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回來時,浮生不知道等了多久。
屋簷下燈光暗淡,看不清楚,見遠處有人來,浮生便起身去迎接,一如既往的拉住伴侶的手。
太涼了。
「怎麼如此冷。」浮生忍不住嘮叨,脫下外衣披在戚然肩上,「阿然,飯菜好了,先去吃飯吧。」
「等等。」身側人拉住他,「夫君,我們去山下吃。」
「嗯?」浮生一愣,目光落在戚然平靜中含著笑意的臉上,「你願意我下山去嗎?」
四目相對間,浮生心生怪異,戚然從不允許他下山去,如今怎麼願意了。
「我想通了,老待在山上也不好,走吧。」戚然沒有多解釋什麼,拉著浮生就要走。
「等下,門沒關。」浮生掙脫了手,又跑回去把房門關上,怕夜裡下雨,還將三隻母雞一併驅趕進了雞舍中。
青玨看著他,心裡煩躁起來。 ->
這死修士,裝什麼裝。
「好了沒。」他不耐煩起來。
「好啦好啦!」浮生看了眼灰濛濛的天色,打著傘與戚然下山去。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畢竟八年沒有下山,不知道山下有什麼。
戚然走的很快,幾乎沒有等浮生,他隻能加快步伐,緊跟在伴侶身後。
山澗路遠,他想和伴侶說些什麼,開了話題卻得不到回應,心裡有些委屈。
戚然是不是不喜歡他了。
還是不要他了。
到了半山腰處,浮生停下腳步,望著已經看到小鎮模糊輪廓的景色,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青玨感覺到異樣,不耐煩回頭催促道:「走啊。」
「阿然。」浮生沒有動,目光直勾勾望著對麵的人質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哼。」
青玨冷哼一聲,真是事多。
也罷。
趁著戚然不在,他來幫助戚然瞭解了這份孽緣。
青玨相信自己的化形之術,不會露出破綻,他和戚然相處的比這該死的短命鬼久的多,自然知道戚然的每一處不同。
他靠近浮生,輕笑,語氣蔑視,「不過是玩膩了過家家的遊戲,你還當真以為我會喜歡你?嗯?世上女人那麼多,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像你這麼無趣的東西?」
青玨的話過於傷人。
每一句落在浮生耳邊,都像一把刀,生生紮在他心口,疼的他無法呼吸。
他踉蹌倒下,跪坐在草地上,好半晌才爬到青玨腳邊,想說些什麼挽留住愛人的心,到嘴邊話變成了一口血溢位來。
「阿然,別......」
別不要他.......
青玨不甘心,他想殺了這人,可又忌憚戚然知道會與自己翻臉,所以還是忍著噁心,和這短命鬼耐著性子。
「我從來就沒正眼瞧過你,之前的那些好,全是裝的,你還巴巴的記著,看著就可笑,趕緊有多遠走多遠。」
「不是的.....不是的.......阿然,是不是我錯了什麼,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不好,你看看你自己,有什麼值得我喜歡?嗯?床上也無趣的很,下賤又事多。」
浮生僵在原地,唇瓣顫了顫,半句辯解也沒說出口,眼眶先紅得發脹。
鼻尖一酸,大顆的淚就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抖,卻咬著牙沒敢哭出聲,隻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可眼淚越抹越多,順著下頜線往下淌,連指尖都沾得濕冷,那副隱忍又委屈的模樣,看著格外狼狽。
青玨可太喜歡看浮生吃癟的樣子了,笑的不懷好意。
「滾吧。」
他扭頭就走,走了兩步,又被浮生連滾帶爬的抱住。
浮生慌慌攥伴侶的衣擺,又順著往下,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腳踝,指節扣得發白,連掌心都掐出了紅印。
他頭抵著伴侶的鞋麵,肩膀抖得厲害,眼淚砸在鞋麵和自己手背上,混著鼻尖的酸意,啞著嗓子一遍遍求:「別走,別丟下我,求你了……」
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的哀求黏在空氣裡。
他把臉埋得更低,額頭蹭著微涼的布料,手臂收得更緊,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哪怕姿態卑微,也不肯鬆半分。
他怕自己一鬆手,和戚然就真的沒有以後了。
「我......我什麼都依你,以後再也不下山了,什麼都可以.....阿然,什麼都可以,別不要我.....好不好?」
浮生什麼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以挽留住愛人。
他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任何能拿出手的東西。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過去的記憶一片空白,醒來後見到的便是戚然,除了戚然,他還有什麼?
青玨眉眼間含著化不開的厭惡,連半分眼神都懶得分給浮生。
這個該死的短命鬼。
隻覺得他跪在腳邊的模樣無比礙眼,忍無可忍之下,揚手便是一記狠辣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
在空蕩的山林間格外刺耳,浮生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滲出血絲。
不等他緩過神,青玨抬腳便踹在他胸口。
力道之大,直將浮生踹得連連翻滾,後背重重撞在石頭上,疼得他蜷縮起身子,半天喘不上氣。
浮生徹底懵了,眼底的哀求還未散去,隻剩下難以置信。
昔日裡待他溫軟備至,許他一生一世的人,怎麼會對他下這般狠手。
難道愛,也是假的嗎。
都是假的嗎。
青玨嫌惡地蹙眉,幾步上前,一把揪住浮生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冰涼的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脖頸,力道一點點收緊,眼底翻湧著殺意與厭棄,語氣淬著冰。
「你這般死纏爛打,真是賤得離譜,倒不如乾脆掐死你,省得日日汙我眼,惹我嫌!」
浮生被掐得呼吸困難,臉色一點點漲紅。
視線卻死死鎖在戚然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沒有掙紮,沒有求饒,連指尖都忘了蜷縮。
往日的溫存與今日的狠戾在他眼前交織,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窒息的痛苦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下一秒,他眼眶徹底崩裂,大顆大顆的淚砸在青玨的手背上。
哭聲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委屈與絕望,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幼獸,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青玨指尖的力道未減。
浮生的哭聲漸漸微弱,眼神也開始渙散。
淚水掛在他眼角,睫毛濕漉漉地垂著。
最後還是眼前一黑,徹底暈死在青玨身下,脖頸間留著青玨掐出的紅痕,模樣狼狽又可憐。
青玨冷靜下來,嘖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