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光熹微,永寧伯府的朱漆大門外便已車馬喧囂,一輛輛華貴的馬車絡繹不絕地停駐,車簾輕啟,各府的夫人與公子們身著錦繡,魚貫而入。涼珞的母親身著華服,端莊地立於前廳側殿,以溫婉的笑容迎接著每一位到訪的貴婦,而她的幾位夫君,則在前廳中與男賓們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涼珞本也與兩位兄長並肩立於大門裡側,準備迎接賓客,她一大早就被順安叫起,梳妝,穿上兄長提前準備好的衣衫,首飾。然而,涼玉潔卻一大早就精心裝扮,搶先一步站在了門口,她麵帶柔笑,對每一位來賓都顯得格外熱情,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彷彿今日的女主角非她莫屬。涼珞瞧著,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厭煩,覺得她的做作實在礙眼,便找了個藉口,悄然退至花園之中,尋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輕盈地飛了上去,找了個舒適的枝椏坐下,既可觀景,又能耳聽八方。
待賓客漸至齊整,涼珞在樹上默默數著,心中暗自思量。之前與她有婚約的幾家公子中,唯有昌平候家的謝昭遠,與兵部尚書家的榮傳武親自到場,其餘三人,或遣父代之,或命兄前來,顯得頗為敷衍。她留意到,謝昭遠看向涼玉潔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讚賞,而榮傳武與涼玉潔亦是熟稔非常,談笑風生。這榮傳武雖文武雙全,卻似乎少了根筋,用後世的話來說,便是情商略顯不足。涼珞心中暗自思量,這樣的婚約,不要也罷。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陣輕微的衣袂翻動聲打斷了她的遐想。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身形矯健,如鬼魅般飛身來到樹上,與涼珞不期而遇。他見到涼珞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飛身離去,隻留下一抹淡淡的身影。涼珞並未過多在意,隻從他的裝束判斷,應是某家帶來的暗衛,心中暗道一聲“有意思”,便又繼續她的觀察。
她殊不知,那暗衛在見到涼珞後,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隨即迅速離開,將所見所聞一一傳信給了他的主子。
所以冇過一會,樹影婆娑間,涼珞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枝頭,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忽見一陣衣袂翻飛,又一個男子輕盈地落在了她相鄰的枝椏上。不同於先前那些匆匆掠過的身影,這位男子並未立即轉身離去,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涼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個女孩子家,爬這麼高的樹,就不怕一個不小心摔下來麼?”
涼珞聞言,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男子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錦袍上,雖麵容俊朗,風度翩翩,但眉宇間那抹不羈與邪魅,讓她一眼便斷定這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她不屑地挑了挑眉,語氣冷淡:“我之事,與你何乾?”
男子似乎並不介意涼珞的冷淡,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京中各家的小姐,小爺我幾乎都識得,卻唯獨冇見過你這般特彆的。瞧你這一身裝扮,華貴而不失雅緻,莫非你就是今日宴會主角——涼珞?若是如此,那你可真是與傳聞大相徑庭,有趣得緊。”
涼珞聽罷,心中暗自腹誹,麵上卻是不動聲色,懶得再與他糾纏,遂輕聲喚來不遠處侍立的小廝順寧,示意他將自己從樹上穩穩地帶下。
男子望著涼珞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深邃,低聲自語:“有趣,真是有趣。”
涼珞回到熱鬨的廳堂,一眼便瞧見了自家大哥,她快步上前,大哥見狀,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引領她來到前廳。待父親一一為她引見在座的賓客後,眾人便開始午宴。
午宴的歡聲笑語漸漸散去,各家賓客在用過精美的餐食後,陸續起身向主人告辭,相繼踏上了歸家的路途。涼珞與父親,還有兩位哥哥留在前廳,目光掃過各家留下的禮品,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堆疊在一起,彰顯著今日宴會的熱鬨與排場。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輕聲談論著今天到府的幾家公子,言語間不時流露出對某些公子才情或品行的讚賞。
然而,這份閒適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隊身著鎧甲、神情肅穆的官兵闖入前廳。為首的官兵大聲宣讀著命令,稱今日在府上用餐後,有人出現上吐下瀉的症狀,情況十分嚴重,甚至還有一人已經死亡。此言一出,涼珞和父親、哥哥們皆震驚不已。官兵們不由分說,將負責這次宴會的大哥和二哥帶走,說是要帶回官府審問。
涼珞心中焦急萬分,她深知大哥和二哥為人正直,絕不可能做出有害他人的事情。於是,父親帶著涼珞緊跟在官兵身後。
一行人來到官府,涼珞本以為會到京兆府,畢竟尋常案件多由京兆府處理。可當她抬頭一看,竟發現此處並非京兆府,而是大理寺。原來,由於涉案人員大多為官員,身份特殊,所以此案由大理寺接手。
走進大理寺的公堂,隻見上首坐著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人,他身著官服,眼神犀利,不怒自威,想必就是大理寺卿。右下手處,一個身穿官袍的少年站立一旁,他劍眉星目,身姿挺拔,渾身散發著一股英氣。左邊則坐著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的少年,頭戴玉冠,麵容俊朗,氣質不凡。
公堂之下,跪著幾箇中年男子及其夫人。其中一位夫人哭哭啼啼,聲音尖銳刺耳,嘴裡不停地辱罵著永寧伯府,言辭激烈,彷彿要將永寧伯府置於死地。
這時,涼珞身側的順安輕輕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大小姐,上首坐的就是大理寺卿顧大人,旁邊站立的是大理寺少卿衛昭,另一側坐著的是當今聖上的六皇子。”
涼珞聞言,心中一驚,隨即驚訝地問道:“六皇子怎麼在這?”
順安壓低聲音解釋道:“今天有兩人回府後上吐下瀉,其中一人就是這六皇子的未婚妻暮雪妍,所以六皇子纔會親自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