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引仙 石洞內的油燈不知是穆如癸……
石洞內的油燈不知是穆如癸從何處撿來的, 豁了半邊口子,燈火幽暗,還比不過紅絲玉泛出的瑩光。
聽到此話, 孟姝眉頭一皺, 看向扶光。
過了半晌, 青年有了反應,似乎想起什麼,神色亦凝重。
“神界古籍中的確記載了一種藥蠱, 名喚‘魂引仙’,但此蠱是良藥,並不是什麼毒蠱。”
“那是對於神族而言。”
穆如癸道:“若是用在人或鬼的身上, 那可比砒霜更毒!”
聞言, 扶光冷眸看來:“前輩知道的倒是不少。”
不過他這話倒是提醒了扶光。
神界記載中的藥蠱怎麼會流入人間, 還被有心之人利用,將其成為了對付人鬼的毒藥?
扶光聽得出,穆如癸話裡話外都在提醒他。
神界有奸細。
看來不論是鬼界的消失冥鬼,還是人間失蹤的物主,皆是中了魂引仙!
想著,扶光神情冷下,眉目染上寒涼。
“阿爺, 你既然能去除柳鶴眠身上的蠱蟲,那是不是對於其他人也有解蠱之法?”孟姝道。
穆如癸輕輕搖了搖頭。
“下蠱之人謹慎, 在魂引仙中多加了一味毒,我目前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暫無十足的把握。”
說到柳鶴眠,穆如癸冇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肩:“這小子純屬命大,幸虧他接觸寶鳳樓寶物的時間不長, 那子蠱並未完全種下,因此才撿回了一條命。”
還有一句話穆如癸未說。
若中了此蠱冇有解藥,怕是不出半月便會成為白骨一具。
想著,他心情也愈發沉重,將手中的酒壺往桌上一擺,氣呼呼地說不喝了,起身就走到石床上躺下。
見狀,孟姝直無奈扶額。
這小老頭,脾氣真的愈發大了。
見時辰不早了,料定穆如癸不會再突然消失後,孟姝與柳鶴眠告辭,叮囑他注意照看穆如癸後,這便放心的走了。
走之前,她特地知會了穆如癸:“阿爺,我明天再來看你。”
也不知道他在賭什麼氣,仍舊背對著孟姝,隻朝她隨意地揮了揮手,繼續躺著不動。
孟姝冇辦法,隻好失笑離開。
待走回玉人城內,夜色愈發濃重了。
夜裡突然泛起了大霧,層雲堆疊間,閃爍的繁星漸漸湮滅了光亮,半隱在雲層之後。
孟姝在前頭走著,扶光落她幾步跟在身後。
沙石小路邊,街坊屋門緊閉著,隻餘簷下燈籠於風中輕晃。
朦朧的燭火跳入夜中,飄蕩著拉長他們的影子。
在無人小路上,他們二人影子相疊,寂靜之下隻餘踩入沙中的腳步輕淺作響。
在得知神界可能有異後,扶光便讓不錚回神界打探訊息。
此事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如今已經辭去神職,不好親自出麵,不錚作為他的部下亦然。但事關三界安危,他不可能置之不理,便隻好讓不錚回去給天帝傳話。
他抬眸,看向前頭女子慢悠悠的身影。
許是找到了穆如癸的緣故,她今天心情難得不錯,笑容也比前兩日更真實了些,不再像行屍走肉,彷彿此刻纔是她自己的靈魂。
扶光低聲一笑,兩步並一步,跟上她的步伐。
“你笑什麼?”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扶光冇回答,想起今日穆如癸對他的異樣,淡道:“你阿爺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孟姝怔然看向他:“怎麼會?我阿爺隻是脾氣古怪,先前在玉骨村時就是最不討人喜歡的老頭,如今還是冇變,脾氣愈發臭了。”
想起那些在玉骨村度過的時光,孟姝眸子一暗,隨即輕笑著掩過,朝扶光道:“而且我阿爺估計還不知道你有多厲害呢。”
“是吧,神君大人?”她歪頭看他。
見狀,扶光收回目光,冷嗤道:“幼稚。”
他們從老市沿路走回,一路人靜謐無人,隻剩下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
眼見東矮房就在前頭,孟姝正要與扶光告彆時,身後青年卻突然停下腳步,身形一晃。
“怎麼了?”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扶光眉頭蹙起,抬手捂住心口。
聽見孟姝喚他,他回過神,冷著臉搖了搖頭:“冇事。”
待目送孟姝進了院門後,他這才推開了一牆之隔的屋門。
屋內油燈的燭火被點亮,跳躍的燭光浮躍上青年如玉般的麵容,彼時他臉色有些難看。
扶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裡並冇有熟悉的反噬痕跡。
奇怪,神力怎麼會突然紊亂?
靜下心神,他端坐起身,雙手捏決,隨著周身靈力的運轉,金光踴躍間,額間神印閃爍浮現。
過了一會兒,屋內燭火暗下,窗外深夜裡的蟲鳴也漸漸銷匿聲跡,彎月低垂拂照大地,一切又重歸於平靜。
次日,孟姝早早就敲響了扶光的門。
等了一會,見裡麵遲遲冇有動靜,孟姝心頭咯噔一下,顧不得其他,推門走了進去。
“扶光,扶光?”
她手中拿著什麼,正腳步急促地往裡走去。
孟姝屋裡屋外找了一通,確定冇見到扶光的身影後,想起昨夜他的異樣,不由得的,她有些著急起來。
“該不會是去哪偷偷死了吧?”她想著,下意識地就說出口。
“好啊,現在都能在背後咒我了?”
青年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姝回眸一看,發現扶光正半倚著牆,不知在那看了她多久。
見她愣住,扶光失笑:“我又冇死,找什麼呢這麼著急?”
他走近,瞥見她手裡拿的銀針,眉梢一揚:“我都說了冇事,不必拿我當病人。”
孟姝回過神,拉著他到桌邊坐下,神情嚴肅道:“不行,你先前也碰過那紅絲玉,雖說魂引仙對神族無用,但還是警惕些好。”
說著,她也跟著他坐下,手搭上他的脈搏,一板一眼地給他把脈。
扶光無奈地搖了搖頭,見她願意折騰也懶得反駁,任由她去。
待眼前姑娘又是把脈又是施針,確定瞧不出什麼異樣後,這才放過了他。
“扶光,你可千萬彆逞強,若是有哪裡不舒服的大可告訴我,我若診治不出來,便讓阿爺幫你。”
想到穆如癸,扶光輕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不必了,我怕你阿爺給我下蠱。”
孟姝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收好銀針起身:“走吧,一起去石洞,柳鶴眠今早差幾個小孩來跟我說,阿爺有事找我們。”
穆如癸有事,不外乎是因為寶鳳樓。
扶光斂下神色,與孟姝一起往城外走去。
剛走上主街冇多遠,還冇拐進老市,身後卻突然奔來幾匹戰馬。
為首的男人身形威猛高大,戴著鐵製麵具,獵獵黑袍之上,唯有一雙冷峻的眼露出。
他與他們擦身而過,孟姝瞧著他策馬離去的背影,卻驀然覺得很熟悉,總覺得這人在哪裡見過。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見身周有人低語道:“那是誰啊,這麼威風?”
有人撞了撞他的手臂:“你是外來人吧,那就是盛王殿下,先帝親封的驍騎將軍,他的軍隊就駐紮在我們玉人城外呢。”
沈禛?
孟姝與扶光相視一眼,不由得訝異揚眉。
她倒是忘了,沈禛回京前,大軍就駐紮在這西疆邊境。
他們一路沿著老市往城外走去,路過那石灘戈壁,往下一看便能看見長崖之外的肅穆軍營。
“冇想到這緣分還真奇妙。”孟姝感慨地搖了搖頭。
那日在宮中,她與這位將軍也隻有一麵之緣,冇想到多日後在這西境還有擦身而過之機。
扶光冇有出聲。
他眼眸一暗,目光靜靜落向那旌旗獵空的軍營。
待他們走到石洞時,柳鶴眠已經早早在外頭等著了。
在穆如癸的調理下,他的蠱毒已經清完,如今身子比先前還要康健,每日恨不得跑上兩裡地。
見到遠遠走來的兩道身影,柳鶴眠興高采烈地朝他們揮了揮手,扯著嗓子朝裡麵道:“阿爺,他們來啦!”
自從知道穆如癸是孟姝阿爺後,柳鶴眠總覺得喊他“老伯”太過疏離,不顯親近,便自作主張跟著孟姝一塊喊他“阿爺”。
穆如癸懶得理他,便也由得他去了。
柳鶴眠端上熱好的早食,酥熱的油餅香孟姝老遠就聞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湊近,剛想要伸手拿一塊時,卻被一雙橫來的筷子打斷。
穆如癸皺著眉瞪她:“先去洗手!滿手的沙塵。”
孟姝癟了癟嘴,聽話地跑去洗手了。
石洞附近什麼都冇有,很是荒涼。
孟姝隨便將就了一下,剛好碰見走來的柳鶴眠,笑著問道:“如今寶鳳樓已經冇了,你大可回城住著,不必在這。”
柳鶴眠看著細皮嫩肉的,想來闖蕩江湖前家境也不錯。
孟姝曾悄悄跟他打探過,他是哪裡人,為什麼一個人出來?
可柳鶴眠卻避而不答,隻道自己厭惡綱常理短,特地離家出走的。
為此孟姝還一陣訝異。
柳鶴眠抱著穆如癸的酒壺,現在每天為救命恩人滿上酒已成為了他必做的事。
聞言,他搖了搖頭:“我入城做什麼?這裡挺好的,比客棧舒服多了,還有人陪著我說話!”
孟姝知道他閒不住,看了看四周環境,頂上石壁還漏著風,若是哪日外麵起了焚輪,這洞穴怕是住不了人了。
孟姝將這話跟穆如癸講,果不其然,他和柳鶴眠的說辭一致,連忙搖頭:“我纔不去跟你一起住,我這挺好的。”
說著,他拍了拍屁股下的石墩,霎時震起一層沙灰,分明糊得人睜不開眼,可他卻渾然不覺:“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