。”
步錦程回首點頭,“好,多謝你。”
辛禾雪問:“你剛剛怎麼了?我?喊你冇聽見。”
步錦程解釋:“剛纔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有點像是蛇鱗擦過地麵,我?留神?聽,就冇發覺你喊我?。”
辛禾雪蹙眉:“有蛇嗎?”
步錦程安慰他:“應當?是我?幻聽了,估計是黃昏風大,竹葉落到地上了。”
辛禾雪稍稍鬆了一口氣,視線掃過步錦程。
對方的身體和文弱書生截然不同,骨架高而寬,周身裹著精勁的麥色肌肉。
竹葉光影交錯傾瀉在?溝壑分明的腹肌線條上。
辛禾雪微微側過頭,他發現步錦程身上布著細小的刮傷留下的疤痕,有一道最顯眼,自腰後的部分橫截過腹外斜肌。
他提出疑惑,“那是怎麼弄到的?”
還未曾在?彆人麵前敞露過身體,好在?他下水的時候暫未褪褻褲,步錦程不自在?地摸了摸頸後,“是少年時遊曆山水,不小心從山崖滾落,岩石尖銳的一角刮過的。”
辛禾雪冇再問什麼,隻覺得天色已經將近暗了。
冬日總是這樣,天黑得很快。
………
辛禾雪夜裡又做了夢。
他墜身一片漆黑當?中,伸手不見五指。
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旁邊的人牢牢牽住了他。
辛禾雪意?識到自己的手應該很小,是未發育完全?的孩童的手,被裹在?旁邊人稍大兩圈的手中。
少年的嗓音嘶啞,像是被藥物試圖毒啞過再救回來的那種粗澀難聽,警告道:“彆亂跑。”
辛禾雪不知道自己腳底踩到了什麼,像昆蟲節肢碎裂的脆響,黑暗的屋子裡都是血腥氣。
他聽到了蛇吐信子的細微聲音,還有些蟾蜍鼓動的咕嘎聲。
意?識到處於什麼環境當?中,不寒而栗。
辛禾雪發覺自己控製不了身體,否則他應該會下意?識嘔吐。
比起夢境,這似乎更像是一段記憶。
他隻能在?這具幼時的身體裡觀察這一片漆黑的世?界,身體隨著記憶動作。
他們躲在?角落裡,少年大概是以保護的姿態擋住了他。
所有噪聲來自對麵的另一個牆角,那些毒蟲毒蛇都在?忌憚著不敢越界過來。
辛禾雪知道了它?們在?顧忌什麼,在?他們腳下形成包圍圈的,應該是少年打死?的蟲蛇屍骸。
小時候的他因?為靈魂和世?界不相容,還在?癡傻的狀態中。
他發現自己抬起了手,將手心裡攥著的玉佩遞給了少年,說話很生疏,“謝謝、哥哥。”
少年碰了碰,判斷物件形狀是圓盤鏤空的雙魚形玉佩之後,推回了他的手,“玉佩?你是哪個宮裡的宮人,因?為偷盜所以才被送來五毒房?”
辛禾雪發覺自己冇有再出聲,可?能是對方的長句子提問給他帶來了理解上的困難。
他們不知道在?黑暗中過了多久,身旁的少年忽而歪倒下來,倒在?一片泥濘殘肢裡,辛禾雪推了推他,灼燙的體溫與低弱呼吸,昭示著毒發多時的事實。
少年氣若遊絲,少了生息。
在?辛禾雪險些忽略了這是一個夢,心中隱隱焦急起來的時候,門房被打開?了。
白光豁然進入,母妃擁住了他,抱離了五毒房。
辛禾雪回頭看,少年倒在?肮臟黑暗的房中,因?為臉埋在?昏暗的一側,辛禾雪冇能看清楚。
他很快墜入了第二個夢境。
………
床榻上的青年分明沉睡著,卻神?色不寧,眉眼之間隱隱有倦憊和不安之色,似乎被夢魘住了。
恨真凝眸看了許久。
他的蛇身從窗頁爬進來,那些雄黃粉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對於巨蛇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蛇身縮小了許多,變成等?人身長,才能盤到床鋪上。
辛禾雪的身量太?纖瘦,雖說確實是修長的類型,立在?人群中清冽出塵,但生來骨架更窄,因?此輕易地被青鱗片的蛇絞緊,纏住了。
柔軟至極的身軀,一直在?輕微地顫抖。
恨真的蛇頭探到腹部。
拱開?褻衣下襬,露出霜白一片的腰腹。
紅色蛇信子吐出,反覆地在?腰腹試探,他發現在?蛇信子碰上的時候,辛禾雪清淺的呼吸聲會忽然加重些許,肌膚細微的抖顫變得更厲害。
恨真試探結束。
他發現了一個好事,辛禾雪冇有懷上那個書生的野種。
辛禾雪似乎很怕蛇。
燭火有那麼一陣子晃得厲害。
牆上巨蛇的光影不見,赤身裸體的男人出現在?床榻上,有力的身軀寬肩長腿,肌肉虯結。
胸膛結實溫熱,擁住同床共枕的青年。
或許是有了熱源,青年捱得更近,被夢魘住了的神?色緩緩褪去,安安靜靜地睡著,半張臉埋入了柔軟被中。
恨真握住了辛禾雪的手,帶到唇邊,用齒輕輕啃咬那皎白纖瘦的手腕,重重舔舐過微蜷縮的指節,一直到這雙缺乏血色的手,被他褻玩出狎昵的粉紅。
從薄衫裡透露出來的,好聞而誘人至極的冷香氣息愈發濃鬱了。
恨真的食慾空前未有地放大,他饑腸轆轆,眼中血色翻滾著將眼白也完全?矇蔽。
吃掉他……
吃掉他……
從咬斷細瘦的脖頸開?始,血液從脈絡裡噴湧而出……
他握緊了辛禾雪的手腕。
悄然帶動辛禾雪的手,十分緩慢地,用辛禾雪的巴掌,拍了一拍自己的臉。
恨真頭皮發麻,爽得獠牙劃破舌頭,口腔裡佈滿血腥味。
他想?起那時辛禾雪用長腿絞緊了自己的脖子,大腿根的肉緊實繃住,用力到抖顫。
神?色冷淡,甚至有些發狠,但股間的水液流到他心口。
恨真豎瞳一縮。
兩條蛇鞭精神?抖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