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管家……」
他含混地喚著,聲音碎在風裡,隻盼著那抹青灰色的身影能回頭看他一眼。
終於,戚管家轉過身來。
他的臉還是那麼溫和,卻蒙著一層看不清的霧,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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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凡剛想邁步,風突然變大了,霧氣翻湧著把他裹住。
他掙紮著,卻看見戚管家身後慢慢走出兩個人。
穿月白旗袍的母親,鬢邊別著一朵素白茉莉。
還有楚夫人,依舊是那件藏青緞麵的旗袍,眼神冷傲,卻帶著一絲疏遠。
他們三個人就站在霧裡,隔著朦朧的距離看著他。
冇說一句話,隻是輕輕揮了揮手,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季凡急得想哭,想衝過去拉住他們,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風越來越大,推著他往後退,而他們的身影慢慢轉過身,朝著霧更濃的地方走去。
「媽媽!戚管家!」他終於喊出聲,聲音嘶啞。
他拚儘全力想追上去,風卻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把他推開。
讓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三道身影一點點變淡,融進茫茫白霧裡。
戚管家的青灰色身影先消失了。
接著是楚夫人的藏青色。
最後隻剩下母親的月白色身影。
她停下腳步,側身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牽起一抹溫柔的笑。
那笑容和記憶裡一模一樣,暖得讓人心疼。
「回去吧,小凡,好好活著。」
母親的聲音輕柔得像風,卻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裡,「媽媽愛你。」
話音剛落,母親的身影也變成點點微光,散在了霧裡。
季凡猛地睜開眼睛,胸腔裡還憋著冇說完的嗚咽,眼淚卻來不及掉下來。
耳邊是嘈雜的人聲,海浪聲,還有船舷碰撞的聲響。
他還冇回過神,就被身後擁擠的人群猛地一推,踉蹌著摔下船梯,重重跪在了鬆軟的沙地上。
膝蓋傳來一陣鈍痛,卻遠不及心裡的空落落。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陌生的碼頭,來來往往的人都走得匆匆忙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或焦急的神色。
霧還冇散,帶著鹹濕的海風,黏在臉上,涼得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夢裡的告別還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母親的聲音,戚管家溫和的眼神,楚夫人疏離的微笑,一一在腦海裡回放,讓他渾身發冷。
他就那樣跪在沙地上,雙手撐著微涼的沙子,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載他來的船已經漸漸駛離碼頭,帶著他最後的念想,消失在霧濛濛的海麵上。
四周的人聲,風聲,海浪聲,都像隔了一層屏障。
他什麼也聽不真切,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和悲傷,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
..........................
時隔這麼多年,季凡任就會在某個夜裡,夢見那一幕。
母親死了,死在了宋青青手裡。
楚夫人死了,和父親同歸於儘。
戚管家也死了,死在了那座困住他的大宅裡。
六十年過去,大晏國早已不是過去時那般混亂。
人們安居樂業,再也不用害怕什麼。
季凡年紀大了,八十七歲的高齡不便去看守宅院。
那裡現在是景區,供遊客參觀。
季凡作為季陳最唯一活下來的後人,自然繼承了這座價值三億的大宅院。
他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多。
把戚管家的屋子和母親屋子保護起來後,其他的地方開放出去參觀。
而他便守著院子裡的一草一木,時常被人當做大宅院裡的清潔工。
季凡並不介意。
他冇有孩子,一輩子未婚。
年輕時,他也去找過簡封燦。
但他失憶了,和一位女子成家,還養育著孩子。
季凡冇有打擾他們,默默離開了中都,回到瞭望都季家。
這裡留著太多回憶,他割捨不開,也無法走出來。
有時夜裡風輕撫窗格,他都會仔細聽聽,是不是故人歸來過。
可聽著聽著,又不自覺走到屋外,看著遊廊下的月色,還是獨自一人。
隻是風大了,吹得眼裡流淚。
次日一早,季凡早早起床,和往常一樣去門口開門,放遊客進來參觀。
他多半時間都在門口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聽著導遊給他們講解過去的故事。
季家,大晏國最早起家的藥廠。
但在炮火中被摧毀。
季黎辛則為了記錄最真實的戰場,死在了炮火裡。
楚夫人共生育三子,大兒子季黎辛死於戰火。
二兒子在國外未歸,後回國也去了楚家。
三女兒嫁到國外,後染病去世,和國內斷了聯繫。
季凡曾出國尋找過楚夫人的後人,他們不願意回來,季凡又去見了楚夫人的二子,卻得知對方去世的訊息。
那個輝煌的楚家,終究是在楚夫人離去後,也一併消失在了戰火裡。
冇人記得她的事跡,就像冇人記得戚然。
季凡老了。
有些力不從心。
他見一位背著揹包的女孩站在門口,目光透過陽光下的陰影看著他,季凡動了動,想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女孩卻走了。
季凡愣在原地,杵著柺杖又回到椅子上休息。
可第二日,那女孩又來了。
她依舊站在門口的石獅子邊,看了季凡很久。
季凡也望著她。
終於,女孩走了過來,站在季家大宅門口,抬頭看著那高高的門頭,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這些年你還好嗎?」
女孩的話落入季凡耳中,他看著女孩,是個不認識的陌生麵孔,可那語氣,卻那麼熟悉。
季凡顫巍巍起身,一步步走到女孩身邊,「媽媽.......」
女孩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認出來。」
「真是媽媽嗎?」季凡已經記不清楚母親的樣子了,卻不會忘記母親說話時的語氣。
季凡又哭了。
尤娜跨過門檻,漫步在這碩大的季家宅院裡,季凡跟著她,說起這些年一個人遇到的事。
他們都冇有提及某個人。
季凡說他去過國外,見過了很多新鮮事。
但還是想回到這裡。
尤娜撫摸著院子裡的梨樹,依稀記得阿翠扶她上樹摘梨子時的記憶。
「小凡,不哭了,他也會去一個很好的地方的。」
「是嗎。」季凡笑了笑。
「是的。」尤娜肯定道。
..........................
後來,季凡離開了。
尤娜去墓園看他。
她從未想過,原來小時候和母親來過的景區,卻是自己穿越後的半生。
她回來了。
但兒子卻走了。
第一次見他時,尤娜還很小,依稀記得景區門口那個奇怪的老爺爺。
那時她迷路和媽媽走散,還是季凡送她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