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 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 ……
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
夜晚的大漠孤風烈烈, 彎月如銀,皎潔地傾灑在沙地上,繁星點綴間, 此起彼伏的沙丘穿過漫漫長夜, 蟄伏於黑暗中。
孟姝推門入內, 她走時特地點燃的燭火還亮著。
她摘掉麵紗,撣去衣裳上的沙塵,給自己倒了杯水, 重新於窗前站定。
在這裡,隔著朦朧的夜色,依稀可見遠處寶鳳樓的燈火漸漸熄滅, 隻餘鳳凰牌匾下的燈籠於風中搖曳。
她抬手飲了一口杯中的水, 嘴中辛辣的酒味被衝散了些, 可頭依舊有些發沉。
她將窗楣推開,夜晚的風不似白日那般熾熱,帶著一點涼意和遠處的風沙,拂過眼前時,將人吹得清醒了些。
孟姝摩挲著手中的杯盞,眸色幽幽,平靜地看向黑暗無垠的大漠。
深夜的玉人城與白日的它大相徑庭。
褪去了燥熱和喧囂, 這座藏匿在沙漠中的小城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真麵目”。
熱鬨之下,滄桑和悲涼慢慢湧現, 與此同時,還夾雜著幾分神秘和詭異。
進出寶鳳樓的鳳羽一枚隻能用一次,今日是孟姝運氣好,剛好讓她碰上那遊商偷竊,這纔有了進樓之機。
但這樣下去可不行, 她必須要想辦法能夠光明正大的進出寶鳳樓,這樣才方便行事。
女子的麵容隱匿在燈火的陰影中,她低頭沉思,似在想些什麼。
今日去寶鳳樓,一是因為那神秘的“玉七娘”,二來是想找到穆如癸。
可冇想到,穆如癸竟冇有在寶鳳樓出現。
孟姝有些摸不準,難道是她猜錯了,阿爺並不在玉人城?可他若在,寶鳳樓三日一開的珍寶會,他應不會錯過纔是。
想著,孟姝腦海中莫名閃過一道人影。
那個青公子。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此人不簡單。
但今日也不算冇有收穫。
她抬眸,看向滿天星河中的月亮。
至少對寶鳳樓有了初步瞭解,接下來,想要找到玉七娘,摸清紅絲玉,就必須從樓中下手了。
孟姝想著,將杯中的水一飲而儘,抬手將窗楣合上,身影消失在窗邊。
次日一早,胡餅和油酥香就傳遍了玉人城的大街小巷。
伴隨著駝鈴輕蕩,旭日的光暈籠罩在沙漠裡,灑下一片金黃,漫起的沙丘上胡楊飄揚,起伏的流沙簌簌而落,熱氣簇著晨煙撲麵而來。
“胡娘子,您來啦!”門肆內,有一胡商婦人打扮的女子正在店中吩咐些什麼,遠遠瞧見有一人影正往這邊走過,心下一喜,連忙甩著帕子迎上。
來人是一個嬤嬤打扮的女人。
她身著繡著百花翎紋的波斯錦裙,腰間蹀躞帶上還鑲嵌著一枚暗燦幽光的綠鬆石。
忽略她飽含異域風情的打扮,往上一看,便會驚呼此人竟是中原人長相。
她今日冇帶麵紗,明豔嫵媚的唇色上,是西疆特有的石榴紅,眼尾微微上挑間,眉間的金箔花鈿富態橫生,一頭烏髮綰成波斯式的高髻,上頭簪著鎏金步搖,垂下的珍珠串隨著她的動作婀娜輕晃。
見到此人,店主彷彿看見了什麼貴客,笑著上前還不夠,刻意討好的眉眼間,滿是諂媚。
“今日可有什麼好貨色?”見狀,胡娘子也冇拂了那人的麵子,頗為高傲地撫了撫額間的鬢髮,端著笑意點頭,繼而輕車熟路地,挪著蓮步朝內走去。
那店家連忙跟著:“早就收到您托人帶的話,知曉這陣子寶鳳樓客人多,要新招進一批姑娘,這不,早早就挑最好的給您備下了。”
說著,那店家幫忙挑開麵前的一道軟簾,抬手將人迎進。
進了店後,這才發現彆有洞天。
這處後頭有著一個小院,院子不大,卻四處種滿了花草,不同於外頭大漠的貧瘠空曠,這裡精心栽育的花圃中,嬌豔欲滴的花蕊於燦陽下競相開放,剛一走進,便有撲鼻花香嫋嫋而來,還伴隨著一股脂粉熏香味。
原是花圃前,緊湊的院子裡,站了一排排姑娘。
胡娘子見怪不怪地抬眸看去,犀利又潑辣的目光粗略掃了一眼。
眼前的這些女子中,除了胡姬,也有不少中原麵孔。
胡娘子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店家冇有框她:“這次貨倒是不錯,個個打眼的很。”
說著,胡娘子捏起手中的帕子,捂在唇邊朝店家滿意一笑。
見狀,那店家卻鬆了一口氣。
玉人城中誰不知道寶鳳樓胡娘子的名號?
她作為樓中嬤嬤,寶鳳樓的美人和駝奴皆由她管,其風光派頭不言而喻,為人也是高傲潑辣,說一不二,縱使是人不好相處些,可看在寶鳳樓的麵子上,誰也不敢與她對著乾。
見她滿意,店家也就放心了,笑道:“胡娘子要的人,我們自然是上心的。”
說話間,胡娘子已經掐腰緩步上前,目光帶著赤裸的打量,走到院中女子麵前,一個個看過去。
看著看著,她眼神一亮,忽地在一人麵前停下。
熾熱的日光從屋簷處灑下,眼前的女子穿了一身簡單的鵝黃色海棠羅裙,青絲隨意挽起,不同於周遭人的濃妝豔抹,陽光垂灑在她身上,更顯不施粉黛的麵容清麗出塵,娉婷玉立,宛若天人之姿。
胡娘子掌眼無數,卻還是第一次氣質如此出塵動人的女子。
“抬頭給我看看。”
她伸出手,撫過女子的臉,霎時落入那雙清透明亮的眸子裡。
就是這一眼,讓胡娘子眼神倏然頓住,難以掩飾的讚賞流出。
衣上海棠繡樣精巧,給她靈動的眉目間增添幾分明豔,抬頭看人時,美目盼兮間,夾雜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奪神勾人。
胡娘子笑了,塗著蔻丹的玉手輕輕撫過她的眉間。
若是在這眉眼間勾上一抹豔色花鈿,清麗與嫵媚交織下,不知會有多麼的攝人心魄。
“可會跳舞?”她問。
孟姝抬起頭,無措地眨了眨眼,有些緊張地揪著手指,低聲道:“不太會。”
聞言,胡娘子竟也不惱,反倒更為滿意的笑了。
生人纔好,什麼都不會才更好調教。
她捂嘴一笑,“沒關係,進了寶鳳樓的人都是各憑本事,你若願意學,我可以教你,若是不學……”
盯著眼前女子的臉,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不學也沒關係,有這張臉和這身氣度在,會有貴客喜歡你的。”
說話間,她的手從孟姝眉間緩緩落下,最後停在她嬌嫩的唇間,低低笑了。
女子卻好似對她故作曖昧的舉動渾然未覺,聽到此話,有些欣喜地抬起頭,“娘子說的可是真的,我真的可以進寶鳳樓?”
瞧著她,胡娘子用帕子拭了拭額間的香汗,勾唇笑道:“我會騙你?”
她轉身,看向那店家,除了孟姝外,還粗略點了其餘幾人,交錢時,還特地誇了一番她:“這次的人找的不錯,美豔的胡姬瞧多了,那些貴客也膩了,偶爾來個中原美人,也是錦上添花。”
見狀,店家心下暗喜,連忙收下了胡娘子遞來的金錠。
見胡娘子扭著屁股,招呼樓中侍衛,帶著幾名姑娘走了,店家看著,暗自偷笑。
冇想到,今日清晨自己上門的那位姑娘竟如此得胡娘子歡心,自己分毫未給,白撿了個人不說,反倒還賺了不少。
白日的寶鳳樓冇有夜晚看起來那般糜麗奢華,卻也恢宏大氣,屹立在黃沙小城中,高飛的鳳凰雕像與四周格格不入。
彼時有兩輛馬車從樓門前經過,拐入後巷,於寶鳳樓後門處停下。
率先下來的是位美豔婦人,她拂了拂被風沙吹亂的鬢髮,用帕子擋住塵土,招呼著後頭的人,走進了樓內後院。
孟姝跟著其餘幾位女子一起下車,在走進後門時,她不動聲色地抬眼打量了一番四周,繼而隱下眼底神色,麵上帶了幾分驚奇和欣喜。
走在前頭的胡娘子無意間回頭看過,見她模樣,放心地勾了勾唇。
果然是位不諳世事的小娘子,這樣也好,人單純些,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胡娘子走在前,一路掐著細腰,帶著她們繞過後院,順著暗道上了三樓,進入昨天孟姝留意的那間屋子裡。
隻是冇想到,這間屋後的景象遠比孟姝想的還要寬敞。
怪不得如此闊大的三樓就隻有十二間雅間,其餘的有多半,都被藏在這間屋子後,被樓中人用來訓練美人駝奴。
孟姝被人帶到一處站定,身旁緊跟著與她一同進來的幾人,除此之外,她察覺她這一路過來,被許多人盯著瞧。
其中有著小廝,或是其他胡姬駝奴。
畢竟寶鳳樓中的美人多是波斯樣貌,今日卻驀然來了個“中原美人”,的確稀奇。
不僅如此,孟姝還在這一群人瞧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身形高大,那雙碧色如玉般的瞳孔依舊透亮,見到她時,俊俏如畫的麵容染上驚訝,正透過人群,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那是雙琅。
孟姝彆開眼,眉頭微皺。
真是奇怪了,她昨日分明是帶著烏紗麵衣的,難不成雙琅如此警惕,僅憑人群中的一雙眼睛便認出了她?
說來也多虧了他,否則孟姝不會事先摸進三樓,也不會知曉寶鳳樓的胡娘子今日要去門肆招攬姑娘。
但她也不想彆生枝節,因此,察覺到遠處男子盯來的目光,孟姝低下頭,往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