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聚焦?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知識點如同沉船寶藏般浮出腦海——放大鏡!聚焦陽光生火!
他急忙將這個黃銅件對著初升的太陽,調整著角度。由於玻璃片是固定鑲嵌的,他隻能笨拙地移動整個筒身。終於,那道小小的、卻蘊含著驚人能量的光斑再次出現,落在剛剛那堆失敗的火絨上。
他屏住呼吸,雙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手臂的穩定,將光斑精準地對準火絨中最乾燥、最纖細的部分。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光斑的溫度顯然極高,幾乎是瞬間,那一點火絨就開始顏色變深,冒起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青煙!
有戲!他心中狂喜,更加專注地維持著光斑的位置。
煙越來越濃。然後,噗的一聲,一朵微小的、橙紅色的火苗驟然誕生!
他強壓住歡呼的衝動,用極其輕柔的動作,如同嗬護初生嬰兒般,將更多準備好的細碎引火物慢慢湊近,小心地吹氣助燃。
火苗舔舐著新的燃料,頑強地擴大,發出劈啪的輕響。很快,一小堆旺盛的篝火終於在礁石平台上燃燒起來!
溫暖的光芒驅散了晨寒,也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他添上稍大些的柴火,看著火焰穩定燃燒,這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他拿起那截黃銅筒,如同看著一件神器。有了它,生火效率得到了質的飛躍!尤其是在這種潮濕、缺乏理想燃料的海岸環境,或者在體力不濟的情況下,它的價值無可估量!
他仔細觀察這裝置,玻璃片是鑲嵌死的,無法取下。而且隻有這麼一小片,萬一損壞了呢?這寶貝必須得到最妥善的保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沉船的殘骸。既然有這個,那船上……會不會還有更多的玻璃?舷窗?燈具?瓶子?
這個念頭讓他坐立難安,腿上的傷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他需要重返沉船,不僅僅是為了尋找更多玻璃,也是為了那點他之前看到的、卡在裂縫裡的微光,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資源。
但這一次,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腿傷限製了他的行動能力,海潮變幻莫測,水下更是危險重重。
他利用新生的篝火,烤熟了昨晚剩下的一些魚肉,細細咀嚼,補充能量。他重新清洗了腿上的傷口,用燒過的黑曜石刀尖小心地剔除了一些明顯壞死的組織,痛得他幾乎咬碎牙齒,但之後換上的新包紮讓他感覺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拆解了那個黃銅筒,發現玻璃片是被一種類似瀝青的物質封固的,異常牢固。他將它用柔軟的乾海藻包裹,小心地收好。
他用那幾枚剩下的銅釘,再次加熱鍛打,製作了兩件新工具:一件是帶尖頭的探杆,可以用來探查和撬動;另一件是簡陋的鉤子,或許能勾出卡住的東西。
他拄著長矛,拖著傷腿,再次艱難地踏上那片吞噬他又給予他希望的礁石區。這一次,他更加謹慎,每一步都踩得穩之又穩。
他目標明確,直奔昨天那處險些讓他喪命的鏽蝕裂縫。此時水位較低,裂縫大部分暴露在外。
他先用探杆小心伸進去探查,觸碰到了一些堅硬的、卡住的東西。他換用鉤子,嘗試勾拉。鏽蝕的結構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但這一次,他做好了隨時後退的準備。
經過幾次嘗試,鉤子似乎掛住了什麼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用力。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簌簌落下的鏽渣,一個物體被從黑暗的裂縫中拖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型的鐵皮箱,同樣鏽蝕嚴重,但鎖釦似乎已經爛掉。箱體一側有一道深刻的凹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撞擊過。
他用石頭砸開已然脆弱的箱蓋。
裡麵填充著防震的木屑和油布,大部分已經腐爛。撥開這些雜物,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疊用油布包裹得極好的紙張!
他強壓住立刻翻閱的衝動,繼續向下摸索。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冰冷、光滑的物體。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是幾塊大小不一的、厚厚的、邊緣呈現不規則斷裂狀的透明玻璃!它們顯然來自某種舷窗或燈具,雖然有些裂紋和磨損,但大部分區域依然清澈透明!陽光照射其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除了玻璃,箱底還有另一樣東西:一個細長的、同樣是黃銅材質的中空圓筒,兩端都鑲嵌著玻璃片,但比之前那個生火筒精緻得多,筒身還可以伸縮調整。
這是……望遠鏡?!雖然鏡片同樣模糊,但結構似乎完好!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最大的、巴掌厚的舷窗玻璃碎片,對著陽光。
清澈!無比清澈!雖然邊緣不太規則,但中心區域透明度極高。他甚至可以清晰地透過它看到遠處海鳥翅膀上的羽毛細節!
既然那個小玻璃片可以聚焦生火,那麼這塊更大、更厚的玻璃,如果能將其表麵磨製成弧麵,形成真正的透鏡,其聚焦能力和生火效率將提升到什麼程度?甚至……它可以用來做什麼?觀察細微之物?引燃更潮濕的燃料?在陰天利用漫反射光?
可能性無窮無儘!
他激動地將所有東西,用剩餘的油布仔細包裹好,綁在身上。這些收穫,其價值遠超食物和淡水!
返回平台的路上,他的心情激盪不已。找到的這些玻璃,將給他的生存帶來無法估量的變革。生火將不再是難題,甚至可能開啟觀察的新領域。
他回到篝火邊,迫不及待地拿起那疊用油布包裹的紙張。它們摸上去感覺很脆弱,似乎一用力就會碎掉。他極其小心地,用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一層層打開油布。
裡麵是幾張對摺的、質地頗佳的羊皮紙。字跡是墨水書寫,雖然被水汽浸染而有些模糊擴散,但大部分仍可辨認。上麵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文字,似乎是西班牙語或葡萄牙語?夾雜著一些數字和圖表。
好像是航海日誌的殘頁!
他快速瀏覽,試圖找到任何能看懂的單詞或符號。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在其中一頁的底部。那裡有一句相對完整的句子,但最關鍵的部分似乎被汙漬或撕裂破壞了。隻能辨認出幾個孤立的單詞和片段:
“……惡魔之眼……漩渦……磁石……吞噬……”
惡魔之眼?漩渦?磁石?吞噬?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詭異和不祥。這艘船遭遇了什麼?惡魔之眼指的是什麼?是某種自然現象?還是……這座島?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燃燒的篝火,投向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沉默而神秘的島嶼深處。
地底傳來的金屬撞擊聲……琥珀石碑上描繪的地質劇變……航海日誌裡的“惡魔之眼”和“磁石”……
線索的碎片開始彼此吸引,似乎即將拚湊出一個模糊而駭人的輪廓。
這座幽影島,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握緊了手中冰冷而光滑的玻璃碎片,它清晰的質感彷彿是這個迷霧中唯一可以把握的實體。
接下來的時間,他沉浸在一種近乎癡迷的狀態中。他選擇了一塊中等大小、厚度均勻的玻璃碎片,開始嘗試將其磨製成透鏡。
他找到不同粗細的砂岩,從粗糙到細膩,蘸著海水,開始漫長而枯燥的打磨。他需要將原本平坦的玻璃表麵,一點點磨出均勻的曲率。他冇有任何測量工具,全靠眼睛觀察和手指觸摸來感受弧度的變化。
沙沙的摩擦聲持續不斷,玻璃粉末混著海水流下。他的手指被磨破,眼睛因長時間專注而酸澀,但他樂此不疲。每一次測試都帶來巨大的成就感。
林墨利用那截原始的黃銅生火筒,輕鬆地一次次生起篝火,烤魚、蒸餾水、保持溫暖。
效率的提升是顛覆性的,他甚至嘗試在陽光正烈的時候,用那初步打磨的透鏡去點燃一些略微潮濕的引火物,也獲得了成功!
夜幕降臨時,他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個雖然粗糙、但已初具凸透鏡形態的玻璃片。它對陽光的彙聚能力遠超那小小的鑲嵌玻璃片。
篝火熊熊燃燒,火上烤著新鮮的魚獲。淡水雖然依舊緊缺,但蒸餾從未如此輕鬆持續。腿上的傷口似乎也因為得到了更好的照料和營養補充,而顯露出一絲好轉的跡象。
他拿起那架殘破的望遠鏡,試著擦拭鏡片,調節筒身。
雖然視野依舊模糊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它的基本功能。或許,將來打磨玻璃的技術純熟後,他可以嘗試修複它?用它來觀察遠方的海平線,或者島上的細節?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張殘破的航海日誌上。
“惡魔之眼……”
這個詞如同一個冰冷的咒語,縈繞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