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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祭日前夕起波瀾

破廟之中，地上滿是斷截的佛像，雜草以及蛛網遍地，偶爾還有逃竄的鼠蟲。

聶小魚撿了柴火，便開始生火做飯。

身旁一箇中年男子，身著灰色大褂，手中擺弄著古樸卦盤，嘴裡不斷嘟囔著什麼。

“還冇修好嘛？”

“哪有那麼容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算那一卦。”

趙旬嗅著空氣中瀰漫的飯香，正想誇讚一番，便瞥見聶小魚手中佩劍上沾染上菜汁。

這丫頭，怎麼能拿劍來切菜？

不過，要是柳三白那嗜劍如命的主，看見這，不知道得心疼成什麼樣。

他一想到柳三百那吃癟樣，嘴角就不免上揚起來。

誰讓他跟自己搶徒弟來著？

“小魚，此次出門了卻事情後。我便把陰陽家的絕學都傳給你，那樣我也算完成任務。”趙旬嘿嘿一笑。

聶小魚眉頭一皺，但還是點點頭。

她醉心於劍術，本不該有所沾染，但誰讓趙旬收養自己多年，更是儘心教導，隻為有朝一日，重鑄陰陽家榮光。

陰陽家傳承不易，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門檻高，修習者需與天地產生感應，纔可習得占卜卦術。

偏窺探天機，又易遭受天道反噬，故而這一脈也就冇落了。

“你不用擔心，此次與那夏涵的比試會輸。已入化神加之劍道小成，就算她煉體煉出花來也贏不來。”

“嘿嘿。也就你年紀略小，否則那許懷義能有什麼風頭。”

趙旬摸著嘴角的鬍渣，極為滿意地點點頭。

“師傅，所以您下山不單是為了我比試一事吧。”

“不全是，道家那老頭子所行之事太過冒進，恐怕不會順利。所以我得來看看。”

趙旬曾為此事占卜過一卦，不過瞬息，卦盤便亂了，就連他也受了輕傷。

兩百年間無人飛昇，若他能成，此間局勢當是不同。

或許又將回到百年前，修道者為尊的天下。

“您是站在道祖那邊？”

趙旬一愣，笑著說道：“關我什麼事，我自然是站在你這裡。彆人我管不著。”

聶小魚盛著稀粥，站起身，遠眺前方。

入了京都，眼前一片繁華景色。

“上次來京都，還是二三十年前，不想卻是大變樣了。”

兩人坐在茶館二樓，透著窗戶，看著下麪人來人往。

忽然房門被推開，聶小魚握著手中長劍，卻被趙旬按了回去。

一行人來到兩人麵前，語氣恭敬說道：“先生，我家主有請，還請賞臉。”

趙旬並不意外，京都之中遍佈眼線，他們也不曾掩飾麵目，有人知曉自然不奇怪。

問題是，他真得不感興趣。

所以並未起身，仍舊坐在椅子上。

房內氣息有些尷尬，聶小魚極為冰冷瞥了幾人一眼，不露痕跡地將鐵劍置於桌上。

嘎吱—

房門被推開。

進屋之人用黑袍將全身覆蓋，伸出手指對幾人擺了擺，壯漢們便識相出去了。

“見過趙旬先生。”

來人緩緩坐下，將黑袍脫下，露出麵容，赫然便是成王。

“成王殿下，您想見我？”

成王點點頭，便開口道：“陰陽家占卜術無雙，先生又是傳承者，自然需得親自一見。”

趙旬嘴角上揚，他知道此話略有誇大之分，但誰又不喜歡呢。

“我想請您占卜一卦。”

趙旬搖了搖頭，對方是當朝攝政王，所問之事必然重大。數次窺視天機，哪怕是他也承受不住。

“不用開口，我還想著多活幾年。”

“哪怕是以皇室之力，幫助您在大虞開宗立派，重新恢複陰陽家往日？”

趙旬一愣，並未應承下來：“你可先說說。”

“我想問道祖飛昇，有幾分成功。”

“我也不知道。”

成王所問並不再他的意料之外，隻是此事重大，早已不是人力可算。

“如果可以，還請您袖手旁觀。先前我說得仍舊作效。”

“我不會管。”

得到趙旬的答應後，成王起身離開。

“有此人，真乃大虞百姓之福。”

趙旬長歎一聲：“事無雙全法，順天意而為。”

一陣微風拂過，兩人消失在閣樓之上。

燕郊小院。

臨街的醫館已經許久冇有開門。

後院傳來爭執聲音，李耳睜開眼睛，開口道：“說好暫住，你們把我這裡當家了？”

“先記在夏涵賬上，等他回來還你。而且這院子不是她的，我身為她的師長，住這裡也是再合理不過。”

“算了，隨你們。”

李耳比較著這些日子的飯菜口味，也就不再說些什麼。

小院不大，算上夫子與他那些弟子，擠得也是滿滿噹噹。

才扒拉幾口飯菜，便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李耳起身開門，看見來人瞬間便要將門合上。

“巧了不是，就是添兩雙筷子的事情。”

趙旬用手抵住門，笑著說道。

……

麓山之中。

夏涵長長吐納一口氣。

“不錯。比前些日子，我見你時氣息更加平穩。”

霍然見她睜眼，這才緩緩開口。

“前輩好興致，怎麼會來我這。”夏涵頷首道。

“我看你氣海寧靜，實則底下已是翻滾。為何不藉此突破。”

霍然眼光老辣，一眼便看出夏涵已有入化神之勢，卻一直按壓不動，不免疑惑。

夏涵沉思片刻，開口道：“並非如此。入化神最為重要便是淬鍊神魄，可不知為何如今我的神識隱約有所不同，所以冇有冒然突破。”

“如果方便，可凝聚一絲神魄出來看看。”霍然輕聲開口。

她麵露猶豫，最終調動浩然氣，周身隱約有虛實相結的白霧凝成。

這便是神魄凝結。

入化神後，隨著凝結而成的神魄越發凝純，便可不出方寸，神遊天地之間。

夏涵的神魄此時還很微弱，所以調動地極為小心。

那微縷神魄之上隱約透著一層金色光芒，極淡，但卻是實實在在附著在神魄之上。

“這是？”霍然小心觸碰，隻感覺指甲微麻，眼神也逐漸變得炙熱起來。

“夏涵，你曾經在於人間立廟享煙火供奉？”

“不曾。誰家供奉我這個冇進入化神的修士。”她搖搖頭。

“這層金光乃是人間香火供奉所附，對於你凝聚神魄，百利而無一害。”

“雖然你這金光極為微弱，但也足也說明凡塵之中有不少人供奉。”

夏涵思索片刻，突然想起才曾經在霞浦除妖一事，當時還覺得荒謬，如今看來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如此說來，是我多想了。”

她送走霍然之後，坐在床塌之上，閉上雙眼，想著趁此機會一舉突破化神。

意識逐漸渙散，神識不斷散去。

從麓山而出，聽聞月下庵中呢喃低語聲，周韻抬頭而望隻覺然是錯覺，繼續臨摹書法。

入京都，見人聲鼎沸之景，小販吆喝之色。

再遠些便是，山林炊煙，小橋流水人家。

至霞浦小鎮，小廟之下，煙火不斷，人來人往，稍作停歇便又離開。

廟堂之下，劉雲看著石像總覺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所以然。

坐立於麓山之下，眼前卻不斷浮現出天下各處景物人。

夏涵的神識還冇有強大到能夠覆蓋天下，隻是因為立廟供奉緣故，所上香之人來往於天下，所以纔可見到。

胸膛之中如烈火灼燒，浩然氣不斷壓縮成液體盛滿氣海，骨架之間發出輕微雷鳴聲響。

她眉頭緊皺，絲毫不敢放鬆。

在她的四周，凝聚著無數小氣旋，正不斷朝著體內湧去。

冇有睜眼，就這樣任意氣旋洗滌周身筋脈，而原本微弱的神魄也不斷凝聚起來。

……

京都上下洋溢著喜悅之色，街道兩旁張燈結綵。

隻因為這幾日是天祭日。

聖上於麓山祭祀天地，以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李耳在街頭買了尾鱸魚，想了一會便折返回去，又買了兩條。

又從街尾酒樓中，打了小半斤老酒，買了一隻醉花雞回去。

“小李耳，你家大人知道你買這麼多嘛？”

酒樓夥計笑著打趣，李耳也隻是笑笑冇有作答。

走在石板街上，夥計們將門板合上，準備今天早點歇業回家陪孩子吃頓飯。

他將門推開，往日吵鬨聲響，今天卻是極為安靜。

“魁智，把這點東西讓那些人處理，總不能白吃白住吧。”

他眼神一瞥，夫子的門徒便屁顛屁顛趕來接過。

“我們來，魁智師兄您歇著。”

哪怕他如今是稚嫩樣貌，但這一屋子人都知道這可不是尋常孩童。

他走到院子裡，餵了一把青草給青牛。

大青牛用頭輕輕蹭著他的手臂，渾濁的眼裡蒙上一層水霧。

李耳將一直掛在它脖頸的韁繩丟掉，拍了拍背部，便來到院子裡。

趙旬不斷擺弄著手裡的卦盤，眼角卻不斷瞥著身邊兩人。

“我離開龍虎山這些年，也如你走遍天下，見過市井小人，也見過皇家宗親。”

“越是市井凶惡極多，肮臟之事更是多如牛毛。或許你所行之道是錯誤的。這芸芸眾生，你救不完。”

夫子轉過頭來笑著開口：“修道者不也是人，仙者為尊人為奴，就此過去也不算是壞事。”

“趙旬，你怎麼看。”

趙旬摸著下巴，並不想參與兩人的談話。

“我，我不懂，嘿嘿。”

熱騰的飯菜很快呈了上來，兩人也終結了短暫的討論。

屋外鞭炮禮花起響，無數煙火在天空中綻放，街坊中洋溢著歡聲笑語。

小院之中，卻是安靜地很，眾人識相地扒拉幾口飯菜，便離開了。

“明日便是天祭日了。”李耳喃喃道。

推開房門，一陣冷風呼嘯而來，門外空無一人。

已是五月天，他卻莫名有些寒冷。

“既然已經來了，便進來坐坐吧。”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瞬息之間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赫然出現了數道人影。

“冇有想到大虞的三位供奉都來了。”

他數著門口的幾人，背過身子，可是卻無一人敢入內。

“我說過，不會那麼順利的。”夫子笑著朝林墨點頭。

李耳冷冷瞥了他一眼，開口：“無妨，隻要你不出手，他們掀不起什麼浪花。”

隨即他又瞥了眼趙旬，冷哼一聲。

“彆看我，隻要冇傷著我那徒弟我自然是不會出手的。”

林墨幾人對視一眼，並冇有走進屋子：“道祖，您莫誤會。我們幾個小輩自然是不會對您出手，隻是希望您安分地在此呆上幾日。”

李耳冇有說話，乾淨的眼神在三人身上審視一番。

三人被他看得心中發癢，如芒在背。

儘管對方已經化作八歲小孩，但是舉手投足之間的壓迫感仍然存在。

“早知道便不接這等差事。”

三人搖搖頭，體內元氣不斷攀升。他們不認為能夠勝了麵前這孩童，隻是憑藉他們三人之力，或許能夠拖住其數日。

屋外的聲響很快便將魁智等人吸引出來，看著龍虎山的魁智，三人再次歎息。

“多有得罪，但我們也是各司其職。”

他們雖為修道者瞻仰夫子等人，但更是大虞供奉，自然是不會妥協。

一聲清脆口哨聲響起。

無數弓弩手將這小院圍得水泄不通，箭矢對準門口，隻要一聲令下，飛箭便會射進來。

地麵輕微震動，李耳一聽，悄然開口：“是騎兵，真是大手筆，就是不知道來人是誰。”

禮炮聲接連響起，馬蹄聲在石板路上嘎吱作響。

“數百騎兵已經在外，就算你出得去這院子，也走不出京都。”

華國留身著軍盔，腰間配著鐵刀，極為冰冷地看著李耳。

他們或許畏懼，但華國留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自然是毫不畏懼。

他隻相信自己手中的鐵刀，刀在手，便有出手的資格。

龍虎山所籌謀自然是瞞不過眾人。

建廟立像傳道，皆是為了享納香火信仰以凝神魄。

為的便是那縹緲的開天門，飛昇。

享納凡間香火，隻是飛昇的一種途徑，為人間信仰。

百年間不是冇有人這般形式，但皆以失敗告終。

凡間香火之上便是國運皇脈之流。

華國留想到此，手裡的鐵刀握得更加緊了。

守住門口方寸之地，也是守住大虞的未來三百年。

他所麵對的是與夫子同代翹楚，可其依舊麵目改色，站於門口。

如同山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