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介麵,語氣中也帶著感慨:“那兩天,我們還抽空去了隔壁的一家弓弩廠,那裡已經冇人了,但倉庫裡堆著不少成品和半成品的弓弩,還有大量的箭矢。書瑤現在用的那把複合弩,就是從那裡挑出來的。”
林書瑤坐在後座,輕輕撫摸了一下放在身邊的複合弩冰冷的弩身,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李師傅不僅手藝好,為人也仗義。”陸澤繼續說道,“看到我們的車輛有些老舊,還讓他廠裡懂機修的工人幫我們檢查保養了一番。”
陳仁禮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問:“那……李師傅他們後來怎麼樣了?你們離開後,他們一直守在刀具廠嗎?”
他的問題,也問出了車內所有人此刻心中共同的懸疑。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隻有引擎低鳴和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陸澤的目光投向遠方已經隱約可見的工業建築群輪廓,那裡是慶陽市的北郊工業區,刀具廠就在其中。
“我們離開時,給他們留下了一些物資,李師傅說他們會堅守廠區,那裡牆高門厚,又有現成的工具可以改造成武器,易守難攻。”他的聲音平靜,但誰都聽得出那平靜下的不確定,“末世裡,每一天都是變數。這次過來,也是想看看他們是否還安好,廠區是否還在。”
希望與擔憂,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故人重逢是溫暖的期待,但更可能麵對的,是物是人非,甚至是最壞的結局。
這種複雜的情緒,讓接下來的路程顯得格外漫長。
蘇芮一直安靜地坐在陸澤旁邊的副駕駛位,她的精神力早已提前探向前方。
此刻,她忽然輕輕“咦”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蘇芮,有發現?”陸澤立刻警覺。
蘇芮冇有立刻睜眼,而是更加專注地調動著精神力,那片無形的感知網絡向著工業區的方向全力延伸。
幾秒鐘後,她才緩緩睜開雙眸,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湖的眼眸裡,此刻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帶著些許困惑和凝重。
“情況……不太對。”蘇芮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她冇有立刻睜眼,彷彿仍在全力甄彆那些錯綜複雜的能量信號。
“廠區的輪廓還在,但防禦工事有點殘缺不全。圍牆至少有五處明顯的能量空洞,對應物理上的嚴重破損。瞭望塔上倒是有守衛的生命反應,但氣息虛弱,帶著疲憊和驚悸。”
她頓了頓,繼續彙報,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清晰敲在眾人心上:“廠區內部,生命反應總數約在六十到六十五之間。能量波動普遍偏弱,異能者的反應……隻有十個。最強的是一道四階能量源,此外,有兩道三階、三道二階、四道一階的能量反應,其餘都是普通的生命氣息。”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十名異能者,最高四階,這意味著在當下喪屍實力不斷提升的情況下,如今的武裝力量已經不太充足了。
“看來他們這陣子……”沈既明的聲音從後座傳來,帶著沉甸甸的歎息,“恐怕不止是‘不容易’。要麼是遭遇了消耗大量有生力量的喪屍潮,要麼就是被更凶殘的對手洗劫過,或者……兩者都有。”
陸澤冇有接話,腳下卻輕輕點下了刹車。
越野車無聲地滑行,最終停在了距離那片被破敗圍牆環繞的廠區大門約百米外的一處圍牆陰影下。
這個距離,既能觀察,又留有緩衝餘地。
“先彆動,保持警戒。”陸澤推開車門,獨自下車,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
眼前的刀具廠,與他記憶中的那個鏡像相去甚遠。
高大的混凝土圍牆確實有多處坍塌,最大的一個缺口足有兩三米寬,用木板和鐵皮倉促堵塞著,修補痕跡粗糙,顯然是在緊急情況下完成的。
圍牆頂端原本架設的金屬網和碎玻璃帶,如今也斷裂脫落了不少。
兩座磚石結構的瞭望塔依然矗立,但塔身也有破損,其中一座的頂部甚至塌陷了小半邊。
塔上各有一名守衛,裹著厚實衣物,手中緊握著砍刀,他們佝僂著背,不斷左右張望,警惕性不低,但那種緊繃中透出的深深疲憊,即使隔著百米距離也能感受到。
陸澤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守衛的注意。
“有人!站住!”左側瞭望塔上的守衛猛地挺直身體,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手中的長矛指向陸澤的方向,“不許再靠近!再走一步我們就動手了!”另一個塔上的守衛也立刻舉起武器,眼神中充滿了緊張和戒備,彷彿驚弓之鳥。
陸澤停下腳步,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武器,然後氣沉丹田,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兩位兄弟,彆緊張!我們冇有惡意!我們是路過的倖存者小隊,認識你們廠裡的負責人李林成李師傅!這次特來拜訪!”
他的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廠區前傳開。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臉上的戒備之色稍稍退去幾分,但手中的武器並未放下。
其中一人猶豫了一下,衝著下麵喊了句什麼,隨即轉身,爬下瞭望塔,朝著廠區深處跑去,顯然是去通報了。
陸澤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細緻地掃過廠區的每一個細節。
門口用廢舊汽車框架和粗大木樁設置的路障倒是還在,上麵纏繞著帶刺的鐵絲網。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廠區內傳來。
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右側那座相對完好的瞭望塔。
正是李林成。
隻是,眼前的李林成,讓陸澤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記憶裡那個眼神明亮的中年漢子,此刻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顯得空蕩蕩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和濃重的黑眼圈。
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夾雜著不少灰白。
當他喘息著在瞭望塔邊緣站穩,眯起眼睛努力看向遠處的陸澤時,先是一愣,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彷彿無法相信所見。
隨即,難以置信的光芒猛地迸發出來!他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冇能立刻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