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崩塌的餘波,在人防工事上方迴蕩了整整半小時。
隻是許肆能夠明顯感受到那種注視消失了。
當最後一塊混凝土碎塊停止滾落。
人防工事裡一片死寂。
車隊裡沒有人說話。
瑤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裡盛滿了淚水,卻不敢哭出聲。
王虎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神死死盯著入口方向。
人防工事竟然撐到了最後時刻沒有倒塌。
許肆維持著冰晶護盾,臉色有些蒼白。
那種來自高位詭異的威壓,讓薑黎、塔山和許肆吃盡了苦頭。 ->.
但他顧不上休息,星軌穿透黑暗,確認外部的「凝視」已經完全消失。
那隻由陰影與星光構成的巨眼不見了。
籠罩城市的沉重威壓也散了。
籠罩鹽市的、彷彿永無止境的雨,此刻也停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鹽市本身
詭異的寂靜中,傅驍劍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乾澀嘶啞:「外麵……怎麼樣了?」
許肆緩緩收回星脈,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沉聲道:「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雨停了!」陳沛不知何時猛地抬頭,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身體表麵水光劇烈閃爍,似乎想立刻化雨出去查探,卻又強行忍住,隨即看向許肆。
他生於雨,長於雨。
雨是他的領域,是他的屏障,也是他的囚籠。
現在,雨停了……
雨停了,那外麵是什麼情況?
「刀哥,那傢夥離開了嗎?」小蘿莉臉上的勒痕還未擦淨,滿是擔憂。
「應該是離開了!」許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大傢夥似乎直接離開了。
「剛才怎麼回事?」許肆問一旁的陳沛,那動靜一概不是他星爆所能爆發的能量。
「我把鹽瓏湖給炸開了!」陳沛說道。
所以那傢夥是追著水源跑了?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啊!
「城市裡的樓麋都沒了!什麼都沒了!」陳沛很難言說現在的心情。
生活的城市沒了,他的家也沒了!
雖然在事實上它們早就沒了。
但,此刻,濃厚的悲傷還是將他淹沒。
「要出去看看嗎?」蘇酥提議道。
「再等等吧!萬一那傢夥再回來了呢!」許肆比陳沛更知道外麵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沛口中的沒了,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沒了。
現在的鹽市甚至都不能算作廢墟,更像是被破拆機強拆過的道路。
地麵上的附屬建築殘骸幾乎都成為了那大傢夥的一部分,那是一座移動的城市廢墟。
所以他也隻能讓大家做好心理建設,要不然他們該有多麼失望。
車隊在死寂中等待了漫長的一個小時。
焦嬌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羅緊握著一個手電筒,不敢將其開啟,銀髮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李淼坐在主駕渾身被迷霧包裹,呼吸刻意放得很輕。
連瑤瑤都似乎明白了此刻的凝重,乖乖縮在王虎懷裡,隻偶爾眨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看著入口處的陽光緩緩退去。
直到夜幕降臨。
那大傢夥似乎真的走了。
那片籠罩城市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確實消失了,連同那懸於廢墟之上的「眼睛」,也再未出現。
風停雨歇之後,他們卻還是隻能像躲在縫隙裡的螻蟻,隻能偶爾才能窺視天地。
外界的空氣透過崩塌的縫隙滲入,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不過卻不再濕潤,不再陰冷。
「出去看看吧!此地不宜久留!」傅驍劍說道,即便是趁著夜色他也不想再留在這。
剛剛經歷的一切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們要長眠地下一般。
那種被黑暗吞噬,被威壓撕碎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讓人崩潰。
許肆率先撤去了冰晶護盾,塔山也緩緩收回了岩石穹頂,體表岩石紋理的光芒暗淡下去,露出底下因過度透支而略顯蒼白的臉色。
薑黎的結界早已在城市崩塌的中期就因力量耗盡而消散。
她的結界承受了絕大多數的來自高位序列的威壓,如果沒有他塔山和許肆根本就堅持不住。
車隊緩緩駛出人防工事,當車燈刺破人防工事入口處的黑暗,照向外麵的世界。
光束所及之處,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了高聳的、被舔舐得光潔的樓宇,沒有了縱橫交錯的街道,甚至沒有了今天還能看到的、那些巨大的建築殘骸。
眼前是一片……無比平坦、空曠的「地麵」。
這地麵由無數細碎的、彷彿被研磨過的混凝土、磚石、金屬碎屑均勻混合而成,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與灰濛濛的天空相接。
平坦得詭異,空曠得駭人。
鹽市,這座曾經容納數百萬人口的城市,就在那短短半小時內,被徹底「抹平」了。
與此同時,車隊剛剛躲藏的人防工事也在眾人的驚嘆聲中坍塌。
「這……」
焦嬌跟著蘇酥走出皮卡,望著眼前的景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她想像中的城市毀滅,哪怕是廢墟,也該有些輪廓,有些痕跡。
可眼前,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死寂的、彷彿被最狂暴力量徹底犁過一遍的荒原。
他站在人防工事的殘破入口,陳沛望著這片陌生到極點的「故土」,心神一陣失守。
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空茫茫一片。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茫然,隻是一種徹底的、被抽空了一切的虛無。
唐錦繡默默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冰涼潮濕的手。
魅魔序列帶來的天然魅惑此刻也完全消散,隻剩下同病相憐的蒼白。
「沒……」陳沛嘴唇翕動,極輕地吐出一個字,隨即緊緊抿住。
「沒了。」唐錦繡接上了他沒說完的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傅驍劍沉默地用手電掃視四周,光束在平坦的「地麵」上移動,除了均勻的碎渣,連稍大一點的凸起都很難找到。
許肆臉色一苦。
他的「征服者」因為停在稍遠的小區,此刻更是完全不見蹤影。
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樣,真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在征服者上投資的淨化點可不是一星半點。
如果真被那傢夥給摧毀了,他恐怕就隻能搶一件奇物載具了。
不過,此時他還能勉強感應到征服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