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淵自被涼珞救下,在林中敷藥療傷時,便覺出幾分異樣。那公子挽著袖口替他擦拭傷口,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指尖在藥罐邊緣輕敲時,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在晨光裡泛著玉似的溫潤光澤。更奇的是他俯身時,鬢邊碎髮掃過蕭明淵頸側,竟帶起一縷清甜香氣——像是初夏沾著露水的白蘭,絕非尋常男子身上的鬆煙墨味。他垂眸盯著涼珞耳後垂落的青絲,忽見一縷碎髮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頸項,那裡本該生著凸起的喉結,此刻卻平滑如玉。
馬背顛簸間,他藉著調整韁繩的由頭,後腰輕輕撞上前方人的脊背。那觸感卻讓他心頭一跳——隔著兩層春衫,竟能感覺到對方衣料下綿軟的曲線,全不似男子肩胛骨的淩厲棱角。
兩人連夜疾行,終於在破曉時分望見客棧簷角的銅鈴。涼珞從客棧後門進入,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蕭明淵扶下馬背。
這時,兩名青衣小廝從後巷轉出,見著被攙扶的蕭明淵。右邊小廝忙不迭捧上玉牌,那物什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與信中所繪的雲紋分毫不差。涼珞又仔細端詳了小廝眉間的硃砂痣,這才鬆開攙著蕭明淵的手。
且慢!蕭明淵突然伸手扯住他袖口,布料下透出淡淡的暖意,敢問公子高姓大名?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涼珞的側臉。隻見涼珞睫毛輕顫,在眼下投出一片蝶翼似的陰影。
領人錢財,涼珞終於轉過身來,晨風捲起她束髮的絲帶,替人消災。她抬手將鬢邊碎髮彆到耳後,有緣日後定會相見。說罷足尖輕點,飛身上馬。
幾日後,涼珞風塵仆仆地回到了玄冥閣。閣內靜謐,燭火搖曳,少閣主正端坐在桌案前,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書,神色平靜。涼珞踏入房間,少閣主似有所感,卻也並未抬起眼睛。
涼珞在原地站定,等了一會兒,見少閣主依舊沉浸在書中,便恭敬說道:“啟稟少閣主,屬下已經完成任務。”
少閣主這才悠悠將目光從書上移開,看向麵前的涼珞,仔細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後,淡淡說道:“下去吧。”
涼珞從那壓抑之地出去後,腳步帶著幾分釋然,直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她心裡暗自懊惱:“唉,真是大意了,出去那段時間儘情放飛自我,都快忘了自己還身在這冷酷無情、規矩森嚴的殺手閣了。這樣的日子,每日提心吊膽,不知何時纔是個頭啊。”
回到房間,屋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大致輪廓。裂離並不在,想來估計是去執行任務了。涼珞摸索著點燃了蠟燭,暖黃色的燭光在屋內搖曳起來。在這殺手閣,任務纔是頭等大事,每個人都在刀尖上舔血,為了那所謂的使命奔波。涼珞無奈地歎了口氣進了空間,熟練地處理著身上那些或深或淺的傷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兩天過去了。涼珞感覺自己就像被遺忘在了這個角落,無人問津。這一天,裂離終於回來了。涼珞和裂離已經許久未曾見麵,此刻再次相見,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欣喜。他們在屋中聊了一會兒近況,裂離突然笑著說道:“我這次出去執行任務,特意給你帶了你愛喝的美人醉回來。正好明天冇有任務,今晚要不要來點,咱們好好放鬆放鬆?”
涼珞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開心得直點頭,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兩人相視一笑,隨即飛身前往遠處一處無人院子的屋頂。那屋頂平坦而寬闊,正適合他們在此小酌。他們取出酒杯,倒上美人醉,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兩人一邊仰望著天上閃爍的星星,一邊輕輕抿著杯中的美酒,彷彿世間的一切煩惱都暫時離他們遠去了。
過了許久,涼珞感覺頭暈暈的,眼前的星星也變得模糊起來。裂離看到涼珞坐在屋頂晃晃悠悠的樣子,心中一緊,連忙來到她的身邊,輕輕將她摟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們離開玄冥閣好不好,這裡太冰冷、太殘酷了,我不想你再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涼珞聽到此話,立刻看向他,眼中滿是驚訝與期待。裂離見她不說話,立刻詢問道:“怎麼?你不想離開?”
涼珞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說道:“不是,我早就有這想法了,隻是玄冥閣規矩森嚴,想要全須全尾地離開談何容易,所以我一直冇有想好該怎麼做。”
裂離聽了,也露出溫柔的笑容,說道:“那等我計劃好就帶你離開,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過那種與世無爭的生活,好麼?”
涼珞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那種寧靜美好的畫麵,隨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月色如水,灑在靜謐的閣院之中。一個身著黑衣的侍衛腳步匆匆,神色略顯慌張地進入少閣主的房間,單膝跪地,拱手說道:“稟少閣主,他們兩人一直在那座空著的宅院屋頂喝酒。而且……而且他們的姿勢有些不雅,實在……。”他也實在想不出來如何用詞來形容兩個男子抱在一起的樣子。
少閣主原本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聽到侍衛的話,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之前的畫麵。那日他本是想去看看涼珞原本的樣貌,卻在悄悄闖入後,發現正在沐浴的他居然是個女子。那白皙如雪的肌膚,尤其是胸前,兩個高聳的山峰隨著呼吸在水中微微起伏,想到此,少閣主隻覺身上一股燥熱湧起,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他猶豫了一會兒,努力平複下內心的波瀾,低聲說道:“繼續盯著,有任何情況及時向我彙報,切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這一夜,涼珞因貪杯,酒精逐漸上頭,在房頂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裂離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無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房間,輕輕放在床上,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眼神中滿是溫柔與關切。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兩人房間的門便被急促地敲響了。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裂羽(晉升後涼珞在閣中的名字),少閣主傳您過去一趟。”涼珞從睡夢中被驚醒,頭還是有些暈暈的,她揉了揉太陽穴,喝了口水,便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前往少閣主的房間。
房間內,少閣主正在專心致誌地練字,筆下的字龍飛鳳舞,氣勢磅礴。涼珞站在一旁,靜靜地看了半天的字,大氣都不敢出。許久,少閣主才緩緩落下最後一筆,將筆擱在筆架上,抬起頭,目光落在涼珞身上,說道:“你以後去京城的錦繡閣,在暗處處理京城的事務。”
涼珞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驚愕,話還冇問出口,少閣主便接著說道:“具體事宜你去找裂風,他會告知你一切。”說完,便又拿起筆,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書法世界中,彷彿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涼珞看他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一邊思考著少閣主將她調走的原由:難道是少閣主閒我平時話太多?或者我總跟他作對?想了半天也無法確定原因,隻好先去找裂風。裂風將事情的細節一一告知後,涼珞回到自己的房間,跟裂離說了此事。裂離思考片刻,輕輕握住涼珞的手,說道:“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出任務那麼危險,我有時間就去找你。”
涼珞想了想,覺得裂離說得也有道理,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出發去京城。
另一邊,裂風與涼珞交談完畢,心中雖有諸多疑惑,但還是強壓下情緒,腳步匆匆地來到少閣主所在的雅間,準備向少閣主稟告方纔之事。他恭敬地行禮後,將與涼珞的對話要點一一說清。
少閣主端坐在案前,神色平靜地聽完裂風的稟告,見他告知完後,卻仍站在原地,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便微微挑眉,目光銳利地看向裂風,問道:“你還有什麼事情?有話便直說。”
裂風猶豫了一下,想到那位經過層層嚴苛考驗、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殺手,如今卻被安排去做收集傳遞資訊的任務,實在覺得可惜,便鼓起勇氣問道:“咱們培養出來一個殺手實屬不易,他更是通過了層層考驗,無論是身手還是心智都極為出眾。屬下實在是想不明白您為何將他安排去京城收集傳遞資訊,這任務相對簡單,豈不是大材小用了麼?”
少閣主目光深邃地盯著裂風,緩緩說道:“你現在是和他一樣,也對我的安排有異議?”那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裂風心中一緊,連忙單膝跪地,急切地說道:“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屬下絕無異議。”說完,便要起身轉身離開。
這時,少閣主突然叫住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他太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那些想法都很不一樣,行事風格也與常人迥異,並不適合做隻聽指令、冷酷無情的殺手。相反,去京城收集傳遞資訊,那裡環境複雜,正需要他這種有獨特思維的人,反而很適合他。”說完,便不再理會裂風,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心想:自己纔不會把真實原因告知裂風的。
而涼珞看到裂風給她的路引時,一時呆愣住了。路引居然是個女子的,而且上麵的名字就是涼珞。她心中暗自思忖:“難道少閣主知道了我的秘密?他何時知道的,難道他偷聽到了我和裂離的談話?自己隻有和阿離聊天時候告知過自己的真名的,他當時為何冇殺我?”腦海中有無數個問題,並冇人能夠給她解答。
第二天,裂離在暗處親自將涼珞送到城門,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