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去,確認無誤後,一股巨大的激動和狂喜瞬間淹冇了他。
“陸……陸兄弟?!是……是你嗎?真的是你?!”李林成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哽咽,扒著瞭望塔邊緣的磚石,身體前傾,幾乎要掉下來。
“李師傅!是我!陸澤!”陸澤用力揮了揮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試圖安撫對方激動的情緒。
“快!快!打開大門!是貴客!”李林成猛地轉身,對著塔下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他不再停留,甚至顧不上走樓梯,手腳並用地從瞭望塔外側一些凸起處快速爬下,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隨即不管不顧地朝著大門衝來。
沉重的鐵門在內部人員的推動下,緩緩向內打開。
李林成幾步衝到陸澤麵前,伸出那雙依然粗大卻佈滿新舊傷痕和老繭的手,一把緊緊握住了陸澤的手。
他的握力很大,帶著鐵匠特有的力量,但陸澤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手在微微顫抖,冰冷而粗糙。
“陸兄弟!陸兄弟啊!”李林成的聲音依舊哽咽,眼眶瞬間紅了,“冇想到……真冇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們!這鬼世道……我、我還以為你們……你們都好!太好了!能活著見到你們,真是……真是老天爺開眼!”
陸澤反手用力握了握李林成的手,傳遞著溫度和力量。“李師傅,我們也一直惦記著你們。看到你還安好,我們也很高興。”
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們這次北上辦事,路過慶陽,就想著一定要來看看老朋友。”
“好!好!來了就好!”李林成連連點頭,用另一隻臟汙的袖子胡亂抹了把眼睛,努力平複著情緒,但臉上的喜悅和激動依舊難以掩蓋,“快!快請進!外麵不安全,咱們到裡麵說話!”
他鬆開手,側身熱情地邀請,目光隨即被陸澤身後陸續下車的隊員所吸引。
當他看到沈既明、蘇芮、林書瑤等熟悉麵孔,尤其是感受到沈既明和陸澤身上那遠超從前的強大氣息時,眼中再次閃過震撼和驚訝。
陸澤轉身示意,兩輛越野車緩緩駛入廠區。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地麵,揚起細微的塵土。
廠區內的人們,無論是田間勞作的、晾曬衣物的,還是從破敗車間視窗小心翼翼張望的,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複雜極了,有好奇,有警惕,有茫然。
眾人下車,在李林成的引路下,向著廠區內部走去。
陸澤一邊走,一邊更加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家”。
變化確實巨大。
曾經的鋼材堆放區空地,被儘可能地平整出來,變成了大大小小的農田。
但這裡的土壤顯然貧瘠,作物長得稀疏矮小,葉片發黃,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用簡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除草,他們的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晾曬場上,幾名婦女正在晾曬一些打滿補丁的衣物和幾床顏色晦暗的薄被。
幾個孩子聚在不遠的牆角,他們大多瘦骨嶙峋,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破舊衣服,怯生生地望向這邊,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整個廠區安靜得有些壓抑。
林書瑤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孩子身上,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陸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刀具廠麵臨的困境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糧食短缺、防禦破損、人員疲憊、醫療匱乏……這是一個在生存線上苦苦掙紮、隨時可能崩潰的群體。
李林成將眾人引到了那棟熟悉的辦公樓。
走進一樓那間用作辦公室和會議室的房間,一張掉漆嚴重的舊辦公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和工具。
桌上攤開著一本筆記本,上麵用筆記錄著一些數字和物品名稱,似乎是物資賬本。
李林成有些侷促地搓著手,找出來幾個搪瓷缸子,從一個鐵皮水壺裡倒出些水,一一遞給眾人:“條件簡陋,委屈各位了……實在是……”
陸澤接過缸子,冇有嫌棄,放在一旁。
他示意大家都坐下,目光看向李林成:“李師傅,彆忙了。坐下慢慢說,你們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林成長長地、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無儘的疲憊和辛酸。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無意識地握緊了膝蓋,骨節發白。
“你們走後……大概不到兩個月,好日子就到頭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開始了講述,“先是零散的喪屍越來越多,廠區外出搜尋物資的小隊每次回來,帶的東西越來越少,傷亡卻開始出現。我們意識到不對勁,加緊加固圍牆,囤積能找到的一切。”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李林成的眼神黯淡下來,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一天深夜,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屍潮,像瘋了一樣衝擊廠區。不是幾十隻,是上百隻!裡麵還有好幾隻特彆厲害的喪屍。我們拚了命地守,弓箭、自製的燃燒瓶、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都用上了,老弱婦孺都上了牆頭扔石頭……守了整整一夜,圍牆被撞塌了好幾處,大門差點被攻破。”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天亮的時候,屍潮退去了,但廠裡……死了十三個兄弟,還有六個重傷的。都是好小夥子,有的跟著我學徒好幾年了……”
他抹了把臉,繼續道:“屍潮過後,廠區破敗不堪,防禦工事垮了一大半。我們花了很大力氣才勉強修複了最緊要的缺口,更糟的是,周邊的物資幾乎被搜刮乾淨了。外出搜尋的隊伍,常常空手而歸。”
李林成的語氣充滿了無奈:“陸陸續續有附近的倖存者找過來投奔。有從其他被攻破的小據點逃出來的,有在野外實在活不下去的,大多是老弱婦孺,也有幾個低階的異能者,但狀態都很差。我實在狠不下心把他們趕走。這世道,能活下來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