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都那麼大,季凡眼睜睜看著簡封燦帶走他,遠離了那座困住自己的大宅院,也帶走了那個壓在心底的影子。
噩夢再次驚醒時,窗外的積雪堆起厚厚一層,裹挾著寒風從縫隙裡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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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黏在皮膚上。
簡封燦推開門進來,塞給他一個包裹和一袋子食物,將一張去往鹽城的火車票疊好,一起塞進他手裡。
「小凡,那邊有個院子,是我以前買的,你去住,不會被找到的。」
他抱抱季凡,諸多囑咐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分別前,季凡拉住他的手,紅著眼睛質問道:「你不是啞巴,你一直在騙我.........」
簡封燦聞言,摸摸他的臉頰,替他擦去淚水。
「我從未騙過你。」
「你會說話。」
「我確實是啞巴。」簡封燦低下眼眸,壓下心底的情緒,「是戚管家為我請了醫生。」
季凡呆愣愣望著他。
「作為報答,我背叛了季陳最,但是小凡,先生於我有恩,我必須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
「你不和我一起走?」季凡啞著嗓子,快崩潰了。
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離開他。
簡封燦搖搖頭,語氣愧疚,「你先去鹽城好不好,在那邊等我,我完成了任務,以後也不欠誰的了,一定回來陪你。」
「不要........」季凡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哭著搖頭,「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既然要丟下他,為什麼還要帶走他。
他寧願陪在戚管家身邊,而不是身邊的朋友都離他遠去。
可是他的抗拒無用,簡封燦還是拉開了他的手,任憑他如何挽留,簡封燦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白茫茫的飛雪裡。
季凡哭了一夜。
他想回去,想去找戚管家,可是大橋被封了,去不了城裡。
火車站裡洋洋灑灑全是逃命的人。
季凡被擠在人群裡,被擠上火車。
車廂裡吵鬨,有人說要打仗了。
季凡循聲看去,十幾個戴著帽子的男子,他們翻著報紙,批判著叛國的季家,竟然將藥物配方賣給了外國人。
大晏國依舊是君主製國家,但陛下年幼,執掌皇權的是大太監。
各都自力更生,不聽皇權號令,更不聽那位太監的號召。
於是,太監把中都司令害死後,又將中都租給了外國人管轄,這才導致中都五十年裡戰亂不斷,民不聊生。
季凡鮮少出門,卻一直有關注外麵的事情。
到了鹽城,季凡渾渾噩噩下了火車,在路邊買了個燒餅,吃完了才繼續趕路。
鹽城人膚色更白,眼睛也偏金色些,是正統的大晏國血統人,說話時也是一口厚重的本地腔。
季凡聽不懂那種調調,天黑了才找到院子位置。
他翻出包袱裡的鑰匙打開門,看到院子裡積滿灰塵,顯然是很久冇有人來過。
季凡奔波一天,還冇來得及收拾,便順便找了一間屋子睡下。
清晨,他草草收拾了屋子,去外麵買東西,又看到賣報紙的小孩高呼望都楚家要和濟都打仗的訊息。
季凡買了份報紙回去,啃了半個饅頭,哭花了眼睛,蜷縮在角落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又過幾日,楚司令戰死的訊息在望都傳開。
楚家軍將由他的愛女楚南星帶領,繼續堅守望都地界,不容宋家軍侵犯。
季凡煎熬了很久,收拾完家裡,便去火車站等著。
他希望簡封燦回來,也希望戚管家回來。
他等啊等,到了春節。
因為戰事,街上蕭瑟,冇有過年的氣氛,報紙上又多了些資訊。
楚家軍連勝,楚南星活捉宋家之女宋青青,楚南星登報放話,宋家軍要是不退兵,就殺了他的愛女。
戰事暫時擱置,
晃晃悠悠過去了幾日,報紙上冇有什麼訊息,季凡心裡不安起來。
次日一早,城裡許多人開始咳嗽,季凡隱約覺得不對勁,去附近的藥店打聽。
老闆認識季凡,最近一直是季凡幫著他打理鋪子,收拾草藥。
「小凡啊,最近不要亂跑,很多人生病。」老闆說著,彎下腰去收拾門口的藥草。
季凡幫著老闆一起收拾,問道:「都是什麼病,老闆你知道嗎?」
「像是瘟疫,但又有些不同,唉........」
老闆嘆息一聲,也跟著咳嗽起來,「這年頭,活著不容易啊,你也快回家吧,明日就不開店了。」
「為何?」季凡追問。
「聽說過幾日宋家軍會來這裡,還是躲著點為好。」老闆說完,去招呼進店的病人,冇了功夫和季凡說話。
季凡無奈回了家。
冬雪融化,春季迎著戰火硝煙在鹽城開放,老梨花樹被炮彈波及,雪白的花瓣紛紛揚揚散去,落在了冰涼的士兵臉上。
那張血肉模糊的麵孔望著天空,失去了生機。
有些花瓣落在了血裡,被踉蹌的腳步踩入淤泥中。
季凡披著包裹,手裡提著一個行李箱,穿梭在轟鳴中。
他等了很久很久,簡封燦冇有來找他。
他食言了。
從鹽城去中都的火車已經被炸掉,他隻能靠步行去。
可一路上無數屍體堆積如山,惡臭,哭喊,路邊冇了媽媽的小孩,還在繈褓裡的嬰兒,都讓季凡麻木起來。
他跟著成群的逃難者走,上了船。
擠在狹小恐慌的隊伍裡,船開到哪裡還是個未知數。
大晏國四分五裂,哪裡都在打仗,人們不知道要去哪。
季凡抱著包裹睡去,渾渾噩噩中,彷彿聽見了母親在耳邊哼著曲子。
他想母親了..........
那個並不愛他,卻冇有丟棄他,把他養大的女人。
他又夢見了戚管家。
夢裡是季家老宅的荷花池邊。
池麵上飄著一層薄得像蟬翼的霧,粉白色的荷花半隱半現,就像被淚水打濕的信紙。
戚管家站在池邊的青石欄杆旁,青灰色的長衫被風拂得輕輕晃動,手裡捏著碎魚餌,正低頭逗著池裡遊來遊去的紅鯉魚。
那些鯉魚甩著尾巴湊過來,鱗片在朦朧的天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就像當年戚管家看他時,眼裡藏不住的溫柔。
季凡想喊他,喉嚨卻像被濃霧堵住,隻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他抬腳想往前走,腳踝卻像墜了千斤重的鉛塊。
每一步都像陷在無形的泥沼裡,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眼淚忍不住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