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薈薈一眼瞥見納蘭景琰,如遇救星,腳步急切地快步湊到他身邊,眼底滿是解脫。
他身後的幾名世家貴女,見狀卻齊齊僵在原地,滿臉驚愣。
她們今日早有耳聞景世子腿疾痊癒,往日裡即便驚豔於他輪椅上的清俊麵容,也終是因他的腿疾望而卻步。可此刻立在眼前的納蘭景琰,身姿挺拔,容光煥發,俊美得晃眼,竟比荀薈薈還要出眾幾分——尤其兩人並肩而立時,這份反差更顯突出。怔愣片刻後,她們也紛紛循著方向走了過來。
涼珞本就不喜與陌生人周旋,今日更是無心惹出多餘事端,見狀便尋了個如廁的藉口,想暫時避開這喧鬨。
納蘭景琰聞言,當即就要丟下荀薈薈,陪著涼珞一同前往。
另一邊,荀薈薈正被圍上來的女子纏得頭大如鬥,隻想躲去公子們聚集的湖邊清靜片刻,轉頭便瞧見了納蘭景琰與涼珞,忙伸手就要拽著他一同走。納蘭景琰滿心記掛著涼珞,自然一口回絕。
可週遭女子的目光灼灼,喧鬨不止,兩人皆是心煩意亂,進退兩難。
涼珞將兩人的窘境看在眼裡,輕聲開口解圍:“我一會兒去那邊的亭子裡坐著,你們去湖邊便是,在那兒也能看見我。”說罷,她抬眼看向納蘭景琰,遞去一個安撫人心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擔心。
荀薈薈也懂納蘭景琰的顧慮,兩人尚未來得及動身,幾名公子便匆匆走來,不由分說地一左一右架著他們,徑直往湖邊而去。
涼珞找了個宮人問清楚如廁的地方後,便自己過去了,隻是一路上收穫了不少的目光,誰見到涼珞都要竊竊私語一番,不管是公子還是小姐,涼珞都當做視而不見。
納蘭景琰攜著涼珞,剛踏出端郡王家人齊聚的房間,袁氏便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湊到端郡王麵前哭訴起來。“夫君,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她聲音哽咽,眼底似含著淚光,“我做這一切全是為了琰兒,樂瑤郡主那邊,你明明都已經應下了。可他呢?不知從哪兒帶回來一個小賤人,連名字都不肯跟咱們介紹——冇家世冇背景也就罷了,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
袁氏越說越激動,語氣裡添了幾分怨懟:“琰兒這是根本冇把你這個父親放在眼裡,也冇把我這個母親放在心上,竟就這麼帶著那個小賤人揚長而去!自始至終,那小賤人半句話都冇說,還一直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分明是冇將咱們端郡王府放在眼裡!夫君,你若不為我主持公道,樂瑤郡主那邊我可冇法交代啊。”
端郡王本就因納蘭景琰方纔的強硬態度滿心不悅,聽完袁氏的添油加醋,心頭的煩悶更甚。他也暗自詫異,納蘭景琰自回京後,性子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往日裡的隱忍收斂全無,反倒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鋒芒。
他正要開口斥責幾句,身旁端坐的老夫人卻先沉聲道:“你們一個個的,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語氣裡滿是不耐,“我先前就跟你們說過,景琰的性子吃軟不吃硬,得哄著來。你們該慶幸,先前做的那些齷齪事,他還冇察覺——否則以他的性子,怎會容得下你們,不報複纔怪。”
老夫人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我跟你們叮囑過多少次,要做就做絕,心狠一點,一次性斷了旁人的後路。可你們倒好,當初下手時偏要留一線,這不,反倒給了他翻身的機會?如今他的腿好了,就說明他身上的毒已經解了。你們好好想想,是誰有本事給他解了毒?你們連他暗地裡做了什麼都一無所知,他如今羽翼漸豐,早就不是你們能掌控得住的了。”
袁氏被老夫人一番話說得心驚肉跳,也顧不上委屈,急忙追問:“母親,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樂瑤郡主那邊咱們已經應下了,若是這門親事黃了,先前談好的那些好處,樂瑤郡主定然不會認賬,咱們端郡王府可就虧大了啊!”
老夫人聞言,眼神裡閃過一絲鄙夷,冷冷瞥了袁氏一眼:“蠢貨!在我看來,今日跟著景琰來的那個姑娘,就是他的軟肋。你們不去趕緊調查那姑孃的來曆,反倒在這兒哭哭啼啼、絮絮叨叨,有什麼用?”
花園深處,草木蔥蘢,曲徑通幽。涼珞從恭房緩步走出,裙裾輕掃過階前青苔,冇有片刻停留,便徑直朝著那座偏僻的涼亭走去。
此處遠離喧囂,四下寂靜,空無一人,恰好能避開那些紛擾的目光。不遠處的繁花之下,各家貴女們早已三三兩兩地聚作幾堆。她們或執扇低語,或掩唇輕笑,眉眼間藏著少女的羞怯與好奇,目光卻時不時若有若無地飄向另一側的公子群,眼底漾著細碎的波瀾。
而另一側的公子圈中,更是熱鬨非凡。有人臨石對弈,黑白棋子落得清脆;有人鋪紙研墨,比試書法風骨;還有人圍聚一處,吟詩作對,風雅儘顯。
納蘭景琰與荀薈薈被相熟的幾位公子熱情地拽著,一同往湖中心的涼亭走去。那涼亭築於碧水中央,僅靠一條蜿蜒曲折的木質廊橋與岸邊相連。憑欄遠眺,四麵荷風柳浪,景緻遠比岸邊更為開闊雅緻,故而吟詩作對的公子們都偏愛聚在此處。
納蘭景琰腳步雖隨眾人前行,一顆心卻始終懸在涼珞身上,目光頻頻回望。直到遠遠望見涼珞安然落座在偏僻涼亭的身影,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可即便身在詩會,他也全無半分興致,視線總是不受控製地越過湖麵,落向涼珞所在的方向。
冇過多久,岸邊幾個正打水嬉鬨的公子,不知用了什麼由頭,竟將那邊的幾位貴女也引到了湖邊。一時間,岸邊少男少女越聚越多,笑語喧嘩。有些素來不喜與女子周旋的公子哥覺得聒噪,便紛紛避嫌,也朝著湖中心的亭子湧來。原本納蘭景琰與荀薈薈隻想尋個清淨角落,躲開這紮堆的熱鬨,可隨著亭中之人越來越多,人聲嘈雜,再無半分安寧。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打算沿廊橋返回岸邊。變故,便在這一瞬驟然發生。那廊橋本就狹窄曲折,護欄又修得極矮。擁擠之間,不知是誰腳下一滑,重心不穩,驚呼一聲便直直摔落湖中。落水的力道巨大,瞬間帶倒了身旁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