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硃砂 院子中的小廝都被他打發……
院子中的小廝都被他打發走, 眼下空曠的院落裡便隻剩下他們三人。
“其實我當年……是偷跑出家的。”
他垂下頭。
很多人或許會以為身為富家公子,柳鶴眠會無憂無慮,想要什麼有什麼, 的確, 在錢財這些身外之物上他的確不愁, 可他卻有自己的理想。
“柳鶴眠,你長大了想乾什麼?”
“這還用說,肯定是接手‘留盛潤’呀, 他是柳家獨子,放著這麼好的家業不繼承的纔是傻子吧?”
可事實上,柳鶴眠的確不想接手家業。
他抬頭, 看向院中懸掛的八卦鏡。
他雖出生商賈世家, 卻不通商道, 唯愛研究風水八卦、奇門遁甲,其中最最愛讀的便是《易經》。
隨著他一天天長大,人人都在提醒他是柳家獨子,身邊人也一個個接過家族重擔,行商天下。
柳父嚴厲,就在柳鶴眠以為自己要被父親逼著接手票號事務時,他卻意外的, 一心要柳鶴眠考功名進朝堂,為此, 當年他們還大吵一架。
“我說了我不喜歡那些滿腹酸水的破書,我也不要考功名,我更不想做官!”
“做官纔是正道!”柳正言一揮衣袖,怒喝道:“你知不知道,我們雖是票號世家, 可商終究是商,永遠比不過官!”
他指著外頭:“有錢又如何,外人隻會覺得我們粗鄙銅臭,在官麵前永遠抬不起頭,你是這樣,你的下一輩還是這樣,柳鶴眠,你究竟懂不懂這個道理?”
柳鶴眠氣極了,腳下狼藉一片,皆是他們方纔爭吵時所打翻的物件。
他執拗地抬起頭:“我說了,我不要!”
他在意的不是錢財,也不是所謂的麵皮地位,人生在世,他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被這世俗眼光將自己困死。
柳正言怒極反笑:“好,好……”
他叉著腰,在屋中來回踱步,冷笑道:“那你告訴我,你要什麼?”
“我要學奇門遁甲,風……”
“胡鬨!”
柳鶴眠話音未落,卻被柳正言一巴掌扇來。
淩厲的掌風擦過麵頰,火辣辣的疼卻遠比不上柳鶴眠的心酸。
他驚愕抬眸,不可置通道:“爹,你打我……”
柳正言對他從小嚴厲是不錯,可他從未打過他。
柳正言明顯也一愣,反應自己做了什麼後,他眼眸微頓,剛要伸手去看柳鶴眠,卻被他紅著眼躲過。
“爹,他們都覺得我是瘋子,我以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會懂我的。”
柳正言怔在原地,顯然冇想到柳鶴眠會這麼說。
心軟就在一刻間,就在妥協的念頭剛冒出的那一瞬,柳正言又清醒地將其壓下。
他沉著臉彆過眼,抓過一旁桌上的易書,柳鶴眠還冇來得及製止,他便大踏步走了出去,隻冷冷拋下一句話:“你從今日起哪也不準去,何時想清楚了再放你出來!”
男人走得狠絕,古褐色衣袍消失在門外,房門被緊緊合上,“啪嗒”一聲,是外頭落下的鎖聲。
待柳鶴眠反應過來時,無論他如何拍門,外頭都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柳鶴眠對自己爹的性格很是瞭解,他雖對自己嚴厲卻鮮少動怒,可這一次他知道,柳正言是真的決意要他考功名了。
就這樣,柳鶴眠在屋子裡坐了三天三夜,柳母慈愛,日日都來給他送飯,可他卻倔強得一口不吃,幾日下來肚子裡除了清水什麼都無,但他依舊死不妥協。
看著那道緊閉的大門,柳鶴眠暗暗發誓,誰說男子必須繼承家業?誰說男子必須考取功名纔算有出息?誰說男子就必須看那些滿腹大道理的破書?
他柳鶴眠,要當就要當那個不一樣的!
世人眼裡非官即富,他要讓他們知道,他柳鶴眠可以不依托金銀細軟,在這世道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深夜的縷縷幽光從中漏入,傾灑在地麵,照映出年輕人的叛逆又清傲的身影。
也就是在那天夜裡,柳鶴眠下定了決心,他要用《易經》之學扶危救難,造福百姓。
於是乎,他做了他這大半輩子以來,最大膽的一次決定。
趁著深夜,月下無影,他偷偷翻牆溜出了柳宅,這一離去便是兩年。
第二日清早柳母來送早膳發現人冇時,柳鶴眠早不知跑到哪去了,空蕩蕩的房中隻留下一封信,柳鶴眠甚至連一塊碎銀都冇拿家裡的。
“起初剛離家出走的時候,我也以為自己快要餓死了。”
柳鶴眠搓了搓手,回想起那段日子來時的確覺得辛酸,但他一點都不後悔。
“好在,我憑藉著我自己的手藝,一路占卜問卦,慢慢的,也能為自己掙個溫飽。”
眼前的年輕人雖是笑著的,可話裡話外都難免讓人心疼。
孟姝與扶光相視一眼,輕歎了口氣。
柳鶴眠此人看似放蕩不羈,卻又行徑古怪,算命問卦向來隻收三文錢。
起初孟姝還感到奇怪,問柳鶴眠為什麼時,他隻道:“錢財不過身外之物,若非人活著需要果腹,我還真想分文不收。”
至於為何要收三文嘛……
他眨了眨眼,笑看孟姝:“《易經》中不多不少,正好包含連山、歸藏、周易三部易書,所以我柳鶴眠起卦,也隻收三文!”
那時候孟姝聽了還調侃他故作玄虛,搞崇拜主義,可現下看來……
或許他隻收“三文錢”的背後,也是想向柳家證明,他柳鶴眠無需太多金銀,更無需飽讀詩書,也能過得很好。
孟姝垂眸。
少年心氣總歸是大的,她知曉柳家人對他的期望,卻也理解柳鶴眠當初的決定,更佩服他一心追求所愛的勇氣。
或許就是這麼多看似離奇怪誕,卻又坎坷起落的經曆才造就了柳鶴眠。
這個在京城街頭立旗問卦,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夜晚的龍麒城終於冇有白日那麼炎熱,月光下帶著一絲涼的風意從門外吹進,撫慰了人們急躁的心。
月光如水下,燈火高燃,暖玉生香,廳中桌前圍坐著一群人,主位上的男人雖至中年,卻難掩一身威嚴氣度,大多數商賈都氣勢飄浮,目露金錢狹色,可眼前人卻沉穩如鐘,一雙黑眸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失和氣,又讓人心感忌憚。
這就是天下第一票號“留盛潤”的東家,柳宅家主柳正言。
他朝孟姝與扶光頷首:“二位既是我兒朋友,那便是柳宅的貴客。”
他抬手示意:“這些飯菜都是龍麒城的特色,不知合不合二位口味,若有哪裡招待不週,還請貴客見諒。”
藉著說話的機會,他大抵將眼前二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
行商之人眼光最為毒辣,他隻一眼便瞧出,這兩人皆是氣度不凡之輩,看上去並非普通人。
扶光朝他頷首:“柳前輩客氣了。”
“鶴眠,你們是如何相識的呀?”
說話的是一個貌美豐腴,溫柔親切的夫人,她坐在柳正言身邊,笑著看向他們。
柳夫人名喚蕭玉吟,她相貌生得極好,一雙柳葉眉下笑眼彎彎,明媚中又含江南女子特有嬌柔,出口的是溫言軟語,讓人很難不喜歡。
“他們啊可是我的大恩人!”
柳鶴眠聞言,興高采烈地講述了一番在他們三人在京城相識的故事,但為了避免柳正言夫婦二人擔心,他特地隱瞞了一部分,尤其是關於惡鬼的事。
畢竟在凡人眼裡,神鬼都是傳說,貿然出口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聽了柳鶴眠的話,柳正言與蕭玉吟相視一眼,看向孟姝與扶光的目光少了幾分警惕,更多了些好感。
待用完膳後,孟姝和扶光特地拉過柳鶴眠,見四下無人,這才問起隔壁王宅的事。
先前他們還在想要如何打探訊息纔不會打草驚蛇,現下有柳鶴眠在,以他的身份,應該要比他們知道的更多。
“王高茂是王家嫡子,前幾日的確出了意外,被髮現慘死家中。”
說起這個,柳鶴眠眸色一默,麵露幾分不自然。
“你與他可相熟?”
柳鶴眠搖了搖頭。
王柳二宅雖離得很近,可兩家並不交心,不僅如此還在生意上多有摩擦,因此雖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可關係卻一般,也隻維持著麵皮往來罷了。
“留盛潤”根基深厚,曆史悠久,是龍麒城的老票號,而“昌王通”則是後起之秀,起初為了爭奪生意時,明裡暗裡冇少給柳家使絆子,就連對麵那宅子也是他們後頭故意搬來的,說白了就是想要取代“留盛潤”作為天下第一票號的位子。
“我聽說王公子前幾日剛剛娶親,你可知他娶的是那戶人家的姑娘?”孟姝瞭然,繼續問道。
柳鶴眠一頓,麵色難得沉下,帶著幾分強忍的怒氣,幾乎咬牙切齒道:“是我堂家阿姐,柳舒雲。”
什麼?
孟姝與扶光眉頭皆是一蹙,他們怎麼都冇想到,龍麒城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竟也牽扯到了柳家。
回想起那些街頭巷尾的傳聞,孟姝反應過來,看向眼前年輕人難掩悲憤的神情,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他:“柳鶴眠,你莫要擔心,世上根本冇有什麼剋夫命格,王高茂的死定另有蹊蹺,所謂謠言在真相大白的那天都會不攻自破。”
“的確,災星之說本就是世人捏造,既能入輪迴再轉世,就說明他已渡化自己,哪怕是罪孽再深重的人,上一輩子的血腥也早在飲下孟婆湯的那一刻便化為虛無。”
扶光看向他。
“天道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相反,世人的嘴纔是這世間最大的煉獄。”
遊廊下月光淺淺,輕風吹起簷邊燈火,暖意將他們籠罩,柳鶴眠抬頭,瞧著光亮下的二人,感動地彎唇一笑,重重點頭:“好在現在你們來了,我相信邪不壓正,總有一日,定會還我阿姐一個清白!”
積壓於心的多日鬱結終於在今日散去,柳鶴眠歸家幾日,唯有今日最開心。
“對了,你可有見過王高茂的屍體?”孟姝道。
柳鶴眠搖了搖頭:“我是在王家出事後接到訊息纔回來的,王家對此甚是神秘,莫說屍體了,這兩日除了官衙的人,就冇人能登上王宅的門。”
不僅如此,他們還一口咬定是柳舒雲剋死了王高茂,見到柳宅人彷彿見到了什麼仇人般,恨不得拿棍將他們攆出去,更彆說讓他看屍體了。
嫡子死了這麼大的事,既冇有風光大葬,也不敢報官,看來王宅的確有古怪。
說到報官……
扶光蹙眉,看向柳鶴眠:“你可知王宅為何會被官兵搜查,還關了‘昌王通’?”
今日扶光曾去昌王通門前打探過,那樣子不像是自己閉門,倒像是被官府查封,門前還落了官鎖和封條。
就連周遭百姓都有意避開那,眼神帶著鄙夷。
說起這個,柳鶴眠神色突然凝重,四下瞧了瞧,確定無人路過後這纔開口道:“我聽爹講,他們恐是貪了官家的錢。”
票號所行之事連接官民,其中兌換與儲蓄錢幣便是票號最主要的作用。
這些年來隨著票號發展的愈加勢大,朝堂已經加強了對其的管控,尤其是新帝變法後,商賈律令趨於完善,隻是冇想到在此關頭下,王家居然還敢偷偷昧下官銀……
“也正因如此,惹得新帝勃然大怒,說要下令徹查所有票號以正視聽,這幾日龍麒城內官兵來往不斷,引得人人自危。”
孟姝瞭然,怪不得他們會在昨日碰上肖飛魁,原是奉了沈褚禮的旨意前來中南查案的。
夜色也漸深,可關於王家一案仍舊冇有頭緒,王家將屍體藏了起來,又難以登門,想要破局便隻能從身邊知情人入手。
孟姝想了想,問道:“不知柳姑娘現下在何處,我明日能否約她見一麵?”
據柳鶴眠所說,當時王高茂的屍體被髮現時柳舒雲也在現場,此人或許是個關鍵線索。
柳鶴眠點頭:“這是自然,自王家出事後我娘就把她接回家裡了,不過這幾日阿姐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待我回去問過她後,明日派小廝給你們送信。”
待孟姝與扶光走出柳宅時夜色愈濃,街巷處已冇有什麼人,月光影下燈火幽幽,寂靜之中唯有兩道宅門對立而望。
其中一戶宅門燈籠高燃,明亮生暖,另一家則白火慼慼,看著好不蕭瑟。
孟姝和扶光冇著急離開,而是藉著夜色隱匿,圍著王宅四週轉了一圈。
“扶光,你有冇有感覺到一股很大的怨氣?”
在王宅側門的拐角處正站著兩人,他們身形藏匿在高高翹起的飛簷下,目光盯著那緊閉的漆紅大門。
身旁的青年聞言,緩緩點頭:“不僅有怨氣,這王宅的格局似乎也有些奇怪。”
孟姝蹙眉抬眸:“此話怎講?”
她不通風水八卦之道,並冇有看出這府宅佈局有何異樣。
隻見扶光搖了搖頭:“我隻是粗略一看,若想要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還得找柳鶴眠。”
風水八卦和奇門遁甲之術其中門道太多,還需專人才能看出具體問題所在。
“你說,我們要不要趁著現在夜黑風高進去看看?”孟姝眼裡劃過一絲狡黠。
昏暗的燈火下她眸燦若星,嘴角帶著熟悉的笑意,扶光愣住,忽而想起,這或許是她歸位以來第一次這般笑過,彷彿一切還與當初無二。
扶光自然答應她。
在人間不好擅用法力,兩人便用輕功翻牆而入。
自從渡鬼以來,對於這件事,他們做的倒是得心應手。
王宅內靜悄悄的,四下冇有家丁走動,隻餘簷下幾盞燈籠幽幽,在夜色中隨風搖晃。
孟姝輕健地翻身落地,撣了撣手上沾上的灰,驀然間不知發現什麼,動作一頓。
“怎麼了?”扶光於她身側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她的掌心,眉頭忽地輕皺。
他抓過她的手,昏暗的深夜中,女子原本白皙的掌心染上一層斑駁的紅,看上去倒像是粉狀。
扶光隨即看向自己的手,發現他的手上亦有紅粉。
他用指尖撚了些細細摸索,低頭一嗅。
“是硃砂。”
他回眸看向那牆緣,這些硃砂許就是他們方纔翻牆而入時沾上的。
“在這宅牆四周為何會有硃砂?”孟姝眸光一凝,不知想到什麼,目光忽地淩厲。
她與扶光相視一眼,幾乎同時反應過來。
在凡間,硃砂被視為具有辟邪、安神的功效,凡人認為紅色代表吉祥、正氣,硃砂的紅又尤其鮮豔,常被視為鎮宅之物。
而眼下,順著這牆緣灑了一圈的硃砂,便是王家人用來辟邪鎮宅的。
“尋常人家怎麼會怎麼做?看來這王宅的確有鬼邪。”
但怪就怪在,孟姝進來這麼久除了感知到一股怨氣外,並冇有察覺到鬼氣。
“說不定又是梅花血印。”扶光突然出聲。
梅花血印可以幫助鬼怪隱匿氣息,其鬼力越強氣息便越難以讓人察覺,想著,孟姝雙眼微眯,不知看見什麼,突然朝前走去。
在眼前假山旁的草地上,也隱約有著一道硃砂的痕跡。
孟姝蹲下拿手一撚,果然是硃砂。
“走吧,順著這方向去瞧瞧。”扶光率先抬步。
硃砂越多的地方說明是王家之人最為忌憚之地,在那裡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孟姝點頭,旋即跟上了扶光的腳步。
彼時已過亥時,偌大的宅邸裡靜悄悄的一片,既冇有外出的主人,也冇有巡邏的家丁,這倒是方便了扶光和孟姝。
一路上不用費心藏匿蹤跡,順著硃砂殘印向前走去,繞過花園雕柱,一路行至內宅後院。
深夜中的宅邸如同沉睡蟄伏的猛獸,宅頂簷角飛起,古銅脊獸泛著幽光,冇了白日天光的籠罩,給這無聲無響的大宅更添幾分陰森。
扶光和孟姝二人一路跟著硃砂印記走到一處小院,剛要往裡走時,扶光卻好似發現什麼,攔住孟姝。
在院門居中的青磚上牽著一根銀絲線,一直延伸進院子身處,消失在最前方那間房門緊閉的屋子裡。
孟姝環顧四周,發現在這院中以四角為點,皆連著多條銀絲線,緊緊交織,如同織成的一張大網,將這院子牢牢禁錮在內。
孟姝想了想,隨手拾起一片落葉,指尖一翻,那葉子瞬間飛出落在其中一根銀絲上。
就在落葉碰到銀絲的那一瞬間裡,寒芒閃過,那片葉子便悄然碎成兩瓣。
“這是陷阱。”孟姝目光沉下。
夜色昏暗,這絲線又極其細小,若是不知情的人踏進,當真會被這銀絲切分成碎塊。
“也是陣法。”
一道細微的金芒從青年袖中飛出,直直飛向那道緊閉的房門,卻在飛過銀絲的中央交彙點時,如同石擲靜湖般漾起圈圈波紋,引得四周銀絲驀然收緊,將那金光吞滅其中。
“這銀絲陣中有靈力,定不是凡人所設。”
扶光平靜地收回手,顯然對這結果早有預料。
“在冇搞清楚這陣法究竟是守著什麼時,我們怕是不能貿然破陣。”孟姝道。
這陣法並不難解,她和扶光任意一人費不了什麼功夫便能破開,但保不齊這隻是一個障眼法,誰知道破了這陣後會不會冒出什麼東西。
“我們先回去吧,一切等明日見過柳舒雲後再說。”
扶光看向她,孟姝點頭,兩人身形飛掠如影,藉著輕功沿著來路翻出了王宅。
就在他們走後不久,有風吹過這處宅邸深處的小院,引得暗影裡的樹葉瑟瑟作響,並伴隨著一陣窸窣。
濃重的腥氣傳來,有什麼東西滲過緊閉的房門,沿著門縫蜿蜒流下,在寂靜的深夜裡淌過青石磚地,消失在那銀絲陣的中心。
“啪嗒。”
屋裡傳來一陣異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掉落。
下一秒,緊閉的屋門被人打開,褐色錦靴碾過地麵黏液,有什麼從他指縫中落下,幾乎與那液體融為一體。
簷下燈籠忽明忽暗,被風吹得瘋狂搖晃的燭火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熄滅,幽闇火光拂過他的臉,扭曲的笑意自他麵上漾開。
待房門重新合上時,那人已隱匿在夜色中,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