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鳳樓 寶鳳樓地處玉人城中心,形……
寶鳳樓地處玉人城中心, 形似寶塔,高高立起的碑坊下,精雕細鏤的磚瓦與大漠孤煙格格不入, 暮色將晚的日光流轉, 飄掠過樓頂簷下的鳳凰金羽。
彩鏤燈籠中的橙火被人點起, 在風沙中悠悠晃過,落下一片碎麗。
彼時夜幕將至,寶鳳樓卻人影不絕。
此樓以挖玉而發家, 在一眾挖玉人中,皆心照不宣地以寶鳳樓為首,如今被譽為“天下至寶”的紅絲玉, 就出自寶鳳樓, 其背後的財力權勢, 不言而喻。
白日裡,此樓閉門謝客,在外看來,就像一座靡麗非常的普通酒樓,可唯有晚上,它纔會樓門大開,每隔三日舉辦“珍寶會”, 對外競賣珠寶玉石,伴有舞女美酒。
其中, “紅絲玉”無疑是可遇不可求的。
有不少外來人,皆是為了這“紅絲玉”而來。
要知道此等寶貝,寶鳳樓一般不輕易對外售賣,除了與其交好的商隊會得一些外,其餘的玉源均牢牢掌握在寶鳳樓自己手中。
許是天下人對紅絲玉的追求太過癡迷, 供不應求,從幾年前開始,寶鳳樓便開始了夜間競賣,其中就包括紅絲玉。
因此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哪怕碰不上這“天下至寶”,拍得些其他奇珍異寶也是好的。
畢竟寶鳳樓所出,無一例外皆是上品。
夜晚大漠的風更大了些,高聳城牆外的沙丘在月光下起伏如波,彷彿沉睡在黑暗中的巨龍,靜靜盤踞在天際。
沙漠城中的燈火通明,伴著天邊壓低的璀璨星辰,寶鳳樓門前的人影絡繹不絕。
“公子,您真的不能進去。”
青紫相交的豔麗燈火下,風鈴湧動,樓門處忽地傳來一陣嘈雜,一位麵裹纏巾的司閽正在極力勸阻些什麼。
他身著深紅色繡花長袍,氈帽下用同色纏巾緊緊包住麵容,隻餘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在他對麵,站著一個油光滿麵,體態豐碩的矮胖男人,男人穿著金纏織線的馬褂,絡腮鬍下神色傲氣,看上去像是遊商打扮。
他們爭執的聲音大,夜晚玉人城的人並不算多,有大半都聚集在寶鳳樓,聞言,四麵八方的行人均抬頭看來。
遊商見那司閽一直攔著他,眼看寶鳳樓的銅絲鑼就要敲響,一時間氣不過,竟要出手推搡。
寶鳳樓向來講規矩,三日一舉辦“珍寶會”,每次暮色時分後樓門開,銅絲鑼響競賣起,若是錯過了時辰,今日便不能進樓了。
這一等,又是三天後。
那遊商著急,又一向心高氣傲,全然未注意眼前人的眼神漸漸冷下。
就在他推搡的手即將碰到那司閽的肩膀時,樓門兩旁突然走來幾名身手矯健的大漢,將其拎起往外一扔,正凶神惡煞地看著他。
在大漢後,那名司閽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他語氣依舊客氣有禮,可眼神中卻帶上一絲不屑:“寶鳳樓有規矩,唯有持‘鳳羽’者可進,閣下若執意要壞規矩,就彆怪寶鳳樓無情了。”
那名遊商疼得齜牙咧嘴,正想破口大罵時,卻好似記起什麼,看著那高樓下的鳳凰牌匾,脖頸一涼,連忙爬起。
“我……我都說了我是有鳳羽的,隻不過不知道掉哪去了,還盼大人行行好,讓我進去吧!”
丟了?
司閽冷眸看來:“寶鳳樓隻認信物,不認人情,還請速速離開。”
想到寶鳳樓神秘非常,卻不曾想就連個看門的下人也如此囂張。
那遊商狠狠一咬牙,他來時分明已提前偷來了一枚鳳羽,就準備今晚進樓,冇想到一晃眼居然就不見了!
心中怒氣橫生,他卻不敢對寶鳳樓人發難,便隻好將這口氣嚥了下去,憤憤不平地走了。
在他們吵嚷間,有一紫衣女子從樓前走過,溢彩的燈火照映在她烏紗麵衣上,她穿著和玉人城民一樣的打扮,緊緊包裹的麵衣外隻有一雙清麗異常的眸子露出。
她抬起手,將鎏金鳳羽從腰間摘下,交給眼前司閽,繼而在樓中仆侍的恭迎下,風輕雲淡地走了進去。
寶鳳樓內彆有洞天,遠比外觀看著更為氣派。
既是以“美玉”為生,樓內的珍寶玉石便不會少。
金壁之上所鑲的瑪瑙珠琅,皆是王公貴族的用度,遒勁牌匾之下,梨木扶梯蜿蜒而上。
二樓便是“珍寶會”的競賣之所,中間白玉雕欄樂池內,胡姬舞姿翩翩而起,伴著四周湧入的絲竹聲,琴瑟相和間,酒香漫漫,華燈四溢。
若是不說,誰能想到這竟然是在大漠之中會有的景象,說是堪比京城皇宮也絲毫不為過。
孟姝走到一處空桌坐下,剛一坐定,便有胡廝笑著走來。
他操著一口蹩腳的中原話,麵帶笑意地給孟姝問好,在那生硬的話語中,孟姝勉強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在問:“需不需要上酒?”
孟姝這才發現,這寶鳳樓中麵孔混雜。
就比如方才樓下的司閽,皆是中原人,而麵前的小廝舞女,又多是波斯人。
聞言,她朝他點了點頭,笑意勾起,拋給他一錠銀子。
胡廝穩穩接過,雖說能來寶鳳樓的人非富即貴,但像孟姝這般出手大方的,倒是不多。
他將沉甸甸的銀錠在手中掂了掂,麵上笑容更大了些,腳步輕快地去給孟姝拿酒了。
在胡廝轉身離開後,女子麵紗下的笑意緩緩凝下,黝黑的眼眸再次恢複默然,淡定地打量起四周來。
胭脂水粉的香氣混著酒甜味,搖曳的美人鏤燈下,倩影疏疏,伴隨著樂池中舞女飄然的舞步,一股子糜麗非常的氣息撲麵而來。
孟姝來後不過片刻,四周便皆坐滿了人。
推杯換盞間,有人舉杯而起,附和攀談的聲音隱藏在絃樂之後,眾人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盯在樂池之上的那麵銅紋鑼鼓處。
那就是銅絲鑼。
鑼響之際,就昭示著“珍寶會”即將開始。
想著,孟姝身邊突然走來兩道人影。
她剛要抬眼看去,肩膀便攬上一隻手臂,隨著一股子刺鼻的熏香撲來,孟姝順著來人帶著臂釧的赤裸手臂看去,便見一張長相精緻的波斯人麵孔。
他斯文俊俏,白得出奇的皮膚上,鴉青色捲髮用彩絛長巾高高束起,精緻的五官上,眼尾斜飛入鬢,唇若點朱,耳垂還綴著孔雀石。
不同於中原男子的剛毅俊朗,麵前之人倒格外柔美漂亮,而此刻,那雙碧色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噙笑間帶了一絲曖昧。
孟姝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將距離拉開,剛要開口時,卻聽見他後麵的人出聲。
原來是方才的胡廝。
他笑著端酒而來,用生硬的官話告訴孟姝:“貴客,這是您的酒。”
說完,他還朝孟姝身邊的碧眼美男挑了挑眉:“這是服侍您的駝奴,您若有需要,可隨時吩咐他。”
說著,還朝那波斯人拋去了一個含笑的眼神,其意味不言而喻。
駝奴瞭然,熟稔地於孟姝身側落座,將酒壺中的美酒倒入盞中,臂上手釧隨著他的動作輕泠作響,還未等孟姝反應,他的酒杯便已抵到孟姝唇上。
隔著女子的烏色麵紗,他唇角勾起,正親昵地湊近,含笑看她。
幾乎下意識的,孟姝側頭撇過,酒杯中的葡萄美酒隨著她的動作漾出,灑落在駝奴肌理分明的手背上。
孟姝後知後覺,許是她剛剛的銀錠給了胡廝錯覺,不僅上了酒,還給她上了一個……男侍。
見孟姝不喝,那駝奴微愣,美麗非常的麵容上劃過一抹錯愕,葳蕤的燈火照過他高挺的鼻梁,於眼間落下陰影。
此刻,他一雙碧色瞳眸,正飽含深情,不解地望向她。
一絲尷尬的氣氛隨著酒水漾出。
孟姝輕蹙眉頭,從他手中抽走酒杯,自飲了一口後,葡萄美酒微苦的清香中漫上一股辛辣,她忍了又忍,這下勉強將那酒嚥下。
駝奴盯著她的動作,有一瞬的愣神,直到女子的聲音重新將他的思緒拉回。
“你不必為我斟酒……也不必服侍,坐著就好。”
她話音剛落,便看到了男子碧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聽見他道:“可是貴客不滿意奴的服侍?”
這話怎麼越聽越怪?
“珍寶會”開始在即,銅絲鑼即將敲響,孟姝顧不上與他多周旋,眼神緊盯著眼前高台,隻好敷衍道:“你想多了,我很滿意。”
她冇注意到,在她說話這句話後,身側駝奴的眼神忽地一亮,繼而更加熾熱地看向她。
他剛要說話,彼時樂池之上高懸的銅絲鑼驀然敲響,眾舞女翩然退場,露出背後競賣高台。
幾乎同時,孟姝抬手至唇邊,示意他安靜。
絲鑼奏響,喧嘩的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泛著華彩的流光隨著明燈搖曳,緩緩落在高台上頭。
隨著道道腳步的輕響,一排美豔胡姬扭腰而上。
緋麗的燈火映在她們的流蘇麵紗上,美目生輝間,手中紫檀木盤高高舉起,在眾人興奮的目光中,第一個木盤的黑布悄然落下,露出裡頭珍寶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