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音懷 待扶光離開後,孟姝這才認……
待扶光離開後, 孟姝這才認真打量起四周來。
雕花欄石,素雅幽靜,寬敞的屋子內起居用度皆是不俗, 就連支起窗楣的叉竿都是紫檀木所作, 更毋說她身下的這床蠶絲錦被, 以及那玉雕擺件。
她有些無聊的翻身,目光卻穿過床後飄起的床幔,落在不遠處的拱窗上。
不知為何, 這間屋子她分明是第一次來,卻莫名覺得熟悉。
她想起方纔屋中擺設上所隱約溢位的靈力,心中卻有些打鼓。
這裡莫不是鬼界?
若真是鬼界, 那這屋子, 豈不是扶光的寢屋?
她被自己這想法驚了一驚, 倏然臉上一燙,冇好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孟姝,你在想些什麼呢?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是同用一間屋子?
彼時屋外卻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推開屋門快步繞過屏風朝這邊走來。
孟姝的思緒被打斷,還未看清來人,便聽見穆如癸的聲音:“阿姝!”
她驀然抬頭, 對上穆如癸喜極而泣的眼神。
她昏迷數日,穆如癸看上去也蒼老了許多。
這麼多年來, 身形矮小的小老頭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長出白髮,分明年近古稀的他,卻因為麵色紅潤常帶笑意而看上去輕快不少,再加之他身手矯健,讓人常常會忘了他原本也是一位老者。
可眼下, 因憂心孟姝,他已經多日未能安寢。
後來聽柳鶴眠說起她才知道,在孟姝昏迷的這幾日裡,除了每日給她把脈療傷,穆如癸一回到屋裡便將自己鎖住,仍誰叫也不聽,連酒也不喝了,隻一味麵對牆頭坐著沉思。
“阿爺,”她朝他笑了笑:“我冇事了。”
穆如癸卻冇有說話。
他一邊表情凝重地為她把脈,一邊細細觀察起她的神色來,確保她脈象徹底平穩後,穆如癸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孟姝很少見他這麼嚴肅過,一時間竟有些不敢跟他說話。
穆如癸察覺到她的眼神,掩去眼底的複雜神色,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啊,忘了是怎麼答應我的,真是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
說著,他還氣沖沖地吹了吹鬍子。
見狀,孟姝卻鬆了口氣。
這纔是她所熟悉的阿爺。
孟姝又拿出一貫哄穆如癸的手段,晃了晃他的手:“好了阿爺,我再也不敢了,不會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穆如癸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好似想起什麼:“那你跟我說說,你和扶光究竟在無望崖裡遇見了什麼,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險些將性命都賠了進去!”
說到這,孟姝的眸色一黯。
“無望崖之後,並不是我們所以為的沙漠溝壑,而是雪域……”
扶光去彆院叫穆如癸的時候,正好讓住在隔壁屋子的柳鶴眠聽見,他便急忙忙地收拾了一下,與穆如癸前後腳進了棠園。
剛走近房屋門前,便見站在簷下的扶光。
“扶光,我聽說孟妹妹醒了?”他抱著一團東西,麵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欣喜。
見扶光點頭,柳鶴眠仰天長舒了一口氣,若非他實在騰不出手來,他真想雙手合十好好給老天拜拜。
“那你怎麼站在這裡不進去?”他剛要拾步走上台階,卻想起什麼看向扶光。
原本守在院中的婢女都被他屏退,身著月色錦袍的青年男子不知在這站了多久,微涼的風穿過樹上枝丫朝他吹拂,蕩起的枯葉滾落在他腳邊。
也多虧了這涼風,才讓他波動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些。
扶光抬眸看向他:“穆老在裡麵,讓他們單獨多說說話吧。”
柳鶴眠反應過來,連忙點了點頭,收回了正要邁上台階的腳。
孟姝昏迷多日未醒,危在旦夕,穆如癸擔心得寢食難安,如今她剛剛轉醒,的確應該給他們爺孫倆一點獨處的空間。
扶光的目光落在他懷中抱著的東西上,鼓鼓囊囊的,皺巴成一團。
他蹙眉:“這是什麼?”
古黃色的一堆,看上去倒是眼熟。
柳鶴眠嘿嘿一笑。
“這幾日你和穆阿爺都忙著照顧孟妹妹,我插不上手,蘇娘子又去安頓那些剛剛找回的冥鬼了,我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便想找點事做。”
他抬起手,示意給扶光看:“我雖不會治病救人,可我會占卜問卦呀!所以我這幾日一直焚香沐浴,戒葷忌腥,連熬了幾個大夜才把給孟妹妹的祈福符包做好,雖說不能幫她藥到病除,但也可除除邪祟晦氣!”
說著,他又打了個哈欠,看樣子的確像幾日冇睡好。
扶光看著他懷裡皺巴巴的一團,看上去像是來得著急,便倉促抱著的。
扶光額心一跳,卻也不禁彎了彎唇。
他一心為他們著想,這也是他的好意。
扶光朝他頷首:“那你拿進去給她吧,孟姝知道了會很高興的。”
“真的?”柳鶴眠一愣,隨即喜笑顏開。
先前他還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幫不上忙,可眼下聽扶光這麼說,他立馬就鬆快起來。
畢竟扶光是不會騙人的!
又在外麵待了一會,剛好碰上前來送湯藥的婢女,柳鶴眠就跟著人一起進去了,扶光辛苦了幾天,則不與他同行,要去沐浴換身衣裳。
待柳鶴眠推開房門,跟著婢女來到榻前看見孟姝時,他差點哭出聲來:“孟妹妹,你冇事就好!”
他將手中符包往桌上一堆,轉頭就要去抱她,卻被穆如癸一掌拍回。
“乾什麼乾什麼,我老頭子還在這呢!”穆如癸吹著鬍子瞪他。
柳鶴眠一時激動,忘記了孟姝大病初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端過一旁婢女放下的藥碗。
“孟妹妹你快喝藥,我等會有禮物送你。”
禮物?
孟姝一頓,他所說的禮物不會就是桌上那一堆吧?
孟姝失笑,接過他遞來的藥碗,目光卻落在柳鶴眠後頭:“扶光呢,他去哪了?”
穆如癸聞言,暗暗瞥了一眼孟姝,心中百味雜陳。
女大不中留啊,醒來就問扶光!
因孟姝轉醒,棠園內的氣氛也不同往常死一般的沉寂,可前廳卻是不同。
遊音懷與段之蕪坐著等了許久,眼見天色就要暗下,可扶光卻遲遲不來,她終於坐不住,起身就要去棠園找人。
就在此時,有鬼卒走進,於段之蕪身邊附耳,遊音懷見原本冰冷嚴肅的男人神情一頓,緊蹙的眉頭舒展開,連忙起身:“她醒了?”
那鬼卒點頭。
下一秒,段之蕪便急忙走了出去。
遊音懷見狀,剛覺得奇怪,段之蕪為何對此事上心,隨即便反應過來,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她正想去看看,那凡間女子究竟有何能耐,不僅能讓扶光將人帶回不說,還守得跟寶貝似的,這鬼王府裡連隻蒼蠅都飛不進。
跟著段之蕪東拐西拐,遊音懷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她先前就是鬼王府中的人,對這府邸再熟悉不過,而眼下這條路,她曾經走過無數遍。
這是去棠園的路!
女子的黃色裙裳隨風輕晃,帶著她腰間的長笛輕輕撥動。
遊音懷眼神黯下,不由得攥緊了拳。
神君居然還將人安置在棠園……
棠園雖是鬼王居所,卻是後來府裡新建,百年的光陰裡,它隻有過兩任主人。
一任是鬼王姝,後一任便是新鬼王扶光。
可如今,他將那女子帶回也就罷,居然還一同住在棠園。
遊音懷捏緊拳頭。
她知道自己冇資格左右神君的選擇,當年殿下和神君也並冇有……
但她還是很生氣,殿下這才走了多久,可是他們卻好像都忘了她,就連棠園這種地方也豈是隨便一人便能踏足的?
想著,遊音懷的步伐更加快了些,幾乎與段之蕪並肩,帶著壓製不住的怒氣。
好巧不巧,剛一入園,便碰見了回來的扶光。
“神君。”段之蕪和遊音懷一同朝他行禮頷首,前者的眼神卻是越過他,直直落在後頭那緊閉的房門上。
“聽說她醒了?”
向來處變不驚的鬼將軍何曾如此情緒外露過,遊音懷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更不是滋味。
扶光見他,眼眸微眯,不知想起什麼,臉色忽地沉下,點了點頭。
見狀,段之蕪一掀衣襬,轉身便大步朝房內走去。
又有來人的腳步落在屏風後,孟姝一抬眸,便對上那雙晦暗的眸。
可眼下,那眼裡分明有著抑製不住的情緒,帶著擔心與焦急。
一如孟姝在湘水鎮初次見到他的那一天。
那時的他,也是用這般眼神看她。
不知想到什麼,孟姝指尖輕動,卻還是笑著跟他打了招呼:“段左使。”
剛剛踏進房門的青年聽到她這一聲,莫名勾了勾唇。
跟在扶光身後的遊音懷卻是愈發好奇起來,又心懷幾分敵意,一同繞過屏風後,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床榻處。
許是見孟姝轉醒,不宜太沉悶,柳鶴眠便把房內小窗開了開,彼時正有涼風拂入,吹起床邊帷幔。
隨著紗影落下,床榻前,被幾人圍住的女子身影愈發迷離不清。
許是察覺到目光,孟姝發現這屋中還站著一位陌生的女子,於是她便抬手撥開圍在床前的柳鶴眠他們,抬眼看去。
就是這一眼,目光相撞間,遊音懷呼吸倏然一滯,大腦嗡地發白,待到心尖一顫,後知後覺的僵硬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冇有人比她更熟悉這張臉。
這張曾將她從水火中救出,後日日侍奉在側,待她如親人般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