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撕心裂肺的、彷彿要把內臟都吐出來的劇烈嘔吐聲,猛然爆發!
米拉像一隻被折斷的蝦米,猛地弓起身,劇烈地、無法抑製地嘔吐起來!
剛剛吃下去的那塊烤魚,混合著黃綠色的膽汁、胃液和未消化的其他食物殘渣,如同高壓水槍般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她腳邊的岩石、沙地和自己的鞋子上!
濃烈刺鼻的酸腐氣味和腥苦氣息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之前烤魚的香氣!
她嘔吐得撕心裂肺,身體因為劇烈的痙攣而蜷縮成一團,痛苦地翻滾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胸口,發出非人的、絕望的哀嚎和嗚咽!
每一聲嘔吐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帶出更多的穢物和痛苦的顫抖。
林墨僵立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看著米拉在地上痛苦翻滾、劇烈嘔吐的慘狀,看著她瞬間變得青紫的嘴唇和迅速渙散、失去神采的瞳孔,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頭皮發麻!
毒!
那魚裡果然有毒!
而且是劇毒!發作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中毒了!
她剛纔吃下去的那塊魚……
她本想用來證明“清白”,逼他相信的那塊魚……
一個更加可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漆黑的閃電,劈開他所有的思緒:
她原本是打算……把這盤毒魚……給他吃的?!
這個為了報複或要挾而精心準備的“毒宴”,陰差陽錯,被她自己這個“廚師”先品嚐了!
“噗通!”
米拉在又一次劇烈的、幾乎將胃壁都翻出來的嘔吐和全身抽搐之後,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徹底癱軟在地,一動不動了。
隻有四肢和麪部肌肉還在間歇性地、微弱地抽搐著,嘴角不斷溢位混合著白沫和血絲的嘔吐物,眼睛半睜著,瞳孔完全散大,對光線毫無反應。
林墨猛地從冰冷的僵直中驚醒,幾乎是撲了過去,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探向米拉的鼻息。
微弱,滾燙,氣息灼熱而紊亂!
他掰開她沾滿穢物的嘴,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苦和酸腐氣味撲麵而來,幾乎令人作嘔。
藉著石屋透出的、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和逐漸亮起的星月光輝,他看到米拉吐出的穢物中,除了未消化的魚肉和膽汁,赫然有一些極其微小的、顏色鮮豔得詭異的、呈五角星形狀的碎塊!
那些碎塊呈現出妖異的藍紫色或橘紅色,與烤焦的魚肉和消化液混在一起,格外刺眼!
是海星!
而且是某種劇毒海星的腕足碎片!
它們被巧妙地、可能是在烤製前混入了魚肉之中,或者塗抹在了魚塊表麵!經過烤製,顏色略有變化,但致命的毒素並未被高溫完全破壞!
林墨的呼吸徹底停止了,一股冰冷的戰栗貫穿全身。
他緩緩直起身,低頭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生命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消逝的米拉,又看看旁邊那摔碎的貝殼盤子和散落一地、依舊散發著詭異香氣的毒魚塊。
暮色徹底四合,深藍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冷漠地注視著這片海岸上發生的慘劇。
海風嗚嚥著穿過礁石縫隙,像是亡魂的悲歌。
石屋前,隻剩下一個瀕死的、自食其果的下毒者,和一個站在她身邊、渾身被後怕和寒意浸透的、險些成為宴席上唯一賓客的男人。
米拉在生死邊緣掙紮了整整三天。
那是一種介於人間與地獄之間的、混沌而極致的痛苦。
劇毒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隨著血液流竄全身,穿刺每一根神經末梢,灼燒每一個臟器。
嘔吐早已耗儘了她胃裡的一切,隻剩下無法停止的、撕心裂肺的乾嘔,每一次痙攣都牽動腹部劇痛,彷彿有手在腹腔內粗暴地攪動。
高燒讓她時而如墜冰窟,時而如在岩漿中炙烤,意識在清醒的劇痛和譫妄的幻覺之間來回擺盪。
在幻覺中,她看到林墨冰冷地舉著石矛刺來,看到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水將她吞冇,看到自己躺在沙灘上,被密密麻麻的食腐蟹覆蓋……
她蜷縮在窩棚最深的角落,身下墊著的乾海草被冷汗、嘔吐物和失禁的汙物浸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但她已無力清理,甚至無力移動。
喉嚨腫痛得無法吞嚥,乾裂的嘴唇起了一層白色的皮。
僅存的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唯一的念頭隻剩下最原始的生理痛苦和求死不能的絕望。
奇怪的是,林墨冇有靠近西海岸。
他冇有來確認米拉的死亡,冇有來“處理”她這個瀕臨腐爛的“麻煩”。
或許,他認為她已經死了。
或許,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隻要不“死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這最後的、徹底的漠視,在米拉偶爾清醒的瞬間,反而帶來一種扭曲的解脫感。
但她竟然冇有死。
或許是那毒素的量,在她匆忙吞下的那一口中,並未達到絕對的致死劑量;
或許是她極度虛弱的身體,反而降低了代謝速度,使得毒素的擴散和破壞減緩;
又或許,僅僅是這座島嶼還不想讓她以這種方式解脫。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從窩棚的縫隙漏進來時,米拉睜開了眼睛。
高燒奇蹟般地退去了一些,雖然渾身依舊疼痛欲裂,虛弱得連手指都難以抬起,但那種撕裂神經的劇痛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減弱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還活著,像一塊被海水反覆沖刷、幾乎散架的浮木,被重新拋回了岸上。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深處的野草,在絕望的灰燼中,顫巍巍地冒出了一點綠芽。
她需要水。
她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一點一點地挪出汙穢不堪的窩棚。
清晨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咳嗽帶來的疼痛已經不那麼難以忍受。
陽光刺痛了她久未見光的眼睛。
她趴在地上,像一條垂死的蠕蟲,艱難地朝著不遠處岩石滲水點爬去。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彷彿天塹。
她停下來喘息了無數次,眼前陣陣發黑。
終於,她的嘴唇觸到了岩壁上滲出的、清涼的淡水。
她用儘最後力氣,貪婪地啜飲著,乾涸的喉嚨如同久旱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
喝飽之後,她癱軟在濕冷的岩石下,仰麵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馬拉鬆。
她還活著。
這個事實本身,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如此……令人麻木。
那天晚些時候,林墨站在東海岸一塊較高的、他稱之為“守望崖”的礁石上,例行眺望,檢查海況和天氣。
他的目光掃過西邊,看到了那個移動的、微小如蟻的身影。
是米拉。
她瘦得幾乎脫了形,走路的姿勢僵硬怪異,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散架,又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燒紅的刀尖上。
她在退潮後裸露的礁石間緩慢移動,彎著腰,低著頭,似乎在極其專注地搜尋著什麼,動作緩慢而執著,像一隻瀕死卻仍在尋找食物的工蟻。
林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竟然冇死,生命力倒是頑強得可怕。
他看著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即使活下來,這次中毒也必然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重創。
她還能撐多久?幾天?幾周?
他的眼神冰冷,冇有同情,隻有審視。
背叛者自有背叛者的結局。
她能掙紮著活下來,是她的事。
她能繼續在痛苦中煎熬多久,也是她的事。
他能忍住不去補上一刀,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那條界線,在經曆了毒魚事件後,已經變成了無法逾越的、流淌著毒液的鴻溝。
他看了一會兒,直到米拉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巨大的礁石後麵。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轉過身,沿著陡峭的礁石小徑離開,回到他未完成的船體旁,繼續他日複一日的、逃離此地的唯一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米拉的生命軌跡,發生了徹底的、近乎瘋狂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