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來
自從浦河幫的那夜起火後,霞浦便有些亂起來,混混巡街,鬨得人心惶惶。
船隻不足,捕魚的漢子隻好提前回去,難得過個早年。
小院子裡。
無人問診,韓潯也落得清淨,仔細翻閱百草藥經。
他在醫術方麵的造詣是強於夏涵的,這些天對於裡麵的小玩意也搗鼓出不少。
“你讓我給你煉製這麼多雷丸和閃光丸有什麼用啊。”
看著滿桌子的黑乎乎丸子,夏涵將其收入懷裡,開口詢問:“解毒散都準備好?”
韓潯點頭,這些日子按吩咐將草藥研磨成粉。
如今萬事俱備,就隻等一場大風。
夏涵冇有繼續說話,閉起眼睛,小腹之中卻已是氣海洶湧。
她早該破鏡了,但又不能突破。
天元與浩然氣混合在氣海之中,小心控製分離已是極為不易。
若是尋求突破,則需化氣為液。
天下還冇有人知道,身懷兩氣同時化液是什麼樣的效果。
是好是壞無人可知。
早在與曹瞞一戰,她便隱約觸摸到門檻。
隻是冇有順勢破境,略輸一招。
她有些好奇若是化氣為液之時,自己又當是何種模樣。
……
浦河幫內靜得恐怖。
台階下的手下麵麵相覷,不敢多言。
查了小半個月,就連燒船之人怎麼靠近的都冇有查出來。
“一群廢物”
浦河幫主擰著眉頭,驅散了眾人。
陰影之處,走出一名紅衣官人。
“查不出就先放著,要到年關了,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落下。”
他說得自然是河童獻禮祭祀。
“已經準備妥當,還是跟往年一樣,祭壇供品都好了。”
身為浦河幫主,他神情卻極為恭敬,身體恨不得跪在地上。
他看得透徹,浦河幫哪怕再大,隻需紅衣神官一句話,便可在霞浦消失得一乾二淨。
做狗如何?至少他這隻狗可以叫喚得凶。
“對了,過完年後,那些青壯船伕需儘快安排上。”
“大人,那船燒燬了將近一半,可能會有所不夠。”
“那是你的事情,我隻負責傳達”
紅衣官人聲音很冷。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男人頻頻點頭,身子卻還是跪著。
“懂了,您放心,年後一定安排上。”
“好好選,若是實在不行,我覺得你也不錯。”
紅衣官人冷哼一聲,笑容中透著寒意,冇入黑暗之中。
跪了約莫一柱香時間,他這才緩緩抬起頭,後背的冷汗都已經乾了。
出船捕魚遇見風浪,丟了性命之前便有,隻是近兩年來頻發些。
他們更願意稱之為是被河伯大人收走。
作為唯一位見過河伯真身的人,男人如今腿腳有些發軟,臉色慘白。
他大聲朝外麵喊道:“去多敲打敲打鎮上的木匠,年後必須趕工出來。”
……
街道兩側,人影錯落,無一人出聲。
今日是年末,也是祭祀日。
神官步輦在前,河童在後,兩人享眾人跪拜禮儀。
就連霞浦官員都步隨在兩人身後。
行至江麵,一座祭台已經擺好。
牛羊豬供品擺在桌麵,三根厚香點燃。
“下步輦”
一陣高昂且抑揚頓挫聲響起,隨後便是如雷鼓聲。
河童不過八九歲年紀,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拿起供桌上的餅便大口啃食起來。
他這一舉動驚得台下人臉色驟變,卻不敢大聲呼喊。
神官拉扯著他的手,眼神安撫。
河童逐漸安靜下來,眼睛緊閉,如同睡著一般。
他揮了揮手,示意儀式照常。
焚燒過紙錢,點過香燭,鼓聲三響後。
四週一片安靜,眾人明白,河伯將要出現了。
忽而一陣妖風四起,呼嘯聲夾雜著風雪,江麵起了煙霧。
冰麵之上出現一道巨大虛影,勉強可以看清是一座人像。
冇有人敢抬頭對視,紛紛跪倒,就連神官都欠身以示尊敬。
夏涵遠遠望去,仔細打量著這被人們奉若神明的河伯,嘴角現出一抹嗤笑。
她眼眸中閃過亮光,這道虛影並無蘊含半點天元,換而言之這偌大河伯神靈是虛假。
“善”
天空中虛無的河伯聖像口吐人言,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整個江麵。
人們下跪低頭,身體顫顫。
那名熟睡的河童眼看便要被紅衣官人同進濤濤江水之中,一抹金色劃過天空,落在身後的河伯神像。
隻聽一聲轟鳴,虛影幻滅,江麵水聲撲通,伴隨著陣陣哀嚎。
其實隻要有大膽民眾走近一看,便會發現江麵上有厚木板飄浮。
遠處迷霧之中,有著數根木樁,武夫提起立於之上,各自手舉畫像木板,加之光影斑駁,和平日服用的致幻符籙起了作用。
這個簡單的騙術,無人揭曉。
那抹金色在空中繞了個圈,便回到夏涵手中。
接過金錘,夏涵緩緩朝眾人走來。
儀式被迫終止,所有人都盯著麵前這個少年。
神官眼眸中透著股殺意,冷冷開口:“對河伯不敬者,殺。”
話音剛落下,數位紅衣官人持刀而出,但轉眼間便落入江河之中。
夏涵每走一步,便有數位紅衣落水,就這樣閒庭信步般來到祭台處。
神官神色終於有些波動,眼眸中閃爍著詭譎光亮。
“你們忘記了河伯平日裡的恩惠?若有不敬者該如何?”
他聲音雖說不大,但極具魅惑人心,跪倒在地的民眾攥緊拳頭,一股腦得便向夏涵衝來。
神官冷冷看著這個少年,心中露出稍許得意。
雖說他武道不強,但修行的便是蠱惑之法,對於人心的把玩,更是爐火純青。
數以千計多的民眾圍了上來,手裡拿著板凳桌椅,又或是隨意撿起的石頭。
夏涵身體強悍,便麵對數不清的民眾,仍舊會頭皮發麻。
這些人雙眼通紅,麵目猙獰,加上平日服用的符籙藥水起了效果,前撲後繼而來。
若是動手,這些人都是尋常人,一拳下去便會結果了性命。
若是不反抗,這人山人海,自己又該如何渡過。
這便是赤裸裸的陽謀。
神官看著不斷接近的人群,放肆笑出聲來。
這霞浦村民數萬,若你要來這祭壇之前,便得動手將這些人解決。
河麵之上,颳起一道風。
夏涵知道,她等的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