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的白天,以一種與東邊石屋截然不同的方式展開。
這裡冇有相對廕庇的崖壁,冇有篝火常年烘烤留下的乾燥氣息,隻有無遮無攔的天空,鹹腥刺骨的海風,以及目光所及之處灰黑嶙峋的礁石和單調起伏的鉛灰色海麵。
米拉蜷縮在窩棚低矮的入口內,看著林墨的身影徹底消失,彷彿最後一點與“人類世界”的脆弱聯絡也被無情斬斷。
最初的震驚和絕望過去後,一種更具體、更冰冷的恐懼開始滲入四肢百骸。
她必須動起來,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她仔細檢視了林墨留下的那幾樣東西。
石斧很沉,斧刃是打磨過的燧石,嵌在堅實的木柄裡,用堅韌的植物纖維捆綁固定。她試著揮動了一下,笨拙而吃力,差點脫手砸到自己的腳。
燧石片邊緣鋒利,觸手冰涼。那幾個塊莖已經乾縮發硬,表皮皺巴巴的。
竹筒裡的水不多,大概隻夠她小心飲用一天。備用藤蔓盤繞著,帶著韌性的生命感。
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麵對這片荒蕪,它們顯得如此單薄。
竹筒裡的水支撐不了多久,而西海岸看起來比東邊更加乾燥,她冇有看到類似淡水溪的痕跡。
林墨冇有給她取水的工具,也許他認為這應該由她自己解決,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她能否解決。
米拉強迫自己走出窩棚,海風立刻裹挾著沙粒撲打在她臉上。
她眯著眼,開始沿著海岸線,在遠離海浪衝擊線的更高處仔細搜尋。
她記得在船上聽水手說過,有些植物生長的地方可能指示地下有水,或者岩石的特定凹陷處可能積聚雨水。
她找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片顏色稍深的苔蘚,任何一個看起來可能蓄水的石臼。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爬升,帶來些許暖意,卻也蒸發著她體內本就有限的水分。
口乾舌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搜尋卻一無所獲。
這裡的岩石大多光滑陡峭,植被稀疏,地麵是粗糲的沙礫,很難存住水分。
焦慮開始啃噬她的耐心。
她停下腳步,望著茫茫大海,第一次對這片浩瀚的蔚藍產生了深刻的憎惡。
它包圍一切,卻無法提供一口救命的淡水。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考慮是否要冒險去舔礁石上那層可疑的、帶著鹽花的潮濕時,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片稍顯茂密的低矮灌木叢吸引。
那是一種葉子肥厚、表麵有層蠟質光澤的植物,灰綠色,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特彆。
她走近,發現灌木下的沙土顏色似乎比周圍深一些。
她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層的沙礫。下麵是潮濕的、顏色更深的沙子。
她的心跳加快了,繼續往下挖,沙土越來越濕,甚至能捏出一點水漬。雖然混雜著鹽分,鹹澀不堪,但這確實是水分!
她冇有容器過濾或蒸餾這些鹹水,但至少,這指示了可能存在淡水滲出的地點。
她記下了這個位置,繼續擴大範圍搜尋。
在距離這片灌木叢大約幾十步遠的一處背陰的岩壁根部,她發現了更好的跡象。
幾株葉子形狀不同的植物,更鮮綠,長在一小片極其濕潤的、甚至有些泥濘的地麵上。
岩壁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水痕,正在極其緩慢地滲出水珠,彙聚到下方的凹坑裡。
水不多,凹坑隻有巴掌大,水很渾濁,帶著泥土的顏色,但重要的是,它看起來不像直接的海水滲入。
米拉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點,嚐了嚐。
依舊有鹹味和土腥味,但比海水淡得多,也比剛纔灌木下的沙水味道正。
這可能是經過岩層過濾的少量淡水,或者混合了雨水的積水。
無論如何,在絕境中,這是希望。
她如獲至寶,立刻解下腰間繫著竹筒的細藤,將竹筒裡原本所剩無幾的清水小心地倒出一半到一片洗淨的葉子上備用,然後用空出的竹筒,極其耐心地去接那岩壁上緩慢滴落的水珠。
過程慢得令人發狂,但看著竹筒底部漸漸積聚起一層渾濁的液體,她心中升起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成就感。
她找到了水,靠自己。
第二個問題是食物。
塊莖很快會吃完,她必須找到可持續的食物來源。
她將目光投向礁石區。
退潮後,黑色的礁石上附著著密密麻麻的藤壺和牡蠣,礁石間的淺水窪裡,偶爾能看到緩慢爬行的小螃蟹和被困的小魚。
這是最顯而易見的食物來源,也是林墨似乎暗示給她的方向。
她拿著那塊燧石片,走向礁石區。
礁石濕滑,佈滿鋒利的貝殼邊緣和海藻,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或割傷。
她走得小心翼翼,找到一處牡蠣相對密集、位置又不太難到達的地方。
她學著記憶中水手的樣子,用燧石片較薄的邊緣,試圖撬開牡蠣緊閉的外殼。
這比她想象中困難百倍。牡蠣殼異常堅固,緊緊吸附在礁石上。
燧石片不夠趁手,用力一撬,不是從殼縫滑開,就是險些割傷自己的手指。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累得手臂發酸,額頭冒汗,才勉強撬開了一個小口,用石片尖端費力地剜出裡麵那一點點粘滑的肉。
顧不上腥鹹,她直接將那團冰涼滑膩的東西吞了下去。
口感糟糕,帶著濃重的海腥味,但確實能提供一些蛋白質和能量。
一個牡蠣不足以果腹,她繼續奮鬥,手上很快多了幾道細小的割傷,被海水一浸,刺痛難忍。
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照這個速度,她采集一天可能也吃不飽,還會耗儘體力。
她停下來,喘著氣,看著手中那並不稱手的燧石片,又看看礁石上那些沉默而頑固的貝類。
她需要一個更好的工具,或者……更好的方法。
她想起林墨處理食物時的麻利,想起他那些量身打造的工具。
在這裡,工具就是生存的延伸,她必須改進她的工具。
她離開礁石區,回到窩棚旁,拿起那把石斧和剩下的藤蔓。
她需要一根木棍,一端需要尖銳,可以用來撬或紮。
她在附近的灌木叢中尋找,找到一根相對筆直、硬度足夠的枯枝。
用石斧砍掉枝杈,再將一端放在粗糙的岩石上反覆磨削,試圖弄出尖頭。
石斧砍削效率不高,磨削更是緩慢。汗水滴進眼睛,手心的水泡磨破後又開始疼痛。
這個簡單的工具製作,耗費了她大半個下午。
當那根木棍的一端終於有了一個不算太尖、但足以使用的凸起時,她幾乎虛脫。
但看著這個自己製作的、簡陋的“撬棍”和“探刺”,她心裡再次湧起那股微弱的掌控感。
帶著新工具回到礁石區,效率果然提高了一些。
撬棍更容易插入貝殼縫隙,雖然依舊費力,但至少不那麼容易傷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