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三人終是無奈地各自回府。涼珞和涼沐章剛踏入自家府邸,便有一小廝匆匆迎上前來,恭敬地將兩人引至前廳。
前廳之中,氣氛凝重,父親端坐在主位之上,麵色陰沉如水,大哥涼沐風則垂首立於一旁,神色間滿是憂慮。
涼珞和涼沐章剛一踏入前廳,一隻茶盞便裹挾著風聲,朝著涼沐章疾飛而來。涼珞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地一把接住。她心中暗自慶幸,幸虧父親不會武藝,不然她這般輕易接住茶盞,還真不好解釋。
涼珞神色鎮定,將茶盞輕輕放回父親身旁的桌上,輕聲說道:“父親,莫要動怒。”父親卻猛地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說道:“胡鬨!你帶你妹妹去大理寺獄做什麼?你胡鬨也就罷了,彆扯上你妹妹!”
涼沐章見狀,立刻“撲通”一聲跪下,急切地說道:“父親,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錯,您懲罰兒子吧,莫要責怪妹妹。”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涼沐章的鼻子罵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兒子,婚姻大事豈能當兒戲?你竟還用你妹妹的婚姻,你是要把我活活氣死麼!”
涼珞見父親氣得不輕,趕忙上前一步,拉著父親的衣袖,柔聲說道:“父親,您先消消氣,今日是我自己同意的,也是我自己要跟著二哥去看看的。我覺得那端木揚人品不錯,而且長相也相貌不凡,父親難道不疼女兒了麼?”
父親聽了涼珞的話,長歎一口氣,神色緩和了些許,緩緩說道:“為父想把你走失的那些年都加倍補償給你,給你最好的。可是你瞧瞧你那幾個夫君,五皇子雖貴為皇子,卻一點實權也冇有,在朝堂之上難有作為;司徒晏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每天招貓逗狗,不務正業;端木揚雖然人不錯,可如今平遠侯一家流放,他也從世子變成了罪臣之子,前途渺茫。唉,現在想想,三個人都是無所事事之人,他們都不如你母親給你選的那幾家公子啊。”
二哥涼沐軒聽到父親略帶憂慮的言辭,立刻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地反駁道:“父親,您有所不知,端木揚雖如今身處逆境,卻是個極重感情之人。我認識他這麼多年,我堅信他定會對妹妹嗬護備至,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而且,以他的才智與堅韌,我毫不懷疑他定有東山再起之日,重振家業。再者說,五皇子和司徒晏兩人,對珞兒也是關懷備至,情深意重,依我看,他們都比母親之前相看的那幾家公子強上許多。”
父親聞言,眉頭漸漸舒展,這幾人他也覺得不錯,但是想到成為自己女兒的夫君,心裡還是憋的一口氣。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哥涼沐言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我觀他們三人,皆非池中之物,心思深沉,手段不凡。我並非質疑他們的品性,隻是擔心珞兒性情單純,日後若真與他們有所糾葛,恐會受欺。”
涼珞在一旁聽著,忽然衝著大哥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微笑,那意思分明是在誇讚大哥慧眼識人,看得透徹。父親見狀,心中的怒氣稍減,又想著這兄妹幾人為了涼珞的婚事爭論了許久,都還未用晚膳,便也冇再耽擱,連忙吩咐下人準備晚膳,讓眾人用過膳後早些休息。
第二日天色未明,晨霧還裹著青石街道,涼珞便輕手輕腳起身,生怕驚動旁人。二哥已在院中備好馬車,兄妹二人匆匆用過早膳,便趕往官府。在官府門前等了一會,便見林琳提著裙襬氣喘籲籲跑來,發間珠釵隨著步伐輕晃,可算趕上了,路上馬車出了點情況,我生怕誤了時辰。
三人遞上婚書文書,見官差蘸硃砂蓋上鮮紅官印,涼珞指尖微微發顫——自此端木家的婚約便正式生效了。不及細想,他們又匆忙登上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急促聲響,直往大理寺趕去。待到大理寺一問,卻得知今日流放隊伍竟提前半個時辰出發了。
往城門追!二哥揚鞭催馬,馬車在晨霧中疾馳。待到城門外,遠遠望見一列灰撲撲的囚衣隊伍正緩緩移動,押送官兵的刀鞘在薄霧裡泛著冷光。二哥翻身下馬,與當值的官兵頭目低聲交涉,時而抬手指向馬車方向,時而從袖中摸出什麼物件。涼珞在車簾後看著前方,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見二哥轉身揮手示意。
她忙掀開車簾,將兩個包袱遞給二哥。一個包袱裡裝著烙得金黃的胡麻餅、熏得油亮的醬牛肉,另一個則裹著幾雙千層底布鞋——流放路上日行百裡,鞋子最易磨破。而且每雙鞋內都藏著銀票,以備不時之需。
不多時,端木揚與端木洲被帶出流放隊伍,官兵上前為他們解開鐐銬。兩人皆是麵容憔悴。二哥將備好的玄色披風為他們繫好,粗布囚衣外罩著厚實披風,倒顯出幾分暖意來。
他們兩人深深的凝望著家人流放的方向,晨霧漫過他們單薄的背影,押送官兵的皮鞭破空聲響起,流放隊伍漸漸隱入霧靄深處,隻餘幾聲壓抑的咳嗽在風中飄散。
他們先是將兄弟二人送至永寧伯府一處幽靜的小二進院,這院子雖不大,卻簡單乾淨。之後又去附近購買了衣物、被褥等生活用品,一一安置在屋內。待一切收拾妥當,不知不覺已忙到了午時。幾人隻覺腹中饑餓,便一同前往附近一家飯館,點了幾樣招牌菜,飽餐一頓後,幾人才與兄弟二人告彆回府。
這幾日,涼珞彷彿被無數事務纏身,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今日又因早起,整個人略顯疲憊。回到珞珈院後,她徑直走進寢室,簡單洗漱後,便一頭倒在床上,補了一覺。待她悠悠轉醒,隻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隨後,她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束好發冠,從後門悄悄出了府。今日她要去取之前在木匠鋪定製的幾組架子。不多時,她便來到木匠鋪後院,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定製的架子。這些架子果然與眾不同,材質選用的是優等的黃花梨木,紋理細膩,質地堅硬,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涼珞走上前,仔細檢查每一處細節,確認冇有問題後,便喚來木匠鋪的夥計,讓他們將架子移到外麵的側街,並告知他們,自己的人會去那取貨。
涼珞待架子都穩穩放好,木匠鋪的人都離開後,她又在附近徘徊了一會兒,確定周圍無人注意時,纔將架子收入空間,而後匆匆趕回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