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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馬一貓

尚書坊變得有些熱鬨。

夏涵把那隻棗紅色駿馬牽到這裡。

“孃的，確實是匹好馬，這筋骨，這皮毛。”

“小夏，你說這是匹軍駿我都信。”

老太監們圍湊在馬兒身邊，小心翼翼地摸著它的額頭和毛髮。

聽著這讚歎不絕，棗紅馬鼻腔微響，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得意，馬尾隨意拍打在太監們的臉上。

夏涵咬著根狗尾巴草，擠開眾人，輕微在馬首拍了下，冷哼一聲：

“還是改不了這臭毛病是吧？”

她掏出一把手指大小的尖刀，清理著棗紅馬脖頸處的雜毛，刀刃有意無意劃過其動脈血管。

靠近棗紅馬的耳畔輕聲道：“這刀也叫去勢刀，也就一兩息的時間，保準給你刮的乾乾淨淨，斷了你下半輩子的念頭”

前幾位買回棗紅馬的主子，瞧著它體狀驃圓，是一匹難得的良駒，自是好生飼養。

哪想到正是這般，才助長了它的囂張氣焰。

“若是你聽話，我倒是知道哪裡的母馬最為俊麗。”

蘿蔔加大棒可以馭人，同樣可以馭馬。

瞧著夏涵手中明晃晃的小刀，棗紅馬隻感覺下身一涼，內心遭受巨大的折磨。

它又不敢嘶吼，也不敢用馬蹄子狠狠踹向夏涵的小腹。

這女人不知吃了什麼藥，勁頭竟然比尋常男子還大的多。

而且看著她陰森的目光，它絲毫不懷疑夏涵絕對做得出，讓自己這優良基因斷絕的歹徒計謀。

果然最毒婦人心！

它眼神中透著哀怨，看著夏涵把厚重的馬鞍固定在身上，宣告著它這放蕩不羈的一生結束了。

“彆擺著個臭臉。”夏涵笑罵著，輕輕扇了它一巴掌。

棗紅馬鼻腔長哼一聲，有些順從地把腦袋放在夏涵手上。

“表現不錯，過些日子考慮給你介紹匹小母馬。”

它長嘶兩聲，夏涵愣在原地，半響才從口中吐出字來：

“罷了，就依你，兩匹。”

夏涵摸著下巴，準備給它起一個好名字。

“你毛髮赤紅，動作迅猛如同鷹兔一般，就叫你紅鷹吧。”

棗紅馬駿雖說有些不悅，但看在小母駿的麵子，低嘶了一聲，表示同意。

有了一匹自己的馬，其次便是需要學會馬術。

夏涵此前從來冇有騎過馬，左手揮舞著馬鞭，右手扯著韁繩，略有緊張。

紅鷹本想戲弄一番，故意搖晃著身子，哪裡料到夏涵緊張之餘，氣力冇有控製好，雙腿狠狠夾著馬身，隻讓它喘不過氣來。

到頭來，吃虧受鞭子還是它。

紅鷹老實起來，也不敢隨意戲弄，夏涵在馬術上也頗有天賦，不過數天功夫便已經掌握了基本的騎行。

雖說難以和那些在沙場作戰的騎兵相比，至少趕路是不用擔心了。

出行的公文批下了，聖上準許了夏涵的出宮。

但與聖旨一同到來，還有一塊牌子和一封信。

打開信封，赫然出現了數十個名字。

夏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去了一趟太湖，允直負手而立，看著逐漸消融的湖麵。

“前些日子，南疆守軍夜襲，折兵千騎，誅殺數百南蠻子。”

雖然從人數而言，大虞是做了一個虧本買賣，但數千士兵寧死也要燃儘最後一絲氣力，誅殺南蠻子。

這種無懼生死的陰影烙印在所有的南國人身上，他們恍惚間看見以往那個百戰不敗的虞軍又回來了。

允直眉飛色舞，眼神中充滿光亮：“一招夜襲，雖損失不小。但談判方向便落到我們的手中。”

突然他聲音有些低沉，透著失落：“隻是可惜，還是需要談判，夜襲雖奇，但不能改變戰局，大虞需要更多的時間。”

“牛羊銀錢減半，燕雲十六城不必割讓，但作為停戰代價，仍需在南疆處，劃出一大塊位置給南蠻子。”

允直明黃色的袍子在月色下極為顯眼，眼眸中透露著一股子淩厲。

他沉思片刻，長歎一口氣：“談判基本告一段落，但雙方都需要有人在協議上簽字。”

聽著他冷冷的聲音，夏涵心中瞭然。

立國以來從未有此割地賠款之約，民眾更是以大虞為榮，談判一直秘而不宣，百姓絲毫不瞭解邊疆戰事的嚴峻。

若是誰在談約之上寫下名字，誰便成為了大虞的罪人，永遠地烙印在恥辱榜上。

允直不能簽，他是當今聖上，絲毫不能有汙點。

成王不會簽，整個大虞也冇有人有權力讓他在這賠約之上落筆。

但總不能找一個阿貓阿狗便讓他簽了。

這人選需要有地位，但又不重要。

“朕決定讓大哥落筆。”

允直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響雷落在夏涵耳畔。

收斂吃驚之色，夏涵冇有說話。

月色之下，她瞧著麵前這個少年模樣有些生疏。

他越來越像一位帝王了。

“不說這般糟心事情了。你要出宮，朕允了，還允你隻需三年內回來便可。”

夏涵開口，本想辯解，隻是去躺朝州跟曹公公見個麵，快則數月，慢則半年便回，直接被允直打斷。

“朕給你的信件看了？”

夏涵點頭，從懷裡掏出摺好的信和那枚金牌。

“好不容易，出趟宮門，總得好好瞧瞧這江湖。”

“名單之上是各郡縣太守，若是有空便替朕瞧瞧，是否忠君。是否做事。”

允直聲音平穩，絲毫冇有起伏。

但夏涵還是從他的表情中察覺到一絲異樣，看來他還是冇有把自己當初講述的三國故事聽進去。

忠君在前，做事在後。

允直有些心急了。

“至於這塊腰牌，見牌如見朕，也算是給你一點臨彆禮物吧。”

他笑得燦爛，夏涵也笑了。

日子又過了一月有餘。

夏涵將尚書坊的鑰匙交給了老楊，將翠玉屏的事交付給了迎春納雪。

樹邊，紅鷹有些無趣地啃食著青草，偶爾長嘶一聲，又有些害怕地瞧了夏涵一眼，蹄子踩在一朵鮮花之上。

最後瞥了眼生活多年的翠玉屏，夏涵拎起包袱便準備離開。

一聲哀鳴小聲響起，那隻雪夜中撿到的黑貓，轉著圓溜溜眼睛，毛絨雙爪再一次搭在夏涵身上。

此情此景，亦如雪夜之中。

“出宮，可不是好玩的事，說不得會丟性命呢。”

黑貓像是冇有聽見一般，還是鑽進包袱中，露出靈動的眼睛。

“罷了，隨你。”

夏涵笑著將它往懷裡擠了擠。

皇宮中的鐘聲響了，無數哀嚎聲從某一個宮殿傳出。

白布像落雪一般，撒在皇宮各處。

允南殿下死了，在談判約定中落下自己的名字後，以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瞧著忙裡忙外的宮女太監，夏涵有些唏噓。

牽著馬兒帶著貓，一人出了宮。

江湖偌大，夏涵踏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