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劇烈的刺痛,讓還處於昏迷之中的江炎,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石屋裡麵,氣氛不由得緊張到了極點。
而在石屋外麵,在經曆過短暫的混亂之後,卻迅速地,又重新恢複了秩序。
趙勇,紅著眼睛,像一尊門神,守在石屋的門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而王虎,則站到了那頭巨獸的屍體旁。
他學著江炎的樣子,用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TMD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卻是充滿了威嚴。
“江首領的命令,都他媽給老子聽清楚了!”
“想要吃肉的,還有力氣的,就給老子去幫著李淑姐乾活!”
“冇有力氣的,就去幫陳家明,打下手!”
“誰他媽,要是敢給老子偷懶,敢藏私!”
王虎猛地舉起手中那把,還沾染著巨獸腦漿的石斧,狠狠地,指向人群!
“這頭畜生,就是他的下場!”
下方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敢說話。
也冇有人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默默地,聽從王虎的指揮,紛紛行動了起來。
女人們,在李淑的帶領下,拿來了所有能找到的,鋒利的石片和骨刀,開始小心翼翼地,分割那座肉山。
男人們,則在陳家明的指揮下,開始搭建一個巨大的,用來硝製獸皮的架子。
整個河灣聚落,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動力的,精密的機器,高速,而又高效地,運轉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
一堆巨大的篝火,在空地的中央,熊熊燃燒。
一口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巨大的陶鍋,被架在了火上。
鍋裡,是翻滾著的,乳白色的湯汁。
大塊大塊的,帶著骨頭的獸肉,在湯汁裡,上下翻滾。
一股霸道無比的,濃鬱到了極點的肉香,瀰漫在整個聚落的上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不自覺地,圍了過來。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口鍋,喉頭,不斷地滾動,瘋狂地,吞嚥著口水。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聞到肉香,是什麼時候了。
那味道,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終於,第一鍋湯,熬好了。
李淑用一個乾淨的木碗,小心翼翼地,盛出了第一碗。
那碗湯,冇有給任何人。
她親自,端著那碗湯,走進了那間亮著微弱火光的石屋。
片刻之後,她又走了出來。
她走到了八妹的麵前。
此刻的八妹,正抱著九兒,蹲在離篝火最近的地方。
九兒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大鍋,小嘴,還在砸吧著。
“八妹,這是江首領吩咐的。”
李淑將碗,遞了過去。
“給九兒的。”
八妹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碗,用嘴唇試了試溫度,然後,用勺子,舀起一勺鮮美的肉湯,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九兒的嘴邊。
九兒嚐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張開小嘴,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來。
那滿足的,幸福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變得無比柔軟。
第二碗湯,依舊是李淑盛的。
她再次,走進了石屋。
當她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個空碗。
然後,她走到了王虎,黑子,還有那兩個倖存的戰鬥隊員麵前。
“這是你們應得的!”
她給他們每一個人,都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堆得冒了尖!
四個人,捧著那滾燙的,散發著無窮誘惑的肉湯,看著周圍那些充滿了羨慕和敬畏的目光,他們的胸膛,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這,就是榮耀!
用命,換來的榮耀!
他們冇有客氣,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那滾燙的肉湯,滑入喉嚨,流進那空空如也的胃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幾個漢子,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們一邊哭,一邊笑,一邊大口地,咀嚼著那鮮美無比的獸肉!
活下來了!
他們,真的活下來了!
那一夜,整個河灣聚落,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癲狂的,劫後餘生的狂歡之中。
濃鬱的肉香,飄散在每一寸空氣裡,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刺激著他們那早已被饑餓折磨到麻木的味蕾。
人們捧著粗糙的木碗,喝著那滾燙的,鮮美到足以讓靈魂都為之顫抖的肉湯,臉上,掛著淚,也掛著笑。
他們彷彿要把這輩子缺失的所有幸福和滿足,都在這一碗湯裡,全部找回來。
狂歡,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當最後一口肉湯被喝乾,當篝火漸漸熄滅,當興奮和激動退潮,一種更加現實,也更加沉重的東西,重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肉,總有吃完的一天。
他們,不可能永遠靠著這一頭怪物的屍體活下去。
第二天天亮。
江炎醒了。
他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後背那道貫穿始終的傷口,經過李淑用蜜水和草藥的初步處理,雖然冇有再流血,但那種皮肉粘連,又被強行撕開的痛楚,混合著草藥的刺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哥,你醒了?”
守在他床邊的八妹,第一個發現了他睜開眼睛,連忙湊了過來,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石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味。
江炎冇有理會八妹,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嘶——”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牽扯到了全身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傷口,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額頭瞬間就佈滿了冷汗。
“哥!你彆動!”八妹急忙按住他,“李淑姐說了,你這傷,比上次還重!得躺一個月!”
“一個月?”
江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躺一個月,等我起來,外麵的人,是不是都該變成餓死鬼了?”
他推開八妹的手,不顧她的阻攔,強行,坐了起來。
他身上的麻布,已經被重新換過,但依舊有暗紅色的血跡,從裡麵,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九兒睡得正香,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口水。
江炎的心,軟了一下。
但隨即,又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