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後進門的哥哥走上前來,拱手說道:“在下永寧伯府世子涼沐言,不知姑娘可否移步隔壁茶樓,在下並無惡意,隻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姑娘。”
涼珞自第一眼瞧見涼沐言,心底便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彷彿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牽引著她。這份奇妙的感覺,讓她鬼使神差般地就應下了與涼沐言的交談。
兩人來到茶樓一處靜謐的包廂,相對而坐。涼沐言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與鄭重,率先打破了沉默:“姑娘,請恕在下今日唐突冒失。實在是姑孃的容貌與我的一位舊人極為相似,讓我乍見之下,心神難安。”
涼珞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輕聲問道:“哦?世子可否詳細講講那位舊人呢?”
涼沐言的手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他端起麵前的茶杯,輕抿一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緩緩說道:“其實,我剛說的舊人,乃是我的親妹妹。十多年前,她不幸走失,這些年來,我們一家人從未放棄尋找,四處奔波,隻盼能有一絲她的訊息。今日剛一見到姑娘,那眉眼、那神態,與我妹妹小時候簡直如出一轍。”
涼珞聽聞,心中猛地一緊,思緒瞬間飄遠:“十多年前,自己不正是待在那個賭徒父親家中麼?而且之前自己也已經證實,那人並非自己的親生父親。難道自己的身世背後,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想到此處,她定了定神,開口問道:“那你妹妹是否有什麼明顯的特征?”
涼沐言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說道:“她右手小臂上有一個紅色的胎記,形狀猶如一朵盛開的梅花,十分獨特。”
聽到這句話,涼珞隻覺心裡“咯噔”一下,猶如被重錘猛擊。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將袖子往上挽起,露出右手小臂上那朵鮮豔如血的紅色胎記,輕聲問道:“世子說的,可是這樣的?”
涼沐言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胎記上,眼中滿是震驚與狂喜。他猛地站起身來,來到涼珞身邊,握著涼珞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妹妹,你就是我的親妹妹!冇錯,就是這個胎記,我絕對不會認錯!”說著,他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感,痛哭失聲,淚水奪眶而出。
涼沐言的淚水滴落在涼珞的手背上,溫熱而滾燙,她卻隻是微微一怔,目光中帶著幾分迷茫與不知所措。她輕輕抽回被涼沐言緊握的手,輕聲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涼沐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用衣袖拭去淚水,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激動,可聲音中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緩緩說道:“妹妹,在你六歲那年,有一日家中突發大火。那時父親因公務外出,不在家中,我和你二哥也都在學塾裡讀書。家中仆人們見火勢凶猛,都慌了神,紛紛忙著去救火,整個府邸亂作一團。在那慌亂之中,誰也冇顧得上年幼的你。
等我們匆匆趕回去時,隻見宅子已被大火無情地吞噬了大半,濃煙滾滾。我們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你的蹤影,可始終不見你和照顧你的奶孃。
後來,火終於滅了,可眼前隻剩一片狼藉的廢墟。我們在殘垣斷壁間一寸一寸地翻找,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隻盼著能找到一絲關於你的線索。最終,我們隻找到了你那隻被燒得焦黑的小布偶,那是你平日裡最愛抱著睡覺的寶貝,每次睡覺都要緊緊摟在懷裡。
從那以後,我們一家人從未放棄過尋找你。我們找遍了大街小巷,走遍了每一個你可能出現的地方,張貼了無數尋人啟事,隻希望能有你的訊息。可幾年過去,依舊毫無頭緒,直到後來才找到了奶孃,可那時她已經去世多年,許多關於你的資訊也就此中斷了。
妹妹,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裡?”
“我……抱歉,我真的不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了。”涼珞微微低下頭,“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裡,父母每天像使喚牲口一樣不停地讓我乾活,劈柴、挑水、洗衣、做飯,稍有懈怠就會遭到打罵,那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就把我賣了,賣給了一個陌生人。最近是因為我的主子來到京城辦事,所以我纔跟著來到了這裡。”涼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能夠進入狀態。
涼珞頓了頓,想了想又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疑惑問道:“那剛纔那個女子是?”
涼沐言輕歎一聲,眼神中滿是複雜,“這些年,父親、我,還有你二哥,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無數個夜晚,父親都會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嘴裡唸叨著你的名字,眼神中滿是驚恐與擔憂,不知你是否還活著,是否在外麵受了委屈……後來母親看到父親日漸憔悴的樣子,心疼不已,就把她一個死去侍君留下的女兒過寄到了父親名下,想著能寬慰寬慰父親。一開始我們都以為她是個溫柔乖巧的女孩子,說話輕聲細語,很會討好父親和我們,可是後來漸漸發現那些都是表象,她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涼沐言看著涼珞,目光中滿是關切,想了想又說道:“妹妹,你現在住在哪裡?跟哥哥回家吧,父親和二弟看到你一定更加開心”
涼珞聽到哥哥這番話,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此事太過突然,她還需要再好好消化一下。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堅定:“哥哥,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也很想立刻就跟你們回家。但你先回家跟父親和二哥說一下我的情況吧,我過兩天再去看望他們。讓我先好好理一理這些事情”
涼沐言一聽,眼中閃過一絲焦急,立刻追問道:“妹妹,是否是因為你的主子不允許?你有什麼難處都和哥哥說,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哥哥都會幫你解決。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找你主子說明情況,讓他知道你如今有了家人,不能再任由他隨意差遣。”
涼珞的臉頰微微泛紅,她實在不好跟哥哥說她把主子給睡了,這要是說出來,還不知哥哥會作何反應。咳,事情好像變得有點複雜,她原本就打算自己冇有家人的牽絆,以後離開玄冥閣,找個有山有水、風景秀麗的地方,找幾個老實本分的夫君,過平淡安穩的日子。可現在哥哥突然出現,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她猶豫了一下,說道:“確實我需要跟我主子說一下,畢竟這麼多年我一直在他身邊做事,有些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清楚的。”之後,涼珞把城中那處宅院的地址給了涼沐言,輕聲說道:“哥哥,你有時間可以去這裡找我。”說完,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以時間不早了為藉口,跟哥哥道彆後,匆匆離開了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