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荀薈薈特意派了身邊得力的仆從,前來通知納蘭景琰,告知他表弟已然抵達錦安城。涼珞身為納蘭景琰的夫人,聽聞此事,便與他一同前往知府的府邸。
踏入府邸,幾人相互寒暄,一番客套之後,涼珞便提出要為表弟診脈。她仔細端詳著對麵的男子,隻見這少年不過弱冠之年,身著一襲素色長衫,身形瘦弱單薄。麵色是常年不見日光所致的蒼白帶青,毫無血色,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他連坐片刻都顯得極為吃力,隻能倚靠著軟枕,氣息輕淺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隨時可能消散。
涼珞神色平靜,取一方素帕輕輕覆在少年腕間,三根手指輕搭在寸關尺部位,凝神靜氣,開始診脈。
初觸脈時,隻覺脈來細弱如絲,浮取時毫無力氣,沉取更是幾不可聞,好似這身體是極虛之體,毫無生機。可當她再凝神細感,指下便覺不對——在這細弱的脈象之中,竟隱隱藏著一股澀滯之感,就如同細沙在脈中磨動,脈象時而跳動,時而停滯,帶著一股沉寒陰毒之象,令人心生寒意。
涼珞眉峰微蹙,心中暗自思索,隨後換了隻手再診,脈象依舊如前:寸脈微絕,彷彿隨時都會消失;關脈澀而帶緊,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一般;尺脈沉寒如冰,那毒根深伏其中,與精血同源,並非是後來外邪入侵,而是自胎元帶來,已經浸淫臟腑長達二十載。
少年見涼珞神色漸漸凝重,反倒先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虛弱而無力,聲音也虛浮縹緲:“姑娘不必瞞我,我自小就知道,我活不長。這病痛纏身的日子,我早已習慣。”
涼珞緩緩收起手指,聲音輕而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毒與你精血、經脈長在一起,逐年蠶食你的元氣。”
涼珞指尖輕叩案幾,語聲微沉,繼續說道,“你如今脈象,細澀兼微,元氣將竭,毒邪已侵心脈,寸脈如遊絲欲斷,是‘毒浸元陽,本根將拔’之象。按此脈勢,不過旬日,元陽耗儘,便……燈儘油乾。”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蒼白如紙的指尖上,輕聲說道:“我早有準備。我這一生,從落地起,就帶著彆人造的孽,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涼珞無奈地搖搖頭,抬眼看到身邊還有荀薈薈,便冇有繼續開口。納蘭景琰何等聰明,看到涼珞的眼神後,心中已然明瞭,便找了個藉口,叫著荀薈薈和自己一起出了房間。
少年雖然體弱,但心思極為聰慧,看到納蘭景琰叫著他表哥一起出去後,便明白涼珞有話要單獨對自己說,於是開口道:“姑娘有事,不妨直說。”
涼珞深深歎了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說道:“我確實有事有求於你。我之後要講的話,可能你不相信,待你離去後,我想要你的這具身體,為了彌補你,我可以為你下一世,選擇一個健康的身體,讓你的一生也會順風順水,不再受病痛折磨。”
少年雖年紀輕輕,可那稚嫩的肩膀上卻早已扛過了許多人間滄桑,嚐遍了世態炎涼中的人情冷暖。此刻,他目光平靜卻透著一股曆經世事的沉穩,竟緩緩點頭,聲音雖帶著幾分稚嫩卻堅定地說道:“我相信你,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隻是希望你能善待我的身體,莫讓它再受苦難。”
涼珞也神色凝重,慎重地點點頭,目光滿是真誠,說道:“我必定會做到,以我之名起誓。”
兩人就在如此言簡意賅的對話中,達成了協議。少年隨後微微側頭,對涼珞說道:“麻煩你將我表哥叫進來,我有話想跟他說。”
涼珞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不一會兒,荀薈薈神色匆匆地進入房間。僅僅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荀薈薈便紅著眼圈走出房間,那模樣似是強忍著悲痛。
涼珞和納蘭景琰之後告彆了荀薈薈回到青珞小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荀薈薈便又派人傳來訊息,說他表弟已經去了。此時正是夜晚,萬籟俱寂,大家都已休息。涼珞和納蘭景琰得知訊息後,直接去了荀薈薈的府邸。
涼珞走進房間,看到床上剛剛離開不久的少年,麵容安詳卻已冇了生氣。她輕輕走到床前,跟一臉悲慼的荀薈薈說了句:“節哀。”而後又跟納蘭景琰說道:“我要離開一會,我去給他下一世安排一個好的去處,這是我之前答應他的。”
待納蘭景琰點頭後,涼珞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空間。又從空間中新建立的傳送陣直接回了組織。
到了組織後,她四處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少年,心中不禁有些焦急。涼珞隻好往外走去,好在走了不久,就看到少年正在門外徘徊,眼神中帶著迷茫與期待。
涼珞快步上前,直接找到少年。少年看到她的時候也是非常驚訝,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冇想到涼珞說的話居然是真的。
涼珞笑著詢問他:“你希望下輩子過什麼樣的生活?”少年冇有很高的要求,他低著頭,輕聲說道:“我隻希望自己能夠像普通人一樣活著,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於是涼珞帶著他來到辦公的區域,跟辦事的人員解釋道:“這是我的朋友,上一世悲苦一生,下一世希望給他選擇一個好的去處。”
辦事人員早就認識涼珞,聽她這麼說,很快便在資料中查詢起來,不一會兒便找到了一個現代的一個十分富裕的家庭,夫妻和睦,非常期盼孩子的到來,而且夫妻二人形象都不錯,相信孩子的長相也不會差。
涼珞跟少年溝通後,少年非常滿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涼珞便帶著少年辦理了手續,又將少年送到奈何橋。直到涼珞看到少年喝下孟婆湯,緩緩踏上轉世之路成功後,才放心地離開,回到空間。
當涼珞的魂魄返回自己那具溫熱的身體,出了空間時,納蘭景琰正心急如焚地在屋內來回踱步,他的眼神中滿是對涼珞的擔憂與掛念。一瞥見涼珞的身影,他立刻疾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彷彿生怕她再次消失。
涼珞抬眼,注意到他眼底那抹黑眼圈,心中不禁湧起一絲不解與心疼。
納蘭景琰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珞兒,你究竟去了哪裡?我這幾日都不見你出現,生怕你不回來。以後,無論你去哪裡,都帶上我,好嗎?”
話音未落,荀薈薈也匆匆步入房間,他看見涼珞後,認真地說:“你再不回來,恐怕景琰就要去殉情了呢。”
涼珞聞言,連忙向荀薈薈解釋:“荀大人,我已經為你表弟安排好了歸宿,親眼見證他順利投胎轉世後才放心歸來。你就放心吧,他這一世定會幸福美滿。”
荀薈薈聽後,莫名地對涼珞的話充滿了信任。隨後,涼珞與納蘭景琰一同將少年的遺體帶回了青珞小築。
回到宅院後,涼珞立刻將少年的身體帶入了空間,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抉擇。空間中隻有這一具身體,而它似乎更適合白景舟。然而,若白景舟用了這具身體離開空間,那麼空間裡便隻剩下蒼離孤零零一人。
正當涼珞猶豫不決時,蒼離溫柔地開口了:“珞兒,我隻要能陪伴在你身邊就足夠了。這具身體更適合景舟,就先給他吧,否則時間一長,恐怕這身體也不再適宜。”
涼珞感激地望著蒼離,眼中閃爍著淚光,她猛地撲進蒼離的懷裡,堅定地說:“我一定會儘快為你找到一個新的身體。”白景舟也信誓旦旦地附和:“我也是,若找不到,我就留在這裡陪你。”
涼珞冇有給兩人繼續煽情的機會,直接施展了前段時間刻苦學習的法術,助力白景舟與這具身體完美融合。轉眼間,白景舟便煥然一新,變成了少年的模樣。涼珞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帶著他嘗試走出空間。
白景舟發現自己竟然能夠離開空間時,興奮得像個孩子般手舞足蹈。但他冇有忘記對蒼離的承諾,很快便要求涼珞帶他回到空間。
涼珞進入空間不久,便發現空間外納蘭景琰匆匆趕來,他還帶來了一個新訊息:他殺手閣中的一名殺手因任務失敗,身受重傷,生命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