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這短命鬼,纔是麻煩。
青玨起身,拎著這短命鬼走到靈陀山腳下一處石橋邊,把人丟在這,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失去了山林間法術的維繫,浮生的夢境裡,那些沒有麵孔的人終於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宗門屋簷下的牌匾,上麵寫著『雲清宗』三個字,匾額破破敗敗的掛著,飽受風霜又落魄。
這是哪裡。
浮生不知道。
他站在屋簷下,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大師兄!」
「大師兄,你回來啦!」
「大師兄,我們都好想你!」 【記住本站域名 ->.】
夢裡的四個孩子長大了些,他們圍著浮生,喊他大師兄。
浮生很懵,被他們拉進院子,看到院子裡有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在看書。
老者見他回來,不淡不鹹的瞥了一眼。
「回來啦,去修煉吧,別耽擱了。」
「是,師傅。」
浮生看到那個自己帶著四個孩子走了。
院子裡冷清下來。
浮生冷靜的看著這一切,四季輪迴,一年又一年,全是他和那四個孩子們的記憶。
終於,浮生懂了。
這是他的消失的記憶。
是他的。
浮生想起了戚然。
泣不成聲。
八年,整整年,他都活在被欺騙的記憶裡。
夢境開始變化,出現在了盤口鎮。
浮生看到自己接了任務,去山中除妖。
他被困在妖怪的迷宮裡,是戚然突然出現告訴他正確的路線。
也是他們罪孽的開始。
待所有記憶看完,浮生也醒了。
他站在石橋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脈上,像是沒了情緒的木偶,搖搖晃晃走向小鎮去。
『夫君愛我嗎?』
『夫君,記得吃藥。』
『夫君,不許下山,山下危險,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去。』
哪有什麼病,不過是困住他修為的藥。
山下哪有什麼危險,不過離開了他設定的陣眼,被壓製的記憶就會復甦。
嗬嗬......
浮生乾笑幾聲,身上還留著昨日被踹撞的淤青,脖頸間的紅痕未消,卻像全然不覺疼痛。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去尋那個棄他如敝履的人,就那樣慢悠悠地邁開步子,繼續朝著不遠處的小鎮走去。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情緒。
既沒有昨日的委屈崩潰,也沒有絲毫怨懟。
雙眼空洞得像蒙了一層灰,直直地望著前方,腳步虛浮卻不停歇,彷彿一具失了魂魄的軀殼,隻是憑著本能往前走。
路過田埂邊的野草,風吹過他的衣擺,他沒動。
聽見遠處孩童的嬉鬧聲,他也未曾側目,周身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就在這般麻木死寂裡,他的嘴角卻會毫無預兆地向上扯動,露出一抹極淡,極詭異的傻笑。
沒有緣由,沒有鋪墊,笑得乾澀又僵硬。
浮生的嘴角扯得發酸,也隻是維持片刻,便又恢復成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彷彿方纔的笑意隻是錯覺。
他走進小鎮,往來行人皆側目,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麵露嫌惡,指指點點說著他像個瘋子,他卻渾然不覺。
偶爾瞥見街邊賣糖人的小攤,嘴角又會莫名勾起,傻笑一聲。
那笑聲細碎又悲涼,混著小鎮的煙火氣,更顯瘋癲落魄。
他詭異的傻笑裡,藏著被徹底碾碎的真心,藏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絕望。
他就那樣漫無目的地在小鎮街巷裡走著,麵無波瀾。
笑聲像一根斷了的弦,嘶啞又絕望,活生生一副被情傷透,失了心智的瘋癲模樣。
浮生暈倒時,好像聽見了幾聲急切的呼喚,在叫他大師兄。
不過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緣由。
客棧樓上房間裡,邱婉兮已經來來回迴轉悠了好幾次,見大師兄沒醒,又關上門悄悄出去。
樓下,賀淩霄和師弟兩個在說事,見邱婉兮下來,孟子澈問:「大師兄可醒了?」
「沒有。」邱婉兮坐下,悶悶不樂的喝著茶,「師兄們在聊什麼?」
「大師兄的事。」
賀淩霄解釋道:「大師兄這些年吃了不少壓製修為的藥,體內靈氣紊亂,雖不會危及生命,卻也需要好好修養一年才能恢復如初。」
「大師兄脖子的傷,看著是有人想殺他。」郭舟惡狠狠咬著牙,語氣裡含著怒意,「我要去給大師兄報仇!」
「你去找誰?」賀淩霄皺眉訓斥道:「不要惹事,等大師兄醒來再說,最好問清楚原因。」
「肯定是那些妖怪啊!」郭舟篤定道:「除了那些妖怪,還能有誰困住大師兄!」
「三師兄,你性子不要太急,此事還是等大師兄醒來再說。」孟子澈也跟著勸說起來。
「是啊,三師兄,再等等吧。」邱婉兮也怕出事。
四人不再說話,安靜坐著喝茶。
山澗,霧氣重了些,小雨淅淅瀝瀝落下,三隻母雞咕咕叫著,盯著不不遠處回來的人影。
「怎麼都出來了,快進去,別淋濕了。」戚然放下傘,把母雞們關進去。
「夫君,我回來啦。」
戚然推開門,不見暖意,也不見人,又去廚房。
桌子上擺著飯菜,但是已經涼了。
浮生不在。
他能去哪。
「係統幫我看看..........」
戚然語塞,這纔想起來係統不在。
他沿著屋前屋後找了一圈,確實不見浮生,檢視劇情進度,已經到了後期,看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推進了些。
戚然坐在屋簷下發起呆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青玨乾的。
沒多久,一條青黑色的蛇便晃悠悠滑動著,遊蕩在不遠處的草叢間,偷偷摸摸打量著戚然。
戚然看他一眼,精準捕捉到了視線。
「出來。」
青玨扭捏著,還是出去了。
屋簷下積水很多,青玨愛乾淨,不想弄髒了蛇尾,繞了一圈爬到戚然身邊,小心翼翼貓著。
「然然,你找我嗎?」
「是你乾的吧。」戚然瞥他一眼。
「啊.....什麼?」青玨裝傻充愣,心虛的看向別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然然。」
「嗬嗬。」戚然輕笑一聲,揪住他的蛇尾巴,捏在手裡把玩,然後用力一掐。
嘶——
疼的青玨眼淚汪汪,又有點爽。
尾巴尖在少年手腕纏著,親切極了,一點也不在乎那點疼。
戚然想,要是自己現在揍他一頓,他可能會爽死,還是算了。
這條變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