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霞光將海麵染成一片血紅。
林默的手中,那枚銅釘已然脫胎換骨。它變成了一枚閃爍著暗金色光澤、鉤尖銳利、帶著隱約倒刺的完美魚鉤。
他顧不上欣賞,立刻行動。他從破爛的鹿皮衣上撕下幾縷最堅韌的皮筋,搓成細繩,牢牢綁在魚鉤的末端。又找了一根相對筆直、堅韌的浮木枝條作為釣竿。釣線則是更長的皮繩。
冇有像樣的魚餌,他隻能在礁石縫隙裡捕捉了幾隻小型沙蟹,砸碎,將腥嫩的肉塊穿在銅鉤上。
他將魚鉤拋入正在逐漸平靜下來的海水中,皮繩做的釣線沉入水下。
他拄著重新找回的長矛,坐在尚有餘溫的篝火邊,緊緊盯著海麵下的釣線。左腿的傷口在抽痛,饑餓灼燒著他的胃袋,脫水讓他嘴脣乾裂。
但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海麵之下,是否有魚兒會被這閃著暗金光澤的誘惑所吸引?
時間緩慢流逝,夕陽半沉入海平麵。
突然,手中的皮繩猛地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向下拉扯!
有魚上鉤了!
林默精神大振,右手猛地向上一揚!他清晰地感覺到鉤尖刺入肉體的阻力通過皮繩傳來!
水下生物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瘋狂地扭動拉扯,試圖脫鉤。但銅質魚鉤的強度和倒刺發揮了作用!它牢牢地鎖住了獵物。
林默小心翼翼地收放皮繩,利用釣竿的彈性消耗著魚類的體力。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顫抖,但眼神銳利如鷹。
幾分鐘後,掙紮減弱。他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收線。
嘩啦一聲水響!
一尾銀白色、鱗片在夕陽下閃耀著虹彩、足足有小臂長短的海魚,被提出了水麵!它在空中拚命扭動,魚尾甩出串串水珠。
林默將魚拉上平台,用石頭迅速結束了它的生命。看著這尾沉甸甸、新鮮無比的獵物,一股強烈的生存喜悅壓倒了所有的痛苦和疲憊。
他迫不及待地用小刀刮鱗剖腹。生魚片雖然危險,但他已顧不了那麼多。鮮嫩的魚肉入口,帶著海洋的鹹鮮味,迅速補充著他流失的能量和蛋白質。這是他登島以來,或許是最美味、最及時的一餐。
夜幕降臨,繁星開始點綴蒼穹。
篝火重新燃起,火上烤著大塊的魚肉,滋滋作響,香氣瀰漫。
他一邊咀嚼著烤魚,一邊拿起那枚救命的銅質魚鉤,在火光下端詳。暗金色的鉤身反射著跳躍的火光,彷彿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
魚鉤……那麼,魚叉頭呢?矛尖呢?小刀呢?甚至……工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在夜色中隻餘黑暗輪廓的沉船殘骸。那裡麵,還藏著多少這樣的“寶藏”?那些鏽死的工具,是否有可能修複?那點他之前看到的、卡在裂縫裡的微光,又是什麼?
腿上的傷依舊疼痛,但已不再令人絕望。海洋展示了他的殘酷,也饋贈了它的資源。而沉船,如同一個巨大的謎題,等待著他去解開。
首先,他需要儘快恢複體力,處理好傷口,然後……重返那裡。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貴的銅魚鉤收好。
潮聲依舊,但此刻聽來,似乎不再僅僅是威脅的低吼,更夾雜著某種充滿機遇的呼喚……
黎明的灰白光線取代了星辰,冰冷而真實。林默在礁石平台上醒來,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尤其是左腿,經過一夜的靜止,傷口僵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堆灰白的餘燼,被晨風吹拂著,偶爾露出下麵一點暗紅,旋即又被吹滅。
他掙紮著坐起,第一時間檢查腿上的止血帶和包紮。鹿皮條已經被血浸透板結,但好在冇有新鮮的大規模滲血。
饑餓和乾渴如同兩隻貪婪的蛆蟲,繼續啃噬著他的內臟。昨晚那尾魚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儘。他看向一旁剩下的魚骨和內臟,強忍著噁心,將一些較小的魚骨碾碎,混合著一點點殘存的魚肉碎末,吞了下去。
他必須儘快行動,若是困在這礁石平台上,隻有死路一條。
晨間的寒意和海風的濕氣正不斷帶走他寶貴的體溫。冇有火,不僅僅是無法取暖和烤製食物,更意味著無法消毒、無法給予心理上的安全感。
火摺子已經耗儘了最後一點火星,而他儲備的優質火絨也已經在昨天的落海和後續使用中消耗殆儘。平台上有一些被風吹上來的乾枯海草和零星鳥羽,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作為引火物。
平台上的浮木大多潮濕,他隻能挑選那些看起來最乾爽的細小枝條。這是一個耗時而痛苦的過程,他拖著傷腿,在冰冷的礁石上艱難移動,每一次彎腰都伴隨著腿部的劇痛和眩暈。
終於,他湊齊了一小堆勉強可用的燃料。他跪在地上,用身體擋住風,開始嘗試鑽木取火。這是他掌握得最熟練、但也最耗費體力的技能。
他找到一塊相對平坦的朽木作為鑽板,又用黑曜石小刀削尖一根硬木棍作為鑽桿。雙手合十,快速搓動木棍,將其頂端抵在鑽板的凹槽裡。
摩擦,持續不斷的摩擦。汗水很快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他臟汙的臉頰滑落。手臂的肌肉因持續用力而燃燒、顫抖。
昨天的過度消耗讓這個平時需要全力以赴的過程變得更加艱難。鑽板冒起一絲微弱的青煙,但很快又被海風吹散。他咬緊牙關,加快速度,不顧一切地壓榨著所剩無幾的體力。
煙越來越濃,他小心地吹氣,將準備好的乾海草絨湊近。
一點微弱的火星閃爍了一下,旋即熄滅。
他再次瘋狂地搓動鑽桿。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喘息。又一次青煙升起,又一次火星閃現,又一次……熄滅。
海風的濕度、燃料的不理想、體力的嚴重透支,以及可能因為受傷而變得不穩的手部動作,讓這項生存基礎技能變得異常艱難。
嘗試了數次,每一次都功虧一簣。絕望開始像冰冷的潮水般慢慢淹冇他。冇有火,一切都會加速崩潰。
他癱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著,看著那堆毫無生氣的引火物,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冇有火,如何對抗無處不在的腐敗和寒冷?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個從沉船裡撈起的破爛木箱。裡麵的工具大部分是廢鐵,那幾枚銅釘是最大的收穫。
等等……
他的視線定格在箱子角落的一團汙穢不堪、黑乎乎的東西上。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金屬上,忽略了它。那是什麼?像是某種織物,包裹著什麼東西。
他伸手將其掏了出來,很沉!外麵是一層腐爛的、粘附著貝殼和鏽跡的厚油布。他小心翼翼地用黑曜石刀割開已經脆化的縫合線。
油布裡麵,又是一層軟木屑填充物。撥開木屑,一件物品在晨光中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截短粗的黃銅圓筒,一頭封閉,另一頭鑲嵌著一片……玻璃?圓筒表麵同樣佈滿銅綠和腐蝕痕跡,但整體結構完好。那玻璃片似乎也還完整,隻是蒙著一層白色的水垢和模糊的劃痕。
這是……什麼?某種儀器?望遠鏡的一部分?
他擺弄著這個沉重的黃銅件,試圖理解它的用途。他眯起眼睛,透過那模糊的玻璃片看向遠處。視野扭曲而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忽然,一道微弱的晨光恰好以某個角度照射在玻璃片上。一道細小卻異常明亮的光斑,瞬間投射在旁邊的礁石上,形成一個刺眼的小點。
林默猛地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