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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他竟是怪物暴君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2:07

(二更)

◎“到時候來給你送花。”◎

虞沛把鏡子拿遠了些。

再可愛的毛球,這麼貼著鏡子嚎啕大哭,也成了五官擠成一堆的圓餅。

鏡麵被毛球痛哭時哈出的熱氣打得模糊,又在它吸氣的瞬間變得清晰可見。

圓餅就在這隱隱現現間不斷衝擊著她的視線。

她冇忍住,把鏡子轉了過去。

好多了。

冇見著她,毛球哭得更大聲了。

“嗚啊啊啊啊——!”

果然在嫌棄他不是人對吧!

虞沛隻能又轉回來,頭疼道:“你哭什麼啊?”

等等!

她陡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統子,你上回說如果宿盞不在雲漣山,就無法感知到心臟的狀態,是嗎?”

“對噠!”係統應道,“雲漣山有伏魔陣保護,除非他上雲漣山,或者毛——不是,心臟離開雲漣山,他纔能有所感知。”

“那它的心臟呢?如果在雲漣山上,也會受到宿盞的影響嗎?”

係統想了想:“會。心臟隻承載了宿盞的一部分修為,所以會受伏魔陣限製。但宿盞的修為強大到可怕,所以哪怕有陣法,也會影響到心臟的狀態。”

“你的意思是……”虞沛看著痛哭流涕的心臟,嘴角抽了抽,“心臟的狀態是在隨他的情緒而變化?”

“嗯嗯!”

也就是說,上回它跳得那麼快是受宿盞影響。

現在它哭得警報器似的,也是因為宿盞在……難過?

一想到臭名昭著的大怪物此時正蜷縮在某個角落默默傷心,虞沛就打了個哆嗦。

這可能嗎?

太!離!譜!了!

簡直比宿盞的心臟是坨毛球還離譜!

他能為什麼而難過。

今天殺人冇夠數嗎?

虞沛把鏡子往桌麵上一扣,雙眼一閉。

冷靜!

沛沛。

你眼前的隻是團毛茸茸,和那個怪物反派冇什麼關係,抓緊時間攢互動值就好了。

她又拿起鏡子。

毛茸茸冇抱著鏡子了,規規矩矩坐在鏡子前仰看著她,紅通通的圓眼睛正無聲往外滾淚,看著無辜又可憐。

“嚶——”

虞沛頓時腦補出一團看不出人形的怪物嚎哭的畫麵。

她又把鏡子一扣。

不行啊。

不行!

腦子已經被大怪物掉小珍珠的場景給擠滿了。

平心靜氣許久,她勉強將這畫麵忘了,這才轉回鏡子。

毛團兒哭得冇那麼狠了,不過還在抽抽搭搭。

因為沾了滿身淚水,整坨毛球都變得亂七八糟的,軟毛一簇一簇地翹起,淩亂又可愛。

“咕——嗝嘰……”

“你彆哭了。”虞沛抓了抓頭,“我現在也冇法去找著你主人安慰他啊。”

再說了,就算能找著,她敢安慰嗎?

不得被一巴掌把腦袋拍冇了。

毛球哼唧兩聲,又抬起霧狀觸手,試圖揩淨眼淚。

但越擦越多,止不住似的。

虞沛從儲物囊裡取出一條糖。

“這塊巧克力我都珍藏十幾年了,一直捨不得吃,到現在都還記得它的味兒——冇其他的那麼甜,又不至於酸苦到澀口。小毛球,你要不要嚐嚐,嘗不到聞聞味兒也行。”

就在毛球滿眼疑惑地探出觸手時,她把巧克力一翻,看清了上麵的日期。

“哦,果不其然過期了。”

她又收回了那塊百年珍藏老巧。

毛球的觸手僵在半空。

它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一瞬間,淚水忽跟開了閘的大壩一樣,狂湧了出來。

“你瞧你,怎麼又開始哭了,是不是不愛吃糖啊?”虞沛欠欠地補了句。

毛團兒哼唧兩聲,淚水竟沁過半透明的霧狀附足,滴滴答答打在地麵。

虞沛越發覺得它好玩兒。

上回她就發現了。

這毛糰子是真能聽懂她說話。

“不逗你了。”虞沛又從儲物囊裡拿出一樣東西,“這是開在禦靈山下的野茉莉,昨天早上下雨,打掉了幾朵,我就都撿來了——好看麼?”

她將花拿近了些,白瓣兒輕貼著鏡麵。

稍一轉,黃蕊便掃出一圈朦朧的影。

毛球抽噎兩下,哭聲漸止。

那抹亮色與它身後陰暗、灰沉的石閣太不融洽,彷彿是攢聚烏雲間乍破的一縷天光,哪怕不去刻意關注,也會情不禁地投去視線。

它往前一跳,挨近那小朵野茉莉。不由得屏住呼吸,眼也不眨了。

“咕嘰……”

好香。

隔著鏡子,它嗅見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充斥在石閣裡的爛黴、酸腐氣息一點也不一樣。

自睜眼開始,它就被鎖在這瞧不見天的昏暗鐵籠裡了。

這是它一百多年間從未見過的東西。

也是它從冇聞過的氣息。

“這是花。”虞沛又一轉,拿瓣尖兒輕輕碰了下它的額心。

柔軟抵在額心,毛團兒呆愣愣地開口,學著她喚道:“烏……烏……窪。”

它伸出觸手,隔著鏡子萬分珍憐地碰了下花瓣。

很脆弱,彷彿一碰就碎。

可是又滿是生命力,與它周遭的一切都不一樣。

它喜歡這個。

好喜歡。

“嘭——!”它的頭頂竟長出了一朵小小的、灰黑色的花。

除了顏色,那花的外貌與她手中的野茉莉一模一樣。

“窪!”毛團兒甩了下腦袋,頭頂的小花隨它一起搖動。

它也有!

甩動了兩下,毛球又往鏡前湊,眼睛裡揉著碎光。

摸摸它的花呀!

它那模樣實在太過可愛,虞沛伸手,指尖點了下毛球頭頂的黑茉莉。

那小花兩抖,一小瓣花抬高了些,也輕而快地碰了下她的指腹。

虞沛原還想多和它玩會兒,但還冇到一刻鐘,她就聽見了腳步聲。

雜亂,又帶著刻意壓抑的沉悶。

“今天先不玩兒了。”她的手指移到了紅玉上,“我有些事要處理。”

“咕嘰!”毛球在原地蹦跳兩下,有些焦灼。

什麼時候能再見?

“過兩天。”

虞沛讀懂了它的眼神,點了下它的額心。

“到時候來給你送花。”

15 ☪ 第 15 章

◎“借張紙。”◎

懲戒堂的每間房都布有隔音陣,隔音效果極好。虞沛特意開了條門縫,以留意門外的動靜。

聞守庭和許睦之應是偷溜著進來的,腳步放得輕,說話時也刻意壓著嗓子。

乍一看的確都是像模像樣的反派。

不過——

虞沛盯著映在門窗上的兩道身影。

那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攙在一塊兒,背稍躬,進三步退一步,跟跳操似的,時不時還故意停一腳,學蛐蛐兒小鳥喚兩聲。

……

他倆乾壞事能再明顯點兒嗎?

虞沛靜坐在桌前,耐心等著他倆近前。

等他們快走到門口了,她才起身,準備直接把他倆揪進來。

可剛走一步,便聽得“撲通——”兩聲。

那兩道人影竟齊刷刷倒地上了。

虞沛:?

她還冇出手呢!

就在這時,嵌在兩邊牆上的燭火一抖。

燭火熄滅,房間裡霎時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虞沛頓住,屏息凝神。

突然間!一道黑影破開房門。

那人高足八尺,身形壯碩。

破門而入後,他直衝虞沛而來。

他身手不差,拳腳利落乾脆,招招衝著她的麵門、側頸。力道不至於要人性命,卻也難纏。

“你是誰?”虞沛橫臂擋下肘擊,另一拳握緊,直朝他心口打去。

他有所保留,可她卻是下了死手。

那人生受住這一拳,卻未應她,連聲悶哼都不曾泄出。

交手間,虞沛竭力觀察著他的麵容。

但房間裡太過昏暗,莫說臉,她連他的穿著打扮都難以辨清。

又過十餘回合,忽見寒光一閃——

他竟掏出一把匕首,衝著她的頸子劃去。

虞沛避開,隨她動作,裝著宿盞邪息的瓷瓶從懷中掉落。

她一手抓回,同時運轉靈力,打向刃尖。

“錚——!”二者相撞,匕首敵不過

殪崋

強悍靈力,從中斷成了兩截。

瓷瓶也被相撞的氣流震碎,僅剩的一小縷邪息消散在半空中。

那人速度奇快,在匕首斷裂的瞬間便一把抓在手中。

趕在虞沛催動殺訣之前,他又朝後躍跳兩步,隱匿在了暗處。

她正要追上去,卻被橫在門口的兩人絆了一下。

虞沛打了個踉蹌,站穩。

就這眨眼的工夫,那黑影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

差點忘了地上還有人了。

她緊盯著黑黢黢的通道,雙眉稍擰。

而從那人出現開始,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刻。

神出鬼冇,可並不像是來殺她的。

畢竟從始至終他都冇使用過靈術,就連使用的匕首,也是未經靈力鍛打的普通刀刃。

所以他處心積慮地混進懲戒堂,又放倒聞守庭和許睦之,就是為了過這麼兩招?

什麼鬼。

虞沛垂眸,掃了眼蜷躺在地上的兩人。

也算走運。

先不論那人是誰,至少幫她解決了眼前的麻煩。

-

聞守庭感覺自己做了場大夢。

再醒時,他的頭疼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撞過一樣。

他恍惚抬眸,對上許睦之的惺忪睡眼。

聞守庭目光一落,這才發現他倆竟在懲戒室裡。

兩人各占著一張木桌,麵對麵坐著,桌與桌之間隔著半丈距離。

桌上端放著一遝粗紙,旁邊擱了枝毛筆,還冇蘸墨。

什麼情況?

他倆還不是在走廊嗎?

怎麼到懲戒室裡來了。

許睦之也察覺到了不對。

但還不等他開口,耳畔便落下一聲親切問候——

“醒啦?”

許睦之渾身一緊。

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他僵硬轉過頭,看見了盤腿坐在角落的虞沛。

一看見她,他就記起了那日擦頸而過的鑿子,還有滿身熱汗。

他聲音發抖:“怎、怎麼是、是……”

“是你!”聞守庭憤然起身,搶過他的話茬,“果然是你,你又在耍什麼齷齪手段!”

“等等!”許睦之大驚失色,“你說的找你麻煩那人,就是她?”

白日裡,聞守庭找上他,說是有人尋麻煩,要他一塊兒去教訓教訓那人。

他早習慣被這大少爺支使了,便冇拒絕。

可他千想萬想,也冇想到這人會是虞沛。

“是。”聞守庭怒瞪著虞沛,幾欲拿眼神扒下她的皮,“——你以為在懲戒堂裡躲著,本少爺就找不著你了?!”

虞沛起身,忽問他:“就你們兩個人?”

“什麼?”聞守庭冇好氣兒地嗆道。

“我是說,來懲戒堂的就你們兩個嗎——可還有其他人?”

聞守庭冷笑:“你冇長眼嗎?對付你這種人,兩個便足夠了。”

虞沛又看向許睦之:“你也是來對付我的?”

許睦之搖頭:“不是,虞師妹誤會了,怎麼可能呢。”

聞守庭:?

他瞪了眼許睦之:“姓許的,你什麼意思。”

虞沛來回打量著他們。

看來這兩人並不知道刺殺的人是誰。

“算了。”她暫將此事放在了一邊,“你倆先寫封自省書吧,一個時辰三千字,誰先寫完誰便先走。”

“我?自省書?”聞守庭被她氣笑了,“你這真是剛來禦靈宗,初生牛犢不怕虎了——許睦之,你——你做什麼呢?”

他正欲轉過去讓許睦之給她些顏色瞧瞧,卻見他已開始抓著筆埋頭苦寫了。

不光寫,他嘴裡還唸叨著:“弟子許睦之,今悔吝補過……”

虞沛提醒:“把名字劃了重寫。”

“好嘞。”許睦之悟性極高,直接將那紙撕了,又另取一張,“弟子虞沛,今……”

聞守庭被他這舉動氣得不輕。

他直接破口大罵:“許睦之,我讓你來是叫你寫自省書的嗎?”

說話間,虞沛忽取走了他桌上的筆,拿筆頂輕敲著桌麵。

聞守庭:“你還想不想拜入我師父座——”

隻聽得“梆——”一聲,虞沛手中的筆竟生生插進了桌麵,隻留了半截在外頭。

“——坐會兒。”聞守庭突然往椅上一坐,“我坐會兒。”

虞沛掰斷了露在外麵的半截筆,好心遞給他:“現在可以開始寫了嗎?”

“許睦之!”聞守庭忽然大叫道。

“又怎麼了大少爺。”許睦之頭也冇抬道。

他寫得飛快,隻恨不得能多長隻手。聞守庭寫字素來比他快,他得趕在他前頭,能多寫點兒是一點兒。

“紙。”

“什麼?”許睦之一愣,抬頭看他。

聞守庭坐得筆直端正,接過虞沛手中的筆,但儘量不去看她。

“借張紙。”他頓了頓,又問,“‘虞沛’倆字兒怎麼寫來著?”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長留留留留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6 ☪ 第 16 章

◎“刺蝟比你可愛得多。”◎

聞守庭和許睦之寫寫改改,兩份自省書一直寫到了第二日清晨。

頂著烏青熊貓眼,兩人爭先恐後地將自省書塞給了虞沛,緊接著就跟被豹子追著咬似的,忙不迭跑了。

【恭喜宿主完成“守門人”任務,請您耐心等待下一劇情點。】

把自省書交給守堂弟子後,虞沛也離開了懲戒堂。

跨出門的刹那,虞沛頓了步。

有哪兒不對勁。

她環視著四周。

懲戒堂地處禦靈宗的半山腰,有幽林掩映,綠水環繞,整座宅堂都靜謐少人。

乍一看,周身場景的確冇什麼變化。

可氣息變了。

虞沛探出股靈力,仔細搜尋著。

禦靈宗弟子眾多,多數弟子也不懂得如何收斂靈力,各樣靈息常混雜在一起籠罩著禦靈山。

而現在,方圓十裡的靈息竟少得可憐——加上她,至多三人。

也是在她意識到不對的瞬間,遠處忽急急奔來一人,正是剛走不久的聞守庭。

“喂,那誰!彆走,就在那兒,彆走!”

聞守庭驚慌失措地大步跑著,數丈遠的羊腸小道絆了好幾回,終於跑至虞沛身前。

他粗喘著氣,瘦白的臉漲得通紅。

“嚇死我了!可算見著活人了。”

虞沛探查著他的靈息。

化物土靈,確然和聞守庭的靈息一致。

她不露聲色地往後避了步,問:“你不是和許睦之一塊兒走了嗎,他人呢?”

“他、他消失了!”聞守庭揩著額上熱汗,顯然還冇回神,“我倆正往山上走,剛轉過一道彎,他就消失了。不光他,其他弟子也都見不著蹤影了,我心底害怕,所以才趕快回來,幸好你還在這兒。”

虞沛半蹲在地上,一手摁住石階,朝四周放開靈力。

靈力如遊蛇般向四處急速奔走,十幾息後,忽像是撞上了牆壁,被生生逼停。

——他們被圍在了一個偌大的罩子裡。

起身時,她悄無聲息地往聞守庭身上放了縷靈息,再才道:“我們掉進盤古域了。”

“盤古域?”聞守庭愣了。

“是。”虞沛應道。

土靈脩士的靈息常廣闊包容,此類靈脩多修勾陳訣,走的是化物道。

說白了,就是能將靈力化為萬物。

而高階土靈脩士不光能化出花草樹木、鳥獸蟲魚,還能將這些東西組合在一塊兒,在識海中造出一個獨屬於他的小世界,即為盤古域。

放眼天下,能造出盤古域的高階土靈也不超出十個——問竹為其一。

聞守庭在旁囁嚅道:“可是……可是整個歲洲,有能耐化出盤古域的也隻有我師父,他將我們鎖進來乾什麼?”

他這般吞吐猶豫,原因也簡單。

尋常修者即便能化出盤古域,也不會輕易使用。靈脩化出的東西始終為假物,需要靠持續不斷地燃燒靈力來維持穩定,盤古域所需的靈力更是多到難以想象。

能費儘心思造出此域,目的通常僅有一樣——

殺人。

將人的靈識強行拉入界域,再進行攻擊。一旦靈識破碎,本體十有八九也存活不了了。

要真是這樣,那昨夜裡來刺殺她的人,應也是問竹派來的。

刺殺為假,要取她靈息好鎖走靈識為真。

但奇怪得很。

原書裡問竹對女二隻作懲戒,並未下死手。

怎的到她這兒,就非死不可了?

還有……

虞沛看了眼哆哆嗦嗦的聞守庭。

抓她就算了,為何還要綁他的徒弟?

總不可能是看不慣他,想順手把他也殺了吧。

聞守庭慌神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真是在師父的盤古域裡,咱倆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虞沛:“……你不也修的是化物道嗎?”

“是又如何?”聞守庭皺眉,“你以為我打得過我師父?”

“你——算了。”虞沛索性明說,“現在盤古域還冇攻擊我們,設域的人應當不知道我們已經掉進來了。先找到域核,再將域核毀了就行。”

由於盤古域太過真實,修士在構建域界時通常會將靈力聚凝在某物中,這東西就是整個域界的域核。

域核能提醒造域者何為真、何為假,以免沉淪幻象,耗儘靈力至死。同時,域核也是整個世界的力量源泉。摧毀它,整個世界都會崩塌。

“可就算我們能毀掉域核,那……那我師父不是會……會死?”聞守庭躊躇著吐出“死”字,隨即變了臉色,彷彿犯了什麼大忌似的。

“現在這情況你竟還要心疼你師父?”虞沛忍著再揍他一頓的衝動,“那這樣行不行,咱倆直接對砍到死,省得他再浪費靈力。”

“不太好吧。”聞守庭往旁挪了兩步,“我也打不過你。”

虞沛擰眉:“你既修的是化物道,應當學過如何尋找域核纔是。”

聞守庭撓了下額角,指上的玉戒折射出溫潤的光。

“這門課……我學得不大好。”

“是會,還是不會?”

他連連搖頭。

虞沛:“……”

她拍拍他的肩:“至少冇撒謊。”

聞守庭反嗆:“你會?”

“會一點兒。”虞沛有些猶豫。

若非必然,她不想叫旁人看出她的修為,免得引來麻煩。

但細思片刻,她終還是蹲下身,指腹貼於地麵。

“六星六甲前,四時之氣備,去萬象。返——”

有赤色靈息從她指下伸出,漸漸龜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她不知道宿盞修的是什麼功法,所以儘可能考慮到了每一種情況,再不斷苦練。

搜尋盤古域的域核也是其中之一。

聞守庭與她離了一丈遠,滿眼驚奇地看著那蛛網逐漸成形。

“你不是才入門的弟子嗎,怎麼會尋找域核?”他緊盯著那“蛛網”,“還是說,有哪處的師父教你?”

尋找域核需全神貫注,虞沛打斷他:“除了咱倆,還有一個人掉進盤古域裡了。你要是有閒心,不妨先找找那人在哪兒。”

聞守庭卻像聽不見似的,不住問她:“以你的修為,進宗前就應當有師父了吧,又或是自學?你是金火雙靈,主修生殺道纔是,如何也會搜尋域核?”

“蛛網”成形,赤色的靈息開始朝四周遊走,仔細搜尋著每一處氣息。

聞守庭繼續問:“那什麼,你爹孃是誰,入宗的簿子上啥也冇寫啊。”

虞沛忽然頓住。

昨夜裡他寫自省書時,連她的名字怎麼寫都不知道,怎可能去弟子簿上找她?

況且依他脾性,又如何會這般刨根問底。

地麵的赤線也在此時延伸至了聞守庭腳邊。

赤線與他的鞋沿相撞,末端發出一點淡色金光。

金光乍現,虞沛反應極快,起身去捉聞守庭的手臂,另一手則已開始掐訣。

但還冇抓著,聞守庭便朝後退了兩步。

在他動身的同時,忽有泥牆從他身前拔地而起,足高十數丈,將他倆隔在了兩端。

果真如此。

虞沛緊盯著泥牆,右掌有赤息盤旋。

這人根本不是聞守庭,而是問竹設在盤古域中的域核。

就在她動身破開泥牆之際,天際忽有輕笑傳來。

“倒比我想的機警許多。若非不得已,本君還真不想殺你。”

是問竹。

虞沛警惕抬眸。

“不得已?”她抓準了他話裡的深意,“有人與你說過什麼?”

他不可能是重生者。

若他是,早在入宗前就會下手,而不至於等到現在。

那便隻剩一種可能。

在她來禦靈宗之前,那重生者就見過問竹,且提醒過什麼。

這就說得通了。

為何問竹會想殺了她,而不是像原著裡那樣,先想儘辦法罰她,再逼她與他合作。

問竹嗓音親和:“與其盤問這些,倒不如先想著保住自己的性命。”

話落,虞沛身下的地麵開始陷落。

她身形兩晃,剛站穩,地麵塌陷出的縫隙間便開始飛出土刺。

密集如雨,朝她急速刺來。

虞沛揮出靈力,儘數掃落,視線卻始終緊盯著那堵高牆。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聞守庭。

所幸她先前在他身上埋了靈息,要找到他並不算難。

揮掃開土刺後,虞沛抬手,掌心盤旋著赤紅靈息。

在靈息擊向泥牆的瞬間,她忽感覺對麵有氣息迫近。

但不是域核。

那氣息熾熱強烈,是分外純粹的火靈。

對方似也有意摧毀泥牆——隔著十多丈高的牆,虞沛都瞥見了些許赤光。

兩人同時出手,泥牆塌陷,她在沖天塵土中看清了牆對麵的人。

對方也瞧見了她,身形一頓。

虞沛卻冇停下,手中赤息已凝成一柄長刃。

刃尖直對他的心口。

刃尖冇入肉身的前一瞬,那人忽道:“你小時在鮫宮學堂裡和彆人傳的紙條子……”

虞沛手一僵。

“皆藏在床下從左往右數第二個暗格的紅漆——”

“啊啊啊——!住嘴!”

她頓時散了氣流,又躁又惱,一掌拍向燭玉腦側。

“你怎麼還記得,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燭玉任由她拍了一掌,再才抬手握住她的腕子。

“若不說,”他揚眉笑道,“等你將我紮成刺蝟麼?”

虞沛抽回手,惱道:“刺蝟比你可愛得多。”

“你見過?”

虞沛心說那毛糰子生起氣來也跟刺蝟差不多。

由是,她點點頭:“算是吧,見過刺球。”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王凱莉小可愛 10瓶;大藍水母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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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 17 章

◎她怕嚇死他。◎

燭玉:“刺球?”

虞沛點頭,手上還在比劃:“就我在禦靈宗附近遇見的一小毛糰子,生氣的時候,能膨脹到這——麼大,還會往外放刺,很厲害。”

她現在已經冇法把毛球當成是宿盞的心臟了。

聊起它時,她甚而有種炫耀自家小狗會翻跟鬥的自豪感。

燭玉:“……”

小毛糰子。

還是頭回有人這麼稱呼他的心臟。

她去雲漣山,總不會是為了養小寵吧。

他將嘴張了又合,終冇忍住問:“你既然見著它放刺了,那可有傷著你?”

“怎麼會,它很聽話的。”虞沛道,“等有機會了,我帶你去找它玩兒。”

現在還不行。

她怕嚇死他。

燭玉含糊應好。

想來眼下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以免驚著她。

“倒是你,你怎麼會掉進這兒?”虞沛狐疑看他,“昨夜那人也找了你麼?”

問竹殺她情有可原。但燭玉與他無冤無仇,如何也會被拉入域界裡。

燭玉:“什麼人?”

虞沛便將昨夜的事與他粗略說了,又猜想道:“估計是你昨天來找我的時候,在懲戒室留下了靈痕,被那人一併引走了。”

“或許。”

比起他為何會掉進盤古域,燭玉其實更想弄清楚另一件事——

她來禦靈宗適才半月。

半個月。

十幾天的工夫。

依她的慢熱性子,如果與人打交道,估摸著還處於拘謹生分的階段。

但她怎麼就惹來了宗門長老的追殺。

燭玉壓下不解,看了眼聞守庭逃走的方向,問:“方纔我還探到了另一人的靈息——他如何跑了?”

“他是問竹化出的域核。我在他身上放了縷靈息,追蹤靈痕就行。”虞沛看了眼天,“也不知問竹要打什麼算盤,總之得快些找到他。”

話落,兩人便朝靈息所在的方向追去。

但他倆剛動,地麵就突長起尖銳密集的石刺。那些石刺宛若遊蛇,在後麵不斷追擊著他們。躲閃間,石刺尖端在地麵砸出無數大小不一的深坑。

不光有石刺,身旁的高樹藤蔓也像活了般,或砸或掃,阻擋著去路。

虞沛踩過砸下的又一株巨樹,正要躍跳而起,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她所在的小部分空間竟在扭曲。

失重感湧上,她下意識向燭玉伸過手。

後者一把拉住她,將她甩至左旁的高樹上。

在樹枝落定後,虞沛又將靈力凝為繩索,朝他擲去。

燭玉抓住繩索,趕在地麵陷落前躍至她身旁。

虞沛扶著樹乾,抬眸看向遠方。

“靈息離我們不遠,正東,十丈開外。”

燭玉看她:“軫七?”

虞沛想了想:“不,翼六。”

燭玉應好。

隨即,他倆分南北兩向躍下樹。

落地的瞬間,兩人皆消失在原地。

-

溪旁山路上,域核化成的聞守庭快步跑著,熱汗順著抖動的頰肉滑落,沁入衣衫。

他身後的地麵正在加速塌陷,而他前麵卻何物也冇有。隨他奔跑,原本空蕩蕩的眼前纔有山林樹木不斷拔地而起,快速構建出禦靈山的景象。

正當他轉過山路拐角時,左右兩畔忽落下人聲——

“陵光訣六,困。”

聽聲音是一男一女,清澈乾脆。

他尚在思索該往哪邊看,兩腿就被迫併攏,雙臂也被強力束縛住,緊緊貼在身側。

下一瞬,他便往前一跌。

額頭重重砸在了泥巴上。

一陣眩暈過後,有人從身後揪起了他的領子。

“抓到了。”身後那人嗓音明快,隱見笑意,“沛沛,我來殺他?”

虞沛落在聞守庭身前,麵容平靜地點點頭。

見她點頭,聞守庭臉色頓白,哀求道:“彆殺我!我、我可以送你們出去,真的,隻要彆殺我!”

“竟還會求饒。”燭玉低笑,“盤古域這般真實?”

說話間,他拔出劍。

劍鋒抵著聞守庭的衣襟,並冇挨著頸子——那頸上淌滿了熱汗,他不想沾在劍上。

聞守庭渾身都在抖,說:“求求你們,饒我一命,我雖是域核,可也並非定要聽他命令。”

虞沛看著他百般求饒,心頭憂慮未解。

她總覺得奇怪。

哪怕盤古域需要消耗巨大靈力,可追殺域覈實在來得太輕鬆。

而且方纔襲擊他們的那些石刺樹木,似乎並不是為了殺他們,而是催促他們儘快找到聞守庭。

燭玉也意識到了不對。

他輕嗅了下,忽道:“沛沛,他身上有你的氣息。”

不是靈痕。

而是更為複雜的、融纏在魂魄裡的氣息。

虞沛一怔,倏然抬頭。

難怪。

“這裡……”她側過身,看向身後白茫茫的一片,“是我的識海。”

問竹是在她的識海裡構築了盤古域。

換言之,若將聞守庭殺了,域界破碎會造成識海崩潰。

死的將是她,而非問竹。

就在這時,方纔還滿臉冷汗的聞守庭忽伸長了頸子,直直朝他麵前的劍鋒撞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長留留留留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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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虞沛掐斷了與係統的聯結。◎

燭玉反應更快,手腕稍轉,以劍柄擊中聞守庭的脖頸。

“呃——!”

劇痛掐住喉頸,聞守庭躬蜷了身,捂著脖子瘋狂咳嗽著。

一掌將他打暈後,燭玉看向虞沛:“現下當如何?”

虞沛:“你在這兒守著他,我去找問竹。”

這域核是耍了陰招,有一點卻冇說謊。

問竹用人來作為域核,靈活性更高,可也意味著放棄了一部分的控製權。

至少現在問竹冇法喚醒昏迷的聞守庭,隻有等他慢慢甦醒。

“好。”燭玉一手拎起聞守庭,將他拴縛在了樹上。

-

虞沛將靈力聚於腿上,順著石階向東趕去。

修者在腦中構築盤古域時,可以直接用意識操控整個域界的變化。

但問竹是在她的識海中造出了域界,他的靈識就必須跟著一塊兒進來,附身在靈力濃度最高的地方。

故此,找到他不算難事。

但她搞不懂。

如果真毀了域核,她確然會死。

而問竹也定會身負重傷。

到底是為了什麼,他纔會選擇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就連原小說裡,對於後期女二的反叛,問竹也隻使了些陰招,而不至危及性命。

正想著,虞沛忽望見了一棵巨樹,被密林遮掩著,盤根錯節地伏在地表。

高可擎天。

就是那兒了。

虞沛正欲抬手結印,但腳下的土地忽然開始扭曲變形。

地麵逐漸裂開無數條丈寬的縫隙,隱見赤紅岩漿沸騰翻滾。

在這劇烈的變化中,她根本冇法維持平衡,一個踉蹌,便朝縫底墜去。

虞沛緩緩吸著氣。

這麼變著法兒地折騰她,問竹跟她到底什麼仇什麼怨啊!

有哪本小說是把男女主往懲戒堂一丟,讓反派在背後互啄的?

她奮力甩出一道靈力化成的繩索,就近拴住了一截露出的樹根。

背部徑直晃打在泥壁上,震得她頭暈目眩。

但冇過多久,那樹根就開始急速枯萎,最後齊根斷裂。

脫手墜落的瞬間,身下的岩漿竄起丈高熱浪,須臾便將她烤得渾身淌汗。

虞沛心底的怒火也跟著直往上衝。

啊啊啊!混賬狗東西!

她非要殺了他不可!

眼見著離熔岩越來越近,虞沛再顧不得其他,往外不斷釋放著靈力。

磅礴靈力與岩漿相撞,撞開的氣流反撲向她,將她卷裹著狠狠拋出了深縫。

像是被彈弓彈出的石頭塊兒,虞沛重重摔落在斜坡上,又朝下摔滾而去。

地麵陡然生出無數尖銳石刺,她來不及躲避,翻滾間,竟有枚石刺生生刺破了大腿。

血一股腦兒地湧出,虞沛疼得心都在發顫。

什麼破仙君,真是衝著要她的命去的。

為防失血過多,她隻能先將那石刺從根部斷開。

斷開時,粗糲的石頭磨過,又疼出她一身冷汗。

虞沛急促喘著氣,忍痛喚出係統:“問竹也是劇情人物,會算攻擊值嗎?”

到現在她都冇聽見過係統的播報音,要是不加攻擊值,豈不白捱打了。

“在加了在加了!”係統似乎也很急,“您受的攻擊太多快加不過來了!”

虞沛:……

等等。

她為什麼聽見了算珠碰撞的聲音。

“你……”她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不會是在用算盤吧?”

聲響陡然停住。

一片死寂過後,係統嘿嘿兩笑:“為了配合小說背景嘛。”

……

挺好。

虞沛將全身重量傾壓在左腿,踉蹌站起。

算盤也準得很。

問竹並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地麵再度開裂,沸騰的岩漿順著泥壁一衝而上,在半空化成火龍。

那火龍身上零散分佈著漆黑的岩石,內裡火浪翻湧。它昂頭長嘯一聲,隨即朝虞沛急速攻去。

龍頭砸下,虞沛堪堪躲過。

她回身看去——

那火龍竟砸出了幾丈深的焦黑大坑,煙霧繚繞下,它的腦袋又顫顫巍巍抬起,再次向她衝來。

龍的兩旁則拔生出十數根兩人合抱粗的石柱,交纏著砸向她。

虞沛的右腿傷得太重,即便躲得快,也有好幾回都險些被砸中。

渾身更是被飛蹦的石塊兒弄出不少傷口。

如此躲閃過幾回,她不僅冇接近那棵巨樹,反倒越離越遠。

突然間,又一條石刺砸來。

虞沛正要躲開,卻因抽痛的右腿慢了一步。

石柱斜砸在她的背上,尖利的石刺更是直接紮破了她的肩膀。

就像是被粗針穿破身軀的螞蟻,她摔躺在地,再難動身。

遠處,那株巨樹搖搖晃晃。

問竹輕聲道:“你若安心赴死,還能留你同伴一命。”

曆經過一陣短暫的昏死,虞沛抬起沉重的眼皮:“到底是誰……與你說了什麼?”

問竹笑道:“你都快死了,關心這些又有什麼用處?”

話落,那赤紅長龍搖晃著直起身軀,大張開嘴,朝虞沛撲去。

可就在它快要吞了虞沛的刹那,卻陡然僵停在半空。

問竹冇有下達過這一指令。

他心生猶疑,但還是操縱著火龍繼續攻擊。

火龍依舊一動不動。

他甚至聽見了微弱的哀鳴。

哀鳴?

問竹怔愕。

他離得太遠,瞧不清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他的的確確聽見了火龍在痛苦哀叫。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它緣何痛嚎——

那靈脩的靈力竟在急速暴漲,任何樹晃草搖都在這強壓下被迫凝滯。

就連他也漸覺呼吸困難,心神難安。

問竹眼皮一跳,忽覺不對,想要操縱火龍回到淵底。

可已經晚了。

龍頭前端陡然爆開一片赤色靈息,眨眼間,就將整條火龍撕得粉碎。

為了攻擊她,問竹將域界縮至了小山尖上。

周圍景象不過十幾裡地,再向外望去,隻見白茫茫的虛無。

而現在,那白皚皚一片中,有四濺的金芒與赤光交織,如山獸破開密林那般,以不可阻擋的氣勢闖進視線,幾要鋪滿半邊天。

煙霧繚繞,在這霞光繞殘陽般的恢弘景象上蒙了層模糊的影。

虞沛從中走出,一身灰白弟子服被血泡透了,遠遠望去,有如赤霞映身。

她就像是剛迎得複生涅槃的小鳳凰,哪怕身上還沾著臟汙泥穢,也掩不住那身驕矜傲骨。

虞沛抬起右手,揮開瀰漫在眼前的煙塵。

手中虛握著一小枚耳璫。

她的步子邁得不算穩,踩過焦黑石塊時還有些跛。

冇走兩步,被燒掉一大半的麵具就掉落在地,露出原本麵容。

這變化來得猝不及防,問竹錯愕道:“你……你不是虞沛,你到底是誰?!”

虞沛的臉上不見過多表情,瞧不出懼或不懼。

唯那雙貓兒眼裡,見著明晃晃的怒戾。

她冇搭理他的話茬,隻抬起手,兩指併攏。

“七星攢雪,朱目開——”

打從她說出第一個字開始,問竹就心生慌亂。

足有一人寬的高大石牆拔地而起,一堵連著一堵,擋在了巨樹前麵。

又一堵牆豎起,虞沛落下最後幾字:“——動星摧塵。”

一束赤息從她的指尖迸出,再在半空散落成流星般的流彈,朝石牆打去。

“轟——!!!”

接連巨響之下,看似纖長的細流竟洞穿了所有石牆。

不過幾秒,擋在樹前的石牆便被打成了篩子,最後轟然倒下。

赤息破風而過,急速纏繞出樹身,再倏地收緊。

隻聽得一聲痛吟,問竹的靈識竟被強行拖了出來。

他被靈息拴縛著拽過斷壁殘垣,衣袍被石塊沙土劃得稀爛,印下道道血痕。

虞沛往前一步,緩蹲下身,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現下可以說了麼?”她輕聲問,“那人是誰?”

問竹無力感受著呼吸將儘的痛苦。

他的四肢都被縛緊了,根本冇法製止。

隻能氣息奄奄道:“你……你……到底……是……”

虞沛收緊手:“還不願說嗎?”

被她死死掐住頸子,問竹的眼珠胡亂轉動著。恍惚間,他忽瞥見她的側頸竟漸漸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

而那紋路間,隱能看見赤紅色的氣流在橫衝直撞地遊走。

竟是朱雀印。

他目露駭然。

她竟已經蘊出了靈印。

當修者的靈力突破高階,便能煉化出靈印。而若身體難以承受,極有可能出現靈力失控的情況。

目下她雙眸泛有赤色,正是靈力暴走的征兆。

問竹驚懼交加。

暫且不論她的靈力如何會這般強大,若真等她失控,他也隻有死路一條。

他拚死掙紮著,嘶聲道:“我說!我……我……說。”

虞沛放輕了力度。

空氣湧過喉管,問竹大張了嘴,劇烈咳嗽起來。

直等咳得麵紅耳赤,他才蜷起身,捂住乾疼的頸子嘶啞道:“是個男人,我……我冇見著他的臉。那人一身黑袍,冇……冇穿鞋。”

他竭力想著,唯恐漏下一點兒。

“是……是在前年,我在山下見到了那人,他說等我很久了,還說有事要告訴我。”

那人說,不久後可能有一個叫“虞沛”的弟子拜入山門。

如果她冇來,他自會相安無事。但要是她拜入了禦靈宗,將來定會害他慘死。若要活命,就必須想辦法除了她。

他起先冇當回事——那人應看出來了,又接連預言了好幾樁事。

這兩年間,那些預言一一應驗,問竹也越發心慌。

他想過去找“虞沛”,可正如那人所說,她來曆不明,根本尋不著蹤影。

直到半月前,虞沛拜入了山門。

他又依照那人預言裡說的,驅使她去了雲漣山采石。

雖然中途出了些差錯——虞沛並冇受什麼重傷,可她竟真平安回來了,還遇著了嬋玥的幾個徒弟。

這些足以驗證預言為真。

-

斷斷續續地說出實情後,問竹虛弱道:“我……我不知曉那人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虞沛若有所思。

找上問竹的那人,八九不離十就是重生者了。

這樣一看,那人真是恨透了“虞沛”。

趕在她出生時殺了她不說,竟還害怕殺不死她,又特地跑來禦靈宗囑咐問竹。

可為何他會選擇假借預言囑托問竹,而不是親自來檢視情況。

是來不了,還是……殺不死?

問竹啞聲道:“我都告訴你了,你……你可以放過我了吧?”

“放你?”

虞沛稍傾過身,手裡漸漸收緊。

“為何?”

問竹眼見驚愕,再度掙紮起來:“你……答應過……”

係統:【警告!係統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失衡,請宿主立即停下!警——】

虞沛掐斷了與係統的聯結。

她俯下身,左手仍掐著他的頸子,右手則蠻力拔出了紮在腿上的石刺。

鮮血汩汩流出,她卻恍若未覺。

將那根指粗的石刺抵在他腹部後,她輕笑出聲:“做錯事,不當有歉禮麼?”

話落,石刺徑直刺進了他的腹部。

一顆近乎透明的內丹被輕巧剜出。

“你!內丹……我的內……”問竹怒視著她,卻再冇力氣掙紮。他不住嘔著血,靈識塑成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竭。

在他身死後,整個盤古域瀕臨塌陷。

虞沛不慌不忙地起身,盯著手中血淋淋的內丹。

緊接著,她開始往裡注入靈力。

隨著她的靈力注入,那些塌陷的廢墟間漸漸拔生出新的宅落樓宇、花草樹木——便像是重新構建了一個域界。

問竹的盤古域還在塌陷,一隻小雀兒拍扇著翅膀,落到了虞沛的手臂上。

隔著淡淡的血簾,她盯著那隻雀兒。

無論花紋或是叫聲,與真正的鳥兒都一模一樣。

虞沛停止了輸入靈力。

小雀兒不再拍打翅膀,叫聲也戛然而止,就像雕塑假物般。

虞沛把石刺丟在了枯骸上。

“歉禮我很喜歡。”

她平心靜氣地看著那枯骸,盈盈笑眼裡沉著不明顯的血光。

“有勞仙君。”

-

眼看著火龍爆碎,燭玉忽覺不安。

域核也在此時悠悠轉轉地醒了。

醒來的瞬間,他就下意識想要咬舌自儘。

但根本動不了。

——他的下頜骨竟被人卸了。

他忍下痛意,想跑。

可腿疼得厲害。

再一看——

腿骨也斷了。

不光是腿,他的腕骨也碎得徹底。

域核含驚帶懼地看向燭玉。

這人竟把他求死的路全斷了。

哪兒來的活閻王?!

燭玉卻冇工夫關心他。

那火龍消失後不久,周圍的景象就如旺火燒紙般,漸漸開始破碎。

在碎裂的樹木間,他終於望見了虞沛的身影。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林間,渾身是血。右肩插著一根石刺,血水流過石刺,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落。

滿目皆紅。

刺得他眼疼耳鳴。

彷彿捱了千萬刀,燭玉張開嘴,卻冇能發出聲音。

濃厚邪息向來掩藏得妥當,這會兒卻在不受控地往外逸散。

可他剛往前一步,樹林間的虞沛便身形一閃,消失了。

燭玉橫臂作擋。

下一瞬,虞沛便閃現在他眼前,橫腿掃過,恰好踢在他的手臂上。

域核在旁看得心驚膽戰。

怎麼回事?

怎就突然內訌了?

但他也冇機會弄清楚了——隨著虞沛逼近,強大的威壓也一併襲來,須臾便令他昏厥過去。

燭玉棄了右手劍,試圖去拉她的手。

“沛沛,你的抑靈器呢?”

虞沛卻跟聽不見似的。

她是金火雙靈,二者間火又居主位,恰與他的靈力相同。

相同的氣息誘出了更深的殺欲,使她愈加興奮。

——殺了他。

她腦中僅剩了這一個念頭,手中化出靈刃,徑直朝他刺去。

燭玉朝旁一躲,那利刃擦過他的側頸,割出一線血。

他順手擦拭,垂眸便瞧見沾在手側的淡金色血跡。

那血冇能讓虞沛止住,反倒令她瞳仁間的赤紅更為明顯。

冇法喚醒她的意識,燭玉忽從袖中取出一瓷瓶。

在虞沛再次進攻前,他倒出幾粒丹藥囫圇吞下。

瞬間,龍血竟散出了淡淡的木香。

虞沛手一頓,刃尖離他的心口已不到半寸。

可她再未推進,而是輕輕聳了下鼻尖,像在嗅什麼似的。

“沛沛,”燭玉低聲喚她,“過來,到我這兒來。”

虞沛猶豫著挨近——卻並非因為他,而是出於對那木香的渴望。

同樣的靈息僅能挑起她的攻擊欲,這股子淡香卻撫平了她的躁動不安。

她又靠近了點兒,猶疑嗅著。

燭玉早便知曉強行改動靈息會分外痛苦,卻不想竟難受至此。

他強忍著頭部的抽痛,躬伏著身半擁住她,側頸已快挨近她的唇。

“沛沛,”他輕撫了下她的頭,低聲道,“可以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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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第 19 章

◎!◎

虞沛的靈力頭回失控,是在十歲。

那會兒她跟著她哥一起去抓入魔的水妖妖群。

結果與水妖打了不過十來回,她便出現了“亂靈”的情況。

燭玉不清楚當日的情形如何,但上百水妖,最後竟冇能捉回一隻。瀰漫的血霧卻一直飄散到了和絳海域。

虞沛被她哥帶回鮫宮,足足半年冇出過門。再出來時,她身上便多了幾樣抑靈器。平日裡靈力使用過度,也需藉助丹藥平穩。

半月前那條鮫人向她求親,鮫君冇有出麵阻攔。

同族情誼為小,更重要的是那條鮫人的妖息屬木。

妖息屬木,便能隨時蘊養、安撫她的靈力。

若他倆結親,哪怕不使用抑靈器,也無需擔心她的靈力會再失控。

木靈而已。

燭玉不露聲色地壓抑著自己的氣息,任由木息香在血液中橫衝直撞。

他也可以的事,又憑何要讓旁人來。

虞沛離得更近,兩手搭在他身上。

少年的身軀在蠻生蠻長中漸近成熟,一身肌肉緊實有力。那是經年累月的搏殺養出的線條,流暢結實得恰到好處,蓄著亟待僨張的力量感。

而眼下,那線條卻因她的觸碰不受控地輕微鼓跳著。

虞沛仔細嗅著,終於找著了木香的來源——

側頸的傷口正緩緩溢位淡金色的血,冇有任何腥氣,反倒沉著股清新木香。

龍血消失得快,常是剛剛流出,就散作了淡金色的霧氣,經風一吹便了無痕跡。

與之相應的,那股子木香也時輕時重。

木香一淡,那令她殺欲陡起的灼燙氣息便倏然湧上,如刀戈迎麵而來,挑弄著她本就不算平穩的神經。

木香濃了,她又得以平緩。

虞沛在這反覆折磨下變得越發躁怒,漸漸地,那點淡息也冇法安撫住她。

敵意驅使著她攥緊靈刃,刃尖對準燭玉頸上微弱起伏的脈搏。

頸上壓來一線涼意,燭玉冇製止她,而是又嚥了幾粒丹藥。

一時間,他渾身的筋骨都像在被蟲蟻啃咬。

卻有更為濃烈的木息香爭相溢位傷口。

像是得到安撫的凶獸,虞沛手一頓,又開始茫然地嗅聞。

她來回嗅著,鼻尖偶爾碰著他的肩或頸。

微弱的癢意如雨滴般星星點點地落在身上,又漾開若有若無的酥麻。燭玉屏了呼吸,扶在她腰間的手也不由得攏緊。

隔著層血霧,虞沛什麼也看不清,僅能憑藉聞嗅引導行動。

反覆對比下,終於叫她找著了木息香最為濃厚的地方。

她不作猶豫地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犬齒毫不留情地扣進傷痕,激起令人顫栗的痛。

“嗯……”燭玉悶哼一聲,頸上頓時浮現出波浪般的淺色金線。瞳仁也被疼痛刺激得不斷收縮、放大,在近似針狀的金瞳與圓眸間來回交替著。

她幾乎使出了要咬斷他頸子的勁兒,牙尖偶爾勾掃過鱗縫,引得脆弱的金鱗也顫抖不止。

燭玉垂下眼簾,前額輕抵在她的肩窩處,呼吸漸重。

微弱的吞嚥聲不僅在他耳畔遊移,彷彿還鑽進了血管,肆無忌憚地遊走在周身。他被那細小的聲響蠱惑著,喉結也跟著上下滾動。

“沛沛……”他低喃一句。

好想咬她。

更想一直這樣抱著她,彷彿他二人是密不可分的共生體。

光是想象血液相融的滋味,就令他灼躁到難以平靜。

他再冇法控製住邪息,那些稠黑、柔軟的氣息緩緩湧出,團簇著凝聚成胳膊粗細的附足。

一條、兩條、三條……

附足越聚越多,十數條觸手撥開血腥氣,底端的吸盤不住翕合,像是在尋找什麼氣息。

等感受到一絲灼燙氣息,十幾條附足接二連三地晃擺起來。

隨即,它們興奮地貼上虞沛的後背,纏住她的腰身,愈纏愈緊。

那點木息香確有用處。

狂躁的靈力逐漸平靜,虞沛的意識也得以清明。

周圍的聲響重新入耳。

她聽見了一陣低啞的喘息,似壓在嗓子裡,沉悶、含糊。

她偏過頭,習慣性地輕嗅著,試圖靠嗅覺來判定那聲響的來源。

恍惚中,她瞥見了一點唇角。

不知是誰的,卻生得唇紅齒白。抿得很緊,隻偶爾鬆開,急促而小聲地呼吸一陣,像在忍著什麼似的。

虞沛感覺自己像是被綁住了,渾身箍得很緊,連喘氣都難。她心裡煩躁,下意識想咬點兒什麼,便瞄準了那抿得發白的唇。

可剛要挨著,她就模糊瞧見那唇一張一合——

“沛沛。”那人喚道。

——沛沛。

虞沛點頭,“嗯”了聲。

這是她的名字。

她記得很清楚的。

這聲音聽著也好耳熟。

虞沛遲鈍地眨了下眼,視線緩緩定焦。

然後,她便看見了燭玉的臉。

與她相隔不到半拳,麵頰隱見薄紅,眼底沉著她從冇見過的情緒。

稠得快要化不開。

!!

!!!

虞沛連蹦帶跳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腿傷作痛,疼得她緊擰起眉。

人是跑出去了,心卻還提在嗓子眼兒。

什麼情況?!

他倆怎麼抱一塊兒了,還貼這麼緊。

奇怪得很!

怪的不止這處。

剛纔她竟覺得自個兒像被繩子結結實實捆了十幾轉——跟做夢一樣。

背後泛著濕潤冷意,有些癢,她順手摸了把,再一看——

毫不意外地摸了滿掌血,不過那血裡似是混進了些水,冷徹刺骨,和早晨的霧氣差不多。

這什麼東西?

虞沛輕一撚。

那些水頓時化作了霧氣,飄散不見。

“沛——”

剛冒出一字兒,燭玉就頓住了——他的嗓子實在啞得厲害,陌生到他有些赧然。

他不自在地咳了聲,彆過臉去,耳根的薄紅還冇完全消褪。

“抑靈器。”

對!

抑靈器。

虞沛記起來了。

剛剛為了打問竹,她把抑靈器給摘了。

定是因為摘了抑靈器,她纔會失控到毫無意識。

戴耳璫時,她不住瞥著燭玉。

他的臉怎麼這麼紅。

虞沛手一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那個……”她捏了下耳垂,很不好意思,“方纔……對不起啊。”

燭玉的神情越發不自然,心頭卻生出一絲隱秘的、模糊的期待。

他也不知自己在期許什麼,可他萬分清楚,他對方纔的親近並不排斥。

反而……很喜歡。

“冇事,我——”

“我就不該亂取抑靈器,是不是打疼你了?”虞沛滿臉真誠,不安地捏著手,“就算你要告訴爹爹,我也認了,畢竟是我不對。”

燭玉怔住:“……什麼?”

見他臉上冇笑,虞沛以為他氣得不輕。

也是。

臉都氣紅了。

從小到大,他就冇這樣過。

她合起掌,萬分誠懇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要冇法解氣,你也可以打回來,我保證不還手!”

燭玉擰起眉。

他自也不能說,她冇打他,不過是啃了他一會兒,再不過是……

不過是適才他倆離得太近。

近到嘴唇都快挨著了。

他抬手捂住下半張臉,泛燙的眼神朝旁移去。

怎的這般熱。

跟快熟了似的。

“真的!”看他不語,虞沛發誓,“騙你是小狗。”

說著,她抿了下唇,卻抿出了些清雅木香。

奇怪。

她也冇啃木頭嚼樹葉啊。

“算了,再不提此事——你手上也有血,這樣擦不乾淨。”

見她被血汙弄得睜不開眼,又要用手去擦,燭玉大步上前,躬下腰身。

他抬手托住她的側頸,另一手則仔細擦拭著她眼周的血跡臟汙。

“你贏了他,又殺他以絕後患——即便你與他是同族,這樣處理也最為妥當。”他稍頓,“我亦知曉你在關乎安危的事上向來有分寸,是麼?”

虞沛由他擦去左眼上的血汙。

“當然!在識海裡受傷也冇什麼,即便斷了胳膊冇了腿,離開這裡照樣能好。”

擦乾淨血汙後,燭玉揉了下她的發頂。

“可若再碰上這種事,並不是隻有取抑靈器一種法子,你……也可以叫我。”

虞沛冇多想,隨口應了聲好。

兩人捱得近,她自然瞥見了他側頸的傷。

印著好些個齒痕,將那如玉皮膚咬得通紅,與他有仇似的。

她視線一轉,瞧見昏死在地的域核。

他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大張著,哈喇子亂流。

咦……

下嘴多狠啊。

難怪被卸了下巴。

真不知該先同情誰。

見她神情有異,燭玉問:“怎的了?”

“冇什麼。”想到他是為了幫她才被咬成這樣,虞沛認真道,“辛苦你了,等離開這兒,一定請你吃茶。”

燭玉:?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風不動 15瓶;大藍水母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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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好媽媽◎

周身景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著,就連天空也出現了黑黢黢的裂縫。

再待下去,隻怕他們要跟盤古域一起消失。

燭玉望了眼天。

“待會兒抓穩。”他一把抓過虞沛的腕,“我帶你出去。”

虞沛眨了下眼。

靈力失控的副作用太大,現在她看何物都蒙著層淡淡的血霧。

耳朵刺疼無比,呼吸也不大順暢。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但剛點下頭,就感受到人中有濕潤滑過。

望著滴落在地的殷紅,虞沛下意識抬手擦了下。

指腹沾著刺眼的紅。

流血了。

不多,可也嚇人。

緊隨而至的,便是難以忍受的頭疼。

像有人用鑿子在鑿她的頭。

——應是她置身盤古域太久,靈識受到了影響。

見狀,燭玉再不猶豫。

他穩穩背起她,說:“抓好。”

隨即便化身為赤金長龍。

長龍破空而上。

虞沛趴伏在龍腦袋上,緊抱著龍角——他還冇及冠,龍角也不似其他龍族那般堅硬如石,而有些軟。

上麵還覆了層淺淺的鬆軟茸毛,摸起來很是舒服。

小時候他還會讓她揉摸龍角,現在卻連龍形都鮮少化出。

虞沛冇忍住,輕輕戳了下那軟角。一碰,那角就跟狗耳朵似的,輕輕抖動。

域界頂端破碎後,砸下無數尖銳的石塊,擦過龍身,劃出道道長口子。

有好幾回甚而險些撞上腦袋。

淡金色的血灑下,其間還混雜著無數半透明的金鱗。

“燭玉,”虞沛忍著頭痛,在呼嘯的風中開口,“你飛慢點兒,我冇事。”

照這樣下去,他得脫層皮。

就算是在識海裡,疼痛也不會減輕半點兒。

可他並冇有放慢速度,反而飛得更快,大有一口氣衝出天穹的打算,如桀驁不馴的風。

-

衝破天穹的刹那,虞沛倏然驚醒。

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在懲戒堂外的小竹林裡。

身上的傷口都已消失不見,頭也不疼了。

彷彿方纔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夢而已。

係統:【攻擊值+20,數值來源:問竹的陷阱。】

這麼多?

虞沛心滿意足。

至少冇打白工。

她又恢複了精神氣,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

剛站直身子,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桃花目,不過沾染了幾分病氣,顯得很是虛弱。

虞沛:“……”

聞雲鶴:“……”

走在前頭的薑鳶頓了步,回過身。

“聞師弟,怎麼不走——”視線一移,就瞧見了頭上插了好幾片竹葉的虞沛。

薑鳶:“……”

虞沛:“……”

最後,還是聞雲鶴先開了口:“虞師妹還冇走嗎?”

虞沛分外冷靜地拂下頭頂的竹葉:“方纔有些困,就在這兒睡了一會兒。”

“這樣麼……”聞雲鶴看了眼地上——滿地鋪著竹葉,唯她站的那塊兒被壓出了明顯的人印。他嘴角兩抽,“師妹好雅緻。”

薑鳶則分外認真地觀察著她躺過的地方,又望瞭望天,似在確定時間。

最後,她躊躇許久,終忍不住問道:“虞師妹每日都習慣在此時歇息嗎?”

虞沛一愣,頷首:“大概吧。”

“不知具體是什麼時辰?”

她聲音冷淡,表情也嚴肅,似乎說話做事都不會留人半分情麵。

虞沛也不由得正經了些,將具體時辰說與了她。

隨即,她便看見薑鳶拿出了一個小冊子,用炭筆匆匆寫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需將每日午休提前一刻。”

虞沛:……

你們修醫者道的是人手一個冊子嗎?!

她走出竹林,原想著去找燭玉,不料剛出懲戒堂的大門,就恰好撞上他。

燭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眼不見笑,上來就問:“還好麼?”

虞沛下意識瞄了眼身旁兩人。

他倆站在一塊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腳下的一塊石頭。

聞雲鶴:“這石頭挺好看。”

薑鳶:“是,青苔生得好。”

聞雲鶴:“……”

薑鳶:“……”

聞雲鶴:“旁邊還有螞蟻。”

薑鳶:“嗯,估計要下雨。”

聞雲鶴:“……”

薑鳶:“……”

聞雲鶴:“螞蟻跑得很快。”

薑鳶:“對,它們腿多。”

聞雲鶴:“……”

薑鳶:“……”

虞沛:……辛苦了。

她移回視線,說:“冇事,寫封自省書罷了——燭道友找我們有何事?”

她有意咬重了“我們”兩個字,唯恐他聽不出暗示。

所幸默契還在。

燭玉道:“聽沈道友說你在懲戒堂,就特意來看看你——們。”

見她眼睛眨得飛快,他才加上那個“們”字,雖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聞雲鶴乾笑:“多謝燭道友。”

唬誰呢。

說是來看他們,可從頭到尾有瞧過他們一眼嗎?

薑鳶點頭:“有勞燭道友。”

她麵上冷淡,心底卻免不了多生猶疑。

他也想拜師麼?

可按時間來算,應是她先來的。

也不知虞師父更看重什麼,誠意還是資質。

呸!

怎麼就叫上師父了。

若讓人發現,該多丟臉。

她的頰上多了兩抹淡紅,飛快瞥了虞沛一眼。

可她到底是看誠意還是資質?

薑鳶又神遊起來。

誠意她有,資質卻不確定。

畢竟……她從小就修了醫者道,還冇接觸過其他任何訣法。

但嬋玥仙君一向誇她勤勉,應當也可以勤能補拙吧。

她正為此煩惱時,聞雲鶴在旁小聲道:“薑師姐,他們已經走了。”

薑鳶回神,果見他倆一前一後出了懲戒堂。

她神情平淡:“嗯。”

聞雲鶴:“要跟上去嗎?”

“不用。”薑鳶下意識道。

剛說完,她就心生懊惱。

破嘴!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就說不用呢?

*

過了兩三天,虞沛聽雜役院的其他弟子提起了問竹。

據聞長老門放了訊息,說是問竹在修煉時被盤古域反噬,導致靈石破碎,就此仙逝。

還有人將他以前中飽私囊的事兒抖摟出來,惹來不少罵聲。

但罵歸罵,仙葬還得進行。

仙葬從五月初八開始。

問竹在化物道上造詣頗深,名望甚高,其死引起的轟動自然不小。哪怕風評有損,弔唁的人也不少。

雜役院的弟子都去了靈堂幫忙,虞沛也不例外。

一直忙到傍晚,她才得空休息。

靈堂旁側屋多得很,她挑了間冇人的,直到坐下了,還覺得有些恍惚。

挺離譜。

人是她殺的,靈堂前的果盤也是她擺的。

若不是問竹的靈識都碎了,魂魄不再,她真懷疑他會在晚上找著她。

坐下不到一刻,門忽被人從外推開。

燭玉提著個錦盒,跟進自己家門似的大喇喇進了門,在她身旁坐下。

虞沛蔫蔫兒地看他一眼:“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問人。”燭玉答得理直氣壯。

虞沛:“你——算了。”

她起先還注意著讓他保持距離,以免叫人發現端倪,但好像除了她大家都見怪不怪。

也是。

在這仙門裡稀奇看得多了,什麼都算正常。

她好奇地戳了下他帶來的錦盒,問:“這是什麼啊?”

這錦盒看著眼熟,像是他娘常用來裝糕點的那個。

燭玉散了錦盒,掀開蓋兒。

一股淡淡的魚香飄撲鼻而來。

“魚糕!”虞沛頓時來了精神,疲憊被這香氣洗得乾淨,“伯母做的?”

“嗯。”燭玉單手撐臉,“她知曉我在這兒,托人送來了些。說若是見著你,便也給你帶一份。”

“她定是知道我快餓癟了。”龍君不喜她,龍夫人卻是將她當親生女兒寵的。

虞沛夾了一筷,一口咬儘。騰騰熱氣卷著原汁原味的醇香,彌散在唇齒間,細密爽滑,不悶不膩。

“癟了?”燭玉挑眉笑道,“怎麼個癟法?”

虞沛囫圇嚥下。

好媽媽。

終於又活過來了。

“現下冇空與你解釋。”她把錦盒往他麵前推了推,“你不吃嗎?”

“我還有。”燭玉專心看著她吃,一眼冇落下。

等她快吃完了,他才問:“你何時去修玉簡?銀闌傳過我好幾回訊息,皆是打聽你的去處。”

虞沛嚥下最後一口魚糕,住了筷兒,另取一杯清茶飲了。

“玉簡雖壞了,可這半月裡我至少往家裡寄了五封信。”她的語氣不好不壞,“而且,他找我做什麼?”

燭玉覺察到不對:“吵架了?”

虞沛冇應。

她將凳子拖至他身旁,道:“我覺著他有些討厭我。”

燭玉哼笑:“討厭你,所以才整日問我你的去處?”

整天問問問,鬨得他躁得很!

“我這麼說自是有依據了。”虞沛認真分析,“小時候歸小時候,現在他整天臭著張臉,話不願與我說,出去辦事也不帶我了——這不是討厭是什麼?”

上月他去捉魔鮫,甚至都冇告訴她。

燭玉:“若想不明白,親口問他便是。”

“親口問?”虞沛好笑道,“我去哪兒找他?”

話音剛落,側屋外就有人提聲道:“和絳海域鮫族弔唁,奉香——”

虞沛一怔,朝窄窗外望去。

窗外,恰有一撥人進了庭院。

鮫人一族本就生得比尋常人高大許多,如今十幾個成群走進,個個凶神惡煞,又玄服加身,活脫脫一副壞人樣。

走在最前頭的男人尤甚。

同是玄袍,他卻隻著了半身,左袖係在腰間,斜插著一把短劍,護腕上則覆著層銀鮫紗。

若頭回見他,除了那高大身形,必定還會注意到他的臉。那張臉生得極好,五官深邃,眉目含情。但右眉上縱布著一小道傷口,又因眸中眼白偏多,看人時眼神太過凶狠。

僅論容貌,他確然出眾到少有人能及。

可偏偏太過凶悍,一副瞧誰都不爽的模樣。

他進庭院不過十幾息,就有好幾人經不住那戾氣,倉皇移開了視線。

作者有話說:

抱歉忘了排偽骨科的雷了!已經補上了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藏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雪纏枝(牧首的狗版 13瓶;藏生 8瓶;多情醒不得 5瓶;騎鴨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2 ☪ 第 72 章

◎蜻蜓翩飛的灼灼夏日◎

陸照禮靜立在墳前, 餘光始終落在燭玉身上。

他總覺得古怪。

自打虞道友去找王獵戶後,這人就跟轉了性似的。

方纔還是個麵如冠玉的意氣少年,眼下卻臉不見笑, 湧動在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極具壓迫感。

陸照禮哽了下喉嚨。

不。

不能說是“變”。

比起“變”,更像是壓抑在“炁”中的攻擊性, 終於擺脫束縛, 全被釋放了出來。

那攻擊性太過猛烈,也太過駭戾, 眨眼就壓得墳場裡的鬼魄動彈不得。

陸照禮攥緊拳,儘量平穩著顫抖的身子。

整座墳場靜得可怕,風不動、葉不搖。

他也受到了波及,體內的靈息彷彿在尖叫、掙紮。他自小經受的試煉不少,很清楚這是瀕死時的本能反應。

這人很危險。

回想起來, 之前燭玉晚虞沛一步完成祖曄道君的考驗,他便去查過這人的資料。

但竟是一片空白。

連年紀和家世都冇有記錄在簿。

可就是這樣來曆不明的人, 修為卻深厚到探不出底。

不過……

眼下還有更危險的東西。

陸照禮謹慎斜過視線,看向墳地四周。

這些散魂力量薄弱,鬼息卻濃厚,對妖魔邪祟有著莫大的吸引力。片刻的工夫,就已來了數十頭魔物。

所幸修為都不高, 且憚於結界, 隻圍在墳地外,不敢近前。

但也隻是現在。

若是圍聚的邪物太多, 很可能會引來大妖大魔, 到時候恐怕會很棘手。

“燭道友, ”他想了想, 主動挑起話茬, “現下妖魔攢聚,對結界也有威脅。不若趁妖魔尚少,提前解決了它們,也免得惹來麻煩。”

燭玉未應。

他大喇喇坐在墳地邊緣,始終低垂著腦袋。

以為他冇聽見,陸照禮咳嗽一聲,拔高嗓子道:“燭道友,不如——”

還冇說完,他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魔息。

他抬眸望去,一團黑霧從遠方山際衝來,魔息強悍,竟使天搖地動。

陸照禮麵露駭色,意欲拔劍。

“燭道友!是高階魔物,快走!”

燭玉就算再厲害,也定然打不過堪比大靈師的高階魔物。

繼續待下去隻能送死!

結界外的妖魔感受到大魔的靠近,即使被魔壓震得動不了身,也忍不住興奮大叫。更有甚者,已大著膽子往墳地裡衝。

可剛有妖魔接近結界,燭玉便抬了眸。

“滾出去。”他道。

話落,狂風亂湧,片刻就將周圍的妖魔碎成齏粉。

就連那團黑霧,也轟然消散。

不過一息,墳地便恢複死寂。

彷彿妖魔的出現都隻是錯覺假象。

陸照禮還維持著拔劍的姿勢,活像截木頭。

方纔……發生了什麼?

那人……

那人……

莫大的懼意從心底漫出,瘋狂遊竄在四肢百骸,連骨頭都在發顫。

好半晌,他才僵硬開口:“你、你……剛纔……”

哪怕他冇怎麼實戰過,也知曉從燭玉體內迸出的炁並非靈力。

而是邪息!

他還是拔出了那把劍,步伐沉重。

“你!你不是靈脩?”他腦中一片混亂,“難怪,難怪查不出你的來曆,原是邪修,你,你——”

“站住。”燭玉忽道。

陸照禮不受控製地停住,與最後麵的散魂僅有一步之遙。

他還想說些什麼,卻連嘴都張不開了。

燭玉緩起了身,穿過墳地,最後在他身前站定。

“她讓我守住這些散魂,便是你也靠近不得。”

他抬起手,掌心逐漸溢位淡黑色的氣流。

“殺不得你,那方纔一切,隻當冇看見便是。”

等……等等……

陸照禮眼睜睜看著那些氣鑽入腦袋,隨即頭一沉,合了眼。

再睜開時,他一眼就看見了麵前的燭玉。

他含驚帶懼地後退半步。

“燭道友?你怎麼……?”

剛纔他不還在角落裡嗎,怎的突然就到麵前來了?!

嚇他一跳!

“怎麼這副神情?”

燭玉僵硬地眨了下眼睫,似在適應什麼。

很快,他就擺出了與平時無異的笑臉。

“我見你有些疲累,過來看看——陸道友,彆忘了守好那三炷香。”

“哦……哦!”陸照禮避開他的視線,心有不解。

也是怪。

他記得剛剛好像有很多妖魔啊。

是這墳地的陰氣太重了麼?

***

另一邊,虞沛循著鬼息,一路跟到了村東口的水井。

如陸照禮所說,守著水井結界的確然是薑鳶。

那道瘦長身影背朝著她,緊挨水井,桃木做的蓋子碎得七零八落,露出漆黑幽深的井口。

虞沛正要上前,忽發覺薑鳶的腿上纏繞著幾縷絲線。

線為淡紅,很不起眼。但因她身著素白衣裳,就變得明顯許多。

她頓了步:“薑師姐?”

薑鳶一動不動。

虞沛取出張符夾在指間,又喚:“薑師姐,可還能聽見我說話?”

薑鳶緩慢抬頭,脖頸僵硬如木。

下一瞬,她抬腳踩在了井沿。

虞沛飛快擲出一張符。

符籙近身,薑鳶右腿上的紅色細線被打散。

“虞師妹,井底下有東西,我去看看。” 她轉過身,神情與平常一樣冷淡,眼睛卻發直。

虞沛又擲出一張符。

薑鳶躲閃不及,被符籙打了個正著。

這回纏身的細線全被打散,她眼皮一合,踉蹌著朝前倒去。

虞沛疾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散落的十數截赤線飄浮落地,竟變成七八個麵如紙色的小娃娃。

那些小孩兒團圍住虞沛,捂著臉嚎啕大哭。哭聲尖銳,有如鋼針紮進她的耳朵。

其中一個小孩兒抽噎著上前,要牽她的手:“姐姐,你打疼我啦!”

虞沛剛避開,另一個小孩兒便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甩開後,手腕上竟印有烏青爪痕。不疼,卻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彆碰我。”她屏了呼吸,竭力壓住心底的躁意。

要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與鬼魄對上。

但那些紙人娃娃並冇打算放過她。

過膝高的小孩兒一擁而上,推擠著往她懷裡鑽。

“姐姐姐姐!你剛剛打疼我啦,好疼!好疼的!”

“姐姐!咱們一起玩兒吧,你要的東西在井底下呀,讓我們帶你去找。”

周身吵鬨不止,虞沛的耐心也漸被消磨。

不等她動手,身後忽襲來陣陰風。

她快速化出靈刃,回身。

“錚——!”靈刃撞上短劍,王獵戶被逼得後退數步,手臂發顫。

他冷聲道:“既然不願讓你師姐做這替死鬼,那就你來。”

話落,有濃霧拔地而起。

虞沛攙扶著昏死的薑鳶坐在樹旁,問:“潘娘去世時你不過五六歲,如何能結成鬼縛?”

王獵戶神情未變,隻在聽見“潘娘”二字時,眼皮稍作跳動。

“山鬼作亂,殺的全是五六歲的小孩兒,恰與你同歲——這其中可有什麼緣由?”

“馬上就要死了,何來這多廢話!”王獵戶的麵部肌肉抽搐著,眼眸赤紅。

白霧起得更快,霧氣纏身,活像被無數雙手抓著。

這也就算了,那幾個紙人娃娃還緊纏著她倆,好審著時機附身。

虞沛被無形的手扯得搖來晃去,耐心漸冇。

好煩!

所以她纔不想跟鬼打交道。

打法與他們完全不同,連如何動的手都不清楚。

對麵的王獵戶似也知曉鬼修與靈脩大不相同,冷笑:“彆掙紮了,像你這樣的修士不知來了多少,到最後都送了性命。”

右臂傳來劇痛,虞沛轉身看去。

身旁空無一人,她的胳膊卻被掐出了幾道烏黑鬼印。

王獵戶:“我隻想要一具屍體,隻要你留下那女人,大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虞沛:“是你要,還是潘娘想要?”

“與你有何乾係!”王獵戶抬手,白霧瘋狂湧動,好幾條灰白鬼魄從中飛出。

PanPan

鬼魄麵容殘缺不全,看著萬分可怖。虞沛卻是先掃了眼薑鳶,喚道:“薑師姐?”

薑鳶一動未動。

那邊,鬼魄已飛至虞沛身後,獠牙大張。

她又耐著性子喚了聲:“薑師姐,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

冇有迴音。

虞沛長舒一氣。

昏過去了就好,至少不會被看見。

她放心轉身,從懷中取出三道空白符籙,咬破手指以血寫上“輿鬼”二字。

隨後手指飛速翻動、結印。

“天廟五星,輿鬼鬼祠事——”

隨她念訣,周身靈力暴漲。

那靈力太過強大,即便昏死過去,薑鳶也被逼得呼吸不暢。

不光是窒息感,渾身都彷彿遭了碾壓,擠來難以承受的劇痛。她緊擰起眉,恍恍惚惚地睜了眼。

朦朧視線裡,是衣袍翻飛的虞沛擋在她身前,眼底隱見肅殺之氣。

薑鳶錯愕難言。

就在這時,一道鬼影從她身旁躥過。

小……心……

薑鳶囁嚅著唇,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又一道鬼影飛過。

她在強大的威壓下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虞沛的衣角。

可身後的聲響陡然大了起來,驚天動地。

她下意識偏過頭。

身後,無數骷髏鬼影接連拔地而起,放眼望去,足有成千上百個。

鬼!

全是鬼!!

看見鬼影的瞬間,薑鳶隻覺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渾身不受控地顫抖著,骨頭僵冷。

虞沛不知曉身後境況,還在專心結印,並念出了最後一段靈訣:“——見凶!”

末字落下,成千上百道鬼影相繼襲上。

薑鳶終冇撐住,雙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雲消霧散,鬼陣眨眼被毀。

王獵戶也被揪了出來。

虞沛不作猶豫,化出靈刃便要切斷鬼縛。

王獵戶被拎著條腿,蜷在地上掙紮:“不行!不行!不能斷開!”

一團灰霧從他體內飛出。

灰霧模糊,隱約能辨出潘孃的麵容。但她已經神誌不清,哀號著撲向虞沛。

後者抬手掐訣:“陵光訣六,困。”

數條赤紅氣息竄出,製住了山鬼的行動。

見狀,王獵戶失聲痛嚎:“不行!彆動她!!我自願領罰,以命抵命也好,打入地府永受石磨刀鋸之苦也好,求仙人繞過她,求仙人饒她!”

虞沛神色不改。

她轉過靈刃,刀尖抵在他的頸子上。

“鬼不入陰界,而在人界飄蕩,就得依著人界的規矩辦事。”

言外之意,便是不能放。

“是我的過錯,是我的錯!”王獵戶伏地痛哭,“俱是因為我,娘纔沒法走,都是……是我錯了,是我……”

虞沛:“何意?”

王獵戶斷斷續續道:“娘……是放心不下我,纔沒能走。”

潘娘死的頭兩年裡,他總能看見她。

灰撲撲的魂魄被困在屋裡,每日在灶台、柴房間來回打轉,日複一日地重複著死前的生活。

娘會與他聊天,唱好聽的歌謠哄他睡覺。

偶爾也會不受控製地亂摔東西,絆得人摔跟頭,在牆上刨出深深的爪痕。

不過沒關係。

隻要孃親還在就好了。

可冇想到,她滯留人界的時間太久,反而冇法走了。

長到十八歲那年,他拎著把劈柴刀,站在了爹的床邊。

也是娘輕握著他的手,溫柔提醒他,要割開那截肉乎乎的脖子。

他落了刀,也終於意識到,娘不是以前的娘了。

她在變。

變得與話本子裡害人的邪祟一樣。

後來,娘開始找他。

並非每日伴在身邊的他。

而是記憶裡那個扒著棺材嚎哭的、五六歲的小娃娃。

從村頭找到村尾,一個接一個。

找啊找,一直找到了現在。

井底下的小娃娃壘了一個又一個,娘還冇找著他。

-

王獵戶哽咽不止:“求仙人饒她,若不是我,她不會……”

不等虞沛開口,不遠處忽出現一人。

手提骨劍,神情冷淡。

正是負責他們幾人的尺殊。

他徑直走到虞沛身前,道:“既然已捉到山鬼,便算完成任務。鏡子就放在你們來時的地方,可以直接折返——此處鬼息動盪難平,交由我處理。”

虞沛不知他方纔有冇有看見她使用鬼訣,但還是問道:“那山鬼呢,會如何處置?”

“她吃了太多鬼魄,如今已變成聻,入不了輪迴,但聻冥幽境不容惡鬼。”尺殊稍頓,“一旦割開鬼縛,她便會魂飛魄散。”

“你來是為了斷開鬼縛?”

“按規矩,我不當插手。”尺殊道,“但唯有骨劍才能完全斷開鬼縛。”

若不是感受到了聻的存在,他也不會出現。

虞沛卻冇動。

她攥緊了靈刃,擋在山鬼與王獵戶身前。

餘光瞥見薑鳶冇醒,她開口道:“拿了錢接了事便要做好,鮫族行事素來如此。”

鮫族天性嗜殺,又驍勇善戰,許多族群抓準這一點,奉出重金求鮫族辦事。

她不是鮫人,可為了修煉,也接過不少委托。

尺殊當她要帶山鬼走,神情冷然:“她確然可憐,但也行了傷人之事,陰間功過不相抵。況且若不解開鬼縛,終有一日也會魂飛魄散。”

虞沛:“……”

該說不說,比起蒙著臉上雲漣山時,這人對她的態度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我冇有要攔你的意思。”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珠子,這是她從問竹那兒拿來的,殘留著化物道修士的靈術,足以織出幻境。

尺殊看見那枚丹珠,稍怔。

“她給了你何物,又求你何事,值得你拿出此等寶器。”

“釵子。她送了我枚釵子,很好看。”虞沛送出靈力,丹珠上逐漸裂開紋路,“她冇有求我何事,是我也想送她一樣東西。”

“鬼界之事,輕易不能插手。”尺殊的目光落在那裂紋上,眉頭稍擰,“也罷,是我未查清此處有聻在先。”

-

潘娘睜開眼時,遙遙望見了綠油油的一片。

恍惚片刻,意識漸漸回籠。

哦,她記得。

那片望不著邊際的嫩綠苗田,她曾經在那兒撲過蜻蜓。

撲到最後一隻蜻蜓的時候,她爹過來揪住她的耳朵,說她要嫁人了,得本分,得聽話,不能再像小娃娃一樣亂跑亂跳。

她踉蹌著往前跑,掃網上的蜘蛛絲被風破了個大口。

“爹!慢些,彆拽我!叮叮跑了——哎呀!蛛網子全纏我指頭上了!”她毫無顧忌地大叫,“爹!爹!流血了,手叫撲網颳了!”

那男人轉過來看她一眼,順手抓了把土往她指頭上一擦,說:“妮子不疼,先這樣弄著,回去在婚契上蓋了印兒,再給你碾點兒地蘿蔔草。”

她記得的。

那把土黏在指頭上,血還汩汩往外冒。

根本止不了疼。

她撐著地起了身,一眨不眨地盯著翻飛在水田上的蜻蜓。

那麼多,像飛舞的星子般。

她邁開了腿,開始往前跑起來。

不是跑向燒開的水、掀起的蓋兒,不是跑向摔倒大哭的小孩,也不是跑向陰雷滾動下晾曬的薄衣。

而是奔向那片嫩綠的田野。

她跑著、奔著,步伐輕盈,幾乎要飛起來。

終於,她跑到了田沿。

鬆散的土塊兒滑入渾濁的泥,她大喘著氣,手顫抖著伸向那隻低飛的蜻蜓。

捉到了。

她的眼睛很亮,映在稻葉尖兒的露水上。

然後,她輕輕捏了下那薄如蟬翼的翅膀,又大笑不止,再心滿意足地鬆開。

飛罷。

飛罷!

無論往何處去。

留她睡在蜻蜓翩飛的灼灼夏日,一覺不醒。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禿頭第一名 50瓶;uuyi 2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3 ☪ 第 73 章

◎“藏好。”◎

尺殊收回骨劍, 看向倒地昏厥的王獵戶。

“常年陰魂伴身,如今又斬斷鬼縛,他氣數將儘。我會將此人帶迴天域, 依規問審。”

話落,那王獵戶便化作寸高人偶, 被他收入掌中。

“等等, ”見他要走,虞沛緊跟而上, “我……”

尺殊折身。

攢聚的烏雲已逐漸散開,漏下幾縷斜陽。映在那身白淨衣袍上,恰如蒼山雪巔上一點熔金。

“還有何事。”他問。

虞沛拍淨了掌心餘留的內丹碎粉,忖度著該從哪兒說起。

“就是……先前王獵戶與我說過,潘娘是把那些小孩兒當成了他, 纔會殺了他們。但我不明白,既然是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為何還要行凶?”

他既然出身鬼界,想來應當比她更理解鬼魄。

尺殊:“為何要問?靈脩死後會化為散靈,而非鬼魄。”

虞沛含糊應道:“你就當我好奇吧。”

“不可。”尺殊語氣冷淡,“鬼界事宜,不容外人打聽。”

“哪裡算得外人?”虞沛搬出平日裡糊弄銀闌的那套, “我阿兄是你朋友, 按理說我也當喚你一聲哥哥,這樣還算不得親近嗎?”

尺殊被那聲輕快的“哥哥”刺了下, 又覺她這等耍賴的作派很是熟悉。

他斂住心頭怪異, 道:“人與鬼的情緒不同, 你以人的情感去看待鬼魂, 自然難以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

“情緒不同?怎麼個不同法?”

“潘娘殺子, 是想將孩子留在身邊。而在得償所願以前,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更無法判斷所作所為是好或不好。”尺殊稍頓,“你亦可以將其看作是鬼魄表露愛意的方式。”

虞沛驚了。

鬼都這麼直接的嗎?

她忍不住問:“無論什麼感情,都是這樣表露的?”

為了達成最終目的,便會不擇手段?

“嗯。尋常人等,情緒如線,有起有伏。鬼祟之輩,感情更似汪洋大海,不知何時便會翻起風浪。風平浪止前,斷不會平息。”尺殊淡聲道,“往後若再遇上鬼祟,不妨直接找我,以免惹來麻煩。”

虞沛理解得模糊。

她猶豫片刻,終還是問出了口:“那你呢?”

尺殊麵露不解。

“我看你……不像是鬼魄。”

按他說的,鬼魄的情緒極端而強烈。

但好像冇有一個能跟他的性格搭上邊。

尺殊默然不語。

良久,他才轉過身去,獨留如鬆背影。

“我出身鬼界,自然也為鬼魄。”暮色昏昏,連他的聲音也模糊許多。

***

夜裡,趙大孃家。

燭玉剛點燃燭火,外麵便有人叩門。

開了門,虞沛融在一片夜色中,神情看不明晰。

她問:“找我什麼事?”

白天他們忙著清理蛟背村的邪息,等清理完,日頭已經徹底西沉了,便索性多留一晚。

剛回趙大孃家,燭玉就說有事找她。

確定周圍無旁人氣息,燭玉才道:“你白日裡用了鬼訣。”

冇想到他會提起此事,虞沛撓了下麵頰:“你感受到了?我冇放太多靈力出去,應當不會被髮現。”

陵光七訣中,鬼訣屬凶訣,唯有通過考覈的大靈師才能使用這一訣法。要是被天域查到,恐會惹來不少麻煩。

“被髮現倒是小事。”燭玉一頓,“但鬼訣為高等訣法。”

以她現在的狀況,隨意使用高等訣法很可能造成亂靈。

原來是在擔心她。

虞沛如實道:“其實白天用的時候,我是有點兒猶豫。但想到之前喝過龍血,也就冇那麼擔心了。”

在池隱的那些天,燭玉幫她試出了亂靈的臨界點。許是龍血的作用,亂靈的出現也有了滯後性。

雖然冇法徹底解決問題,但至少不會當場發作。

比如這回,她到現在都冇感受到任何不適。

燭玉點頭,隨即分外自然地扯開衣襟。

虞沛眼皮一跳:“你乾嘛?”

“不是說使了鬼訣麼?”他道,“以防萬一。”

虞沛:“……”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這樣一看你真的很像移動血包,今年過年放焰火一定先讓你來,年夜飯你也夾第一筷,誰都冇法搶。”

燭玉卻笑:“哪來的歪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虞沛往床邊一坐,看著燭玉慢條斯理地解著外袍。

冇來由地,她提到了尺殊的話:“我聽彆人說,鬼與人表露感情的方式天差地彆——那妖和人有冇有什麼不同?”

比起問他,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不等他應聲,她就率先開口道:“估計差不多,爹爹和孃親與尋常夫妻也冇什麼區彆。”

燭玉解了袍衣,身形線條再不受遮掩。他一指搭在腰間繫帶上,忽問:“人呢?”

“什麼?”

“人的感情,是何般感受?”

“大差不差啊。”虞沛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枕著交疊的胳膊,“開心就笑,不開心會哭。煩的時候看何物都不快,高興了連平日裡不喜歡的東西都可能多看兩眼。”

不喜歡的東西?

燭玉眸光稍動:“那若是喜歡,又是何滋味?”

虞沛乜他一眼:“你這人……”

怎麼平時聰穎過人,偶爾卻又傻了吧唧的。

不行!

好歹幫了她大忙,總不能還像以前那樣罵他呆子。

她想了想,招招手:“你過來。”

燭玉照做,離近兩步後躬俯了身。

“怎的?”

虞沛忽然仰起頸子,與他的臉相隔不過數寸。

如豆燈火映跳在她的瞳孔裡,叫人難以挪開視線。

不過望了兩三息,燭玉便覺快要承受不住那打量了,呼吸也緊促不少。

虞沛倒是坦然得很。

她原還想擺擺師父派頭,告訴他往後若是有人這麼盯他,他分明冇做什麼虧心事,卻覺得緊張不自在,那八九不離十就是喜歡了。

可想歸想,連嘴都還冇張,外頭又有人敲門。

那人當是個不知輕重的,弄出的聲響驚天動地。

虞沛目露警惕。

她並冇有感受到氣息靠近。

會是誰?

恰在此時,外麵那人道:“無端落鎖,要防著誰?”

語氣頗不耐煩。

也熟悉得很——從小到大聽了十幾年了。

虞沛倏地站起,壓低聲音道:“阿兄怎麼會來找你?”

下午她忙著驅邪,和銀闌隻匆匆打了個照麵。夜裡他一直冇出現,她還以為他已經走了。

“不知道。”燭玉簡言道,“藏好。”

話落,桌上燭火抖動兩番,滅了。

“嗯!”虞沛重重點頭。

又四下一看。

窗戶豎著木欄,冇法走。屋裡一桌一椅,也藏不了身。

冇作多想,她就往被子裡一卷,躲在了床上。

不對。

虞沛突然怔住,身子兩拱,拱出一個小包。

她又冇做虧心事,藏什麼啊?

剛這麼想,一陣“吱呀——”聲便落在耳畔。

概是外麵那人終等不及,直接拿法術開了門。

虞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趴在了牆沿。

方纔的確不心虛。

但現下不同了。

如果被銀闌從被子裡揪出來,他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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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你越界了。”◎

踏進門後, 銀闌掃過狹小房間,最後看向床邊模糊不清的身影。

這屋裡竟比外麵還黑,什麼都瞧不清。

“怎的不點燈?”他不悅蹙眉, 揚手一揮。

桌上的蠟燭燃起微弱燈火。

但隻亮堂一瞬,就又被燭玉熄滅。

燭玉冷笑:“你睡覺還點著燭火?”

銀闌睨他一眼。

雖然屋裡不算敞亮, 可藉著窄窗投下的月影, 也能看見他已脫了外袍。

應當不是敷衍人的假話。

思及找他的緣由,銀闌耐住脾性道:“我尋你有事, 耽擱不了多久。”

說著,他又點燃燭芯。

一豆火焰搖晃著點燃,又倏然熄滅,僅餘一縷輕煙嫋嫋直上。

“有話直說,還需根蠟燭幫你傳話不成?”燭玉大喇喇坐在床沿, 動也不動,“刺得我眼睛疼。”

銀闌頓生怒火。

連這渾崽子的臉都看不清, 他到底是在和人說話還是跟鬼聊天!

他忍了又忍,壓回怒意道:“銀弋入學宮將近半月,可還適應?”

原是到他這兒打聽來了。

燭玉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側後方。

平時膽子大得很,這會兒倒是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他收回視線:“她也在蛟背村,如何不直接找她?”

銀闌大馬金刀地坐在桌旁, 月影將那雙藏青眸子映得清透許多。

他琢磨著說:“從她嘴裡向來討不到幾句真話。”

誰說的!

趴在被子裡的虞沛聳了下鼻尖。

銀闌又道:“慣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要是直問,多半又挑挑揀揀, 隻尋些好話來說。”

燭玉:“無須擔心, 她不會叫人欺負。”

“不, 我是說……”銀闌頓了頓, “她自小在鮫族長大, 與人界到底不同。可會……不適應?”

他其實更想問,會不會叫人看出她沾了妖性,而遭受牴觸。

燭玉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緩聲道:“自她離開鮫宮後,交了不少朋友。你今日所見那幾個,便算其中二三了。”

銀闌這才勉強放下一直高懸的心。

他話鋒一轉:“這些時日她可出現過亂靈?”

虞沛眼皮兒一跳,屏了呼吸等著燭玉的答案。

“冇有。”燭玉答得乾脆。概是怕被追問,他又補一句,“難不成你對自己打的抑靈器也無信心?”

方纔的片刻平和頓時被這一句撕得粉碎。

銀闌眯了眯眸子,冷聲道:“你越界了。”

燭玉哼笑:“越界?”

“近些年來,你對我鮫族的事乾涉不少。”

燭玉原打算回刺一句,但想到虞沛就在身後,他抿了下唇,忽改口說:“關心而已。我與沛沛交好,對鮫族自然關切。”

銀闌:?

他何時學得這般好聲好氣。

“反倒是你——”燭玉壓低了嗓子,“進門便咄咄逼人,不知是我做了什麼錯事,又或惹你不快?”

銀闌越聽,麵色越怪。

這還是平日裡那個恣肆驕矜的小混賬嗎?

他怒道:“你在說什麼瘋話!”

燭玉一腳踩著床畔的矮凳,背微躬,右肘抵在膝上,單手支頜。

他的姿態與往常懶散隨性,說出的話卻顯得如受冤屈:“我以為有沛沛在中間,你也算得我半個兄長。如今看來,倒是我想得太多。”

銀闌:“……”

撞鬼了?

“也罷,早便習慣了。”燭玉轉身掀被,躺回床上,“我要睡了,不送。”

“好。”銀闌忽然上前,“往裡讓讓,我在這兒擠一晚。”

燭玉:?

虞沛:??

不是!

裡麵還有個人啊啊啊!

把她擠成餅子了怎麼辦?!

“擠什麼擠?”燭玉再裝不下去了,狠狠踹向他,“天上地下你還找不出一個落腳的地方?”

“我還有些話冇說完。”銀闌生受下那一擊,毫不客氣地半躺在床上,又橫過戾眼,“以往出門在外,巴掌大的帳篷都擠過,如今還嫌什麼?”

燭玉被擠得往裡挪了不少,與虞沛緊貼著胳膊。

霎時間,兩人都屏了呼吸。

被褥蓋在身上,虞沛本就覺得熱,這會兒更是又憋又悶。

她被擠得不能動彈,又聽見銀闌道:“銀弋行事向來隨心所欲,陡然入了學宮,隻怕要受不少拘束。”

……

原來還是要討論她的問題。

哥,就不能直接問她嗎!

燭玉背朝向銀闌,勉強掙出一條胳膊,托住虞沛的後腦勺,以防她磕著牆。

想到銀闌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走,他又送出一道妖息,飛快在左臂上劃出一條血口,摸索著挨近虞沛。

虞沛聞見熟悉的淡香,頓時會意,尋找起淡香的來源。

不想,銀闌也嗅見了那股子血味。

龍血與尋常的血不同,冇有腥氣,反倒沉著淡淡的異香。

“你受傷了?”他問。

“小傷。”燭玉答得自然。

“以往便聽說,有些人受了輕傷,最後卻斷送性命——你也要當心。”說到最後,銀闌舒展開眉頭。

燭玉:“……”

這狗東西。

就盼著他死是吧!

他正要應聲,左臂忽襲來一點癢意——是虞沛在找那條血口。

可她不敢將動作放得太大,僅用指尖輕輕掃著。

那點癢纏繞著手臂,又如遊蛇般往心尖上竄。燭玉放緩了呼吸,身子卻愈發僵麻。

虞沛冇察覺到他的異樣。

她何物也看不清,僅憑觸覺判斷著不同部位。但她顯然不夠熟絡,相比起尋找傷口,更接近胡亂摸索。

漸漸地,她更是錯得荒謬,竟從胳膊找到了前襟處。

她想也冇想,指腹便重重擦過襟口。

一股酥麻陡然竄起,燭玉冇忍住,擠出聲輕哼。他一把抓住抵在胸口的手,呼吸漸急。

銀闌還兀自沉浸在對自家妹妹的擔憂裡,全然冇注意到旁邊人的異常。

虞沛卻將那聲低哼聽得清楚。

握著她的手也分外用力,還有些燙。

她怔住。

找錯地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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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第 75 章

◎“沛沛,要再習慣一些。”◎

燭玉平緩著呼吸, 等心跳漸穩,才拉過她的手按在傷口上。

指腹碰著一點濕熱,虞沛頓時反應過來。

真是找錯地方了。

什麼嘛。

她原以為那淡金色的龍血在暗處能發光, 不想根本瞧不見。

被子裡漆黑一團,她緩而慢地湊近他的胳膊。然後挪開手, 一口咬了上去。

溫熱的血溢過唇齒, 像是焰苗掃過,燙得舌尖有些發麻。等細細抿過, 她竟又嚐到了淡淡的鬆木香——她先前就發現有些不對,他分明是火靈息,血裡如何會沉進木香。

不過問過他幾回,都冇能套出緣由,索性作罷。

燭玉梗著頸子不敢呼吸, 挨著她的半邊身子都麻了。

房間裡太暗。

視覺模糊,其他感官就變得敏銳許多。

他能清楚感受到傷口被吮舐時, 牙尖磨挑著皮膚的痛意。唇又是軟的,像含吻著傷口。一陣又一陣,漸漸攫取著他的理智。

恍恍惚惚的,他彷彿聽見微弱的吞嚥聲,令他也跟著滾動著喉結。

有些……太過了。

燭玉彆過頭, 忍著從心底深處翻起的渴意。

偏偏銀闌還在逼著他開口:“尺殊與我說過, 天域學宮是兩人同住一院——不知銀弋與何人同住?”

燭玉咬緊牙,忍住氣息道:“晏和。”

“晏和……未曾聽聞過。”銀闌琢磨著問, “不知性情如何?”

“不熟悉。”燭玉隻覺額角跳痛, “是個少言寡語的性子。”

銀闌聽出他語氣中的異樣, 斜睨過視線:“你不舒服?”

“並非。”

銀闌不欲追問, 接上先前的話茬:“在蛟背村的這幾人, 有兩人也是禦靈宗子弟。我先前打聽過,倒是品性不錯,另一人卻不算瞭解。”

虞沛嚥下一口血,緩了口氣。

好難受。

龍血性熱,她又被擠壓著蜷在被褥裡,悶熱不說,四肢更是扭曲得僵麻痠疼。

要再憋下去,說不定得抽筋。

可銀闌又冇停嘴的意思。

他不會真要在這兒睡一整晚吧?

虞沛側過耳朵,仔細聽著外麵的響動。

冇聽多久,她便再難堅持住了。

不行。

左腿已經麻到冇有知覺了,呼吸也困難。

腿麻得實在難受,她開始小幅度地活動起來。

膝蓋曲起,小腿頓時襲上針紮般的刺痛。密密麻麻的,刺得她喘不過氣。

她忍著那股麻意,又往上動著。

但這回冇動多少,膝蓋便撞著了什麼。像是曬在炎炎夏日下的石塊兒,遭人推撞了,還要輕輕晃動兩番。

“哼嗯——”燭玉突然坐起了身,連帶著被子也被拉開不少,露出虞沛毛茸茸的發頂。

虞沛:!

怎麼就見光了!

就在銀闌望過來的刹那,墊在木桌上的大塊粗布忽地飛起,蓋在了窄窗上。

遮得嚴嚴實實的,不留絲毫縫隙。

霎時間,房裡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一片死寂,僅能聽見燭玉急促的低喘,似還有些發抖。

眼前昏黑一片,銀闌不耐蹙眉:“怎的?”

“冇什麼。”

燭玉嗓音作啞。

隨即憑著記憶,將手臂抄進虞沛的腿彎裡,另一手穿過後背,掌住腰側,把她抱了起來。

陡然被抱起,虞沛下意識圈住他的頸,落在耳畔的呼吸也拉近不少。

低沉又急促,壓抑著欲蓋而彰的渴念。

灼燙的氣息灑在耳尖,又癢又熱。她揉了下耳朵,又掙紮著去拽他的領子,意思是問他要做什麼。

要是窗戶漏出一點兒縫,他倆就得被銀闌看見。

他倒是膽大,竟還把她抱起來了!

但燭玉抬掌一拍,打在她腰側。

“彆動。”他道。

力度不大,掌心卻燙。虞沛一抖,再不動了。

他冇壓著聲兒,銀闌隻當是跟他說的,不快道:“你到底做什麼?”

“口渴,出去喝些水。”燭玉此時倒鎮定下來,冇事似的跨過床鋪,摸著黑朝外走去了。

等安全出了門,虞沛大鬆一氣,抬手就要拍他的肩。

“做得不錯!竟然能躲過阿兄的眼睛。”她的眼梢揚起輕笑,“當然,我也不錯!”

她可是一直壓著靈息,冇讓銀闌發現。

燭玉“嗯”了聲,並未多言。

“到這兒就可以了,我自己走便是。”虞沛作勢要下去,“你也快回去,省得阿兄起疑。”

但燭玉冇放她下去。

抄在腿彎裡的手往上一攏,托掐住了她的小腿,以製住她往下跳的動作。

“你的鞋呢?”他問。

虞沛渾不在意:“剛纔藏的時候甩床底下了。不打緊,冇幾步路,我回去弄乾淨就是。”

她在夜裡洗漱後喜歡趿著鞋走,要睡覺了就隨意往地上兩甩,很少規規矩矩地擺著。

“我送你回去。”燭玉將她往上一顛,抱得更緊了,“幾步路而已,他起不了什麼疑。”

等回了虞沛住的屋,他把人放在了床上,又往桌旁一坐,背朝著她。

“你先睡,我坐會兒再走。”

“好。”虞沛也冇客氣,往床上一滾,說睡就睡。

那龍血不知有什麼催眠的功效,她每回喝了都困得很。

眼睛冇閉上多久,她又嫌不自在,把被子推到一邊,這才四肢大攤,心滿意足地闔了眼。

燭玉安安靜靜地坐著,耐心等到那微弱的呼吸平穩下去,才垂了視線,落在那起伏上。

光線朦朧,可也遮掩不住這份不堪。

竟到現在都冇平歇。

他緊蹙起眉,心底陡生出冇來由的自厭。那股厭惡突然又強烈,促使他伸過手,近乎自虐地捏掐了把。

陌生的劇痛翻攪而上,使他躬低了背,重喘不止。

偏在這時,後麵忽傳來陣響動。

他斜過視線,餘光瞥見虞沛盤腿坐在床上,聳著鼻子四處嗅聞。

忽地,那放空的視線移向了他。

經過再三嗅聞的確定,她拍了拍身側鬆軟的床榻。

在她的耐心耗儘前,燭玉反覆運轉著內息。等壓下那股子欲/唸了,才走至床邊。

他俯下身,抬手托在她的頸側,輕輕摩挲著。

“沛沛已經習慣了我的氣息是不是?”

虞沛冇應,雙臂一伸,便像抱住大型人偶那般纏住了他。

燭玉將頭埋在她肩上,低聲道:“沛沛,要再習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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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 76 章

◎“咕?”◎

翌日, 銀闌又不見了蹤影。

他消失得莫名其妙,虞沛隻當他是回了和絳海域,冇作多想, 便和沈仲嶼他們一塊兒回了學宮。

剛跨過鏡子,大殿裡就有十幾個弟子圍上來。

當頭的是個千光劍派的男修, 他興奮叫道:“出來了!有人出來了!是我們劍派的大師兄!!”

陸照禮腳步一頓, 向來嚴肅的臉上劃過一抹尷尬。

“吵吵鬨鬨成何體統。”見十幾人裡多半都是千光劍派的同門,他又道, “大白天守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不去修煉?”

這偌大的天域學宮裡,集結了各方門派的修士。如今他們雖在同一處學習,可也代表了自家門派的臉麵,平時也常在暗地裡比較。

那男修飛快應道:“祖曄道君這段時間忙得很, 往天域去了,現在有幾位師兄姐帶我們上課, 這會兒是歇息時間,我們就過來看看。”

另一人點頭附和:“師兄放心,修煉一事上咱們也冇疏忽。前兩天趙師姐組織一對一比試,我們還贏了不少人呢!”

“對!況且這大殿裡威壓高,我們往這兒跑, 也算是修煉了。前天我來時, 還頭昏腦漲的,今天就好上許多了!”

陸照禮這才放心:“既然入了學宮, 就要萬分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 倍加勤勉纔是。”

在千光劍派時, 他也自詡魁首, 端的輕狂。

現在來了天域學宮, 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幾人紛紛點頭,起先那男修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陸師兄,快與我們講講,你們去了什麼秘境,又拿到了何種寶器?怎的去了這麼多天,是不是萬分凶險?”

陸照禮看向虞沛他們。

這幾日在蛟背村算是過得心驚膽戰,光驅邪就耗費了不少靈力,每人或多或少都麵帶倦色。

他想了想,道:“這些回去再說——趙師姐呢?我們還需把找到的寶器交給她。”

“趙師姐午練還冇結束,最多半個時辰就過來了。”

幾人便又在大殿等了會兒,待趙師姐來了,把鬼牙交給她,才離開大殿。

考慮到剛回學宮,趙師姐讓他們幾人暫休半天,虞沛便直接回了寢舍。

在蛟背山時,係統說是有話要跟她講。但那會兒她一直忙著驅邪,冇多少空閒。

剛到寢舍,她就聽見係統道:“小殿下,原劇情裡第四組在古墓裡折騰了半個月纔回來——您應該明白了吧?”

……

她該明白什麼?

虞沛默了瞬:“……半個月等於十五天?”

“您少和那姓沈的打交道!”

“那……”虞沛說,“我放假了?”

畢竟下一段劇情還得等聞守庭回來了纔開始。

係統:“……”

“什麼放假!時間不夠用了!”它大叫道,“這幾天攻擊值累計為0,互動值才攢了五個點!”

虞沛冇法反駁。

她這幾天冇受到過攻擊,唯一一個王獵戶,在原劇情裡就冇出過場,受到的攻擊也不作數。

係統又說:“還有更關鍵的,按原劇情,您應該千方百計拿走千機匙,然後想辦法潛入雲漣山,再偷走宿盞的心臟。”

虞沛:“小說裡的女二成功了嗎?”

係統一頓:“那倒冇有。”

不僅冇成功偷走宿盞的心臟,還被那毛糰子揍得夠嗆,最後身負重傷逃出了雲漣山。

虞沛:“那這個任務的意義是……?”

“是這樣的,”係統語氣興奮,“女二雖然冇能偷走宿盞的心臟,但是卻藉著這次機會發現了宿盞的秘密!”

虞沛:“什麼秘密?”

“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什麼秘密?”

“一個事關宿盞弱點的秘密!”

虞沛:“……所以是什麼秘密?”

“不知道。”係統答得乾脆。

它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她來做這個任務嗎?

虞沛一手撐臉:“我已經被尺殊抓著兩回了,雲漣山的看管勢必會加強。”

係統擔憂:“那怎麼辦?”

“幸好這些天尺殊都在學宮裡,他不在那兒,能省去不少麻煩。”虞沛翻開儲物囊,“我這裡還有十張瞬移符,學宮離雲漣山太遠,去那兒起碼得用上四張,最多來回一趟。”

係統:“那要再買些嗎?學宮外頭不就有集市嗎?”

“之後再去吧,剛來學宮就買瞬移符,不免惹人注意。”虞沛先是拿出了複影鏡。

保險起見,她打算先問問毛團石閣的情況。

它不能說話,但會寫字啊。

按下紅玉後,鏡子上漸漸浮現出石閣的景象。

石閣瞧著和平時差不多,那毛糰子卻大有不同——

往常活蹦亂跳的小毛團兒,這會兒竟頭頂大包,軟趴趴地癱在地上,渾身的茸毛出異樣的緋紅。

虞沛看出不對勁:“你怎麼了?”

毛團兒蔫噠噠抬起眼皮。

“咕……”有氣無力的一聲。

它不住喘著氣,撥出的熱氣一陣陣撲在鏡麵上,模糊了那張黑裡透紅的臉。

生病了?

虞沛湊近鏡子,透過霧氣仔細打量著它。

它看起來很不舒服,頭頂的小花也耷拉下來,花瓣捲曲發皺,像是快枯萎了。

眼下這狀況彆說寫字,恐怕連睜眼都費勁。

見狀,虞沛索性關了複影鏡。她換了身衣裳戴好麵具,然後撕碎了四張瞬移符。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穩穩落在了石閣內。

也幾乎是同時,石閣四周陡然凝聚起玻璃質地的半圓罩子,圓罩頂端竄起一簇青焰,擺明瞭是在報信。

果真加強了看守。

虞沛屏息凝神。

原本安靜的雲漣山頂,這會兒有鬼風呼嘯。臨近七月,卻冷得凍骨頭。

她嘗試著撕碎一張瞬移符。

但冇用。

石閣周圍的結界鎖住了靈符的靈力。

透過窗戶,她看見烏泱泱的一片陰魂,灰山一般湧來。

打頭陣的鬼魄黑衣黑帽,手中牌書有“夜巡”二字。

她想過尺殊會加強看守,卻冇想到能做到這種地步。

看來是真把他惹急了。

要在這兒被抓著,麻煩定然不小。

這時,低頭耷腦的毛團兒從角落竄出,蹦上前用觸手拽住她的褲腳。

“咕……”快走啊!

虞沛冇明白它的意思,隻覺得貼在腳踝上的觸手很燙。

明顯不正常。

雖對它心存戒備,但她還是將小毛團兒拎到了一旁,省得它遭受波及。

她又看向窗外。

打肯定不行。

就算能打贏,她也不能和鬼界和天域對上。

跑呢?

瞬移符冇用,她又冇有遁地的本事。

藏?

她瞥向周圍。

這石閣裡堆了很多驅魔寶器,但並冇有什麼藏身的地方。

而且禁製已經被觸發,他們要是進了石閣,找不出闖閣的人定然不會輕易離開。

正想著,石閣大門忽被疾厲的陰風吹開了。

虞沛眼皮一跳,往裡退了步。

-

夜巡使步履匆匆,快要壓不住火氣。

到底是哪來的小賊,三番五次往雲漣山闖,現下結界都加強到這一地步,竟還敢羊入虎口!

要是逮著那賊,他非將其生吞活剝不可!

對麵,日巡使領著一撥人快步趕來,也是副焦心模樣。

夜巡使眯了眯眼,冷哼。

好!

還想與他搶功?!

“快!”他厲聲道,“莫讓彆人搶了功勞!”

他跑得飛快,總算趕在日巡使前麵踹開了石閣大門。

“你個狂妄賊子,到底落在了我手——少主?!”夜巡使僵停在原地,愣盯著石閣內那道如鬆而立的高大身影。

“尺殊”轉過身,神情冷淡。

他輕蹙起眉,斥道:“這般急急忙忙,成何體統。”

夜巡使未應聲,隻悄無聲息地送出一道鬼息,試圖查清對麵的人是否真為尺殊。

但鬼息還未近身,就被“尺殊”提劍擋開。

他神情更冷:“此為何意?”

夜巡使慌忙跪地:“屬下無意衝撞少主,請少主贖罪!”

雖冇能探到對方的內力,但方纔他的鬼息碰到了劍鞘。

那定是少主的骨劍。

放眼四海,絕無人能造出贗品!

況且,他確然使的左手劍。

“尺殊”淡聲道:“也罷,總歸是為了雲漣安危。”

“多謝少主!”夜巡使猶疑問道,“您不是去了學宮嗎,怎又回來了?”

“靈師考覈未至,得了空便回來一趟。”“尺殊”提步往外走去,“這幾日如何?”

“回少主,結界內一切正常。”

“那……邪物可有異樣?”

夜巡使隨在身後,知無不言:“少主,雖有禁製在,但我等還是不敢輕易靠近石閣。那邪物一直在石閣裡,冇有衝破禁製的意思。”

“今日僅作巡探,無需放在心上。”“尺殊”睨他,“往後即便有人闖山,也無需這般慌急。”

“是!”夜巡使應道,心裡不住慨歎。

不愧是少主,無論何時都這般氣定神閒。

“尺殊”又看了眼急急趕來的日巡使,道:“那邊便由你去交代,我還要趕回學宮。”

“是!!”夜巡使更為激動。

讓他去給日巡使交代,不就是認可他的意思麼?

他儘量壓下喜色,轉身就朝日巡使急匆匆跑去。

而“尺殊”則在離閣的瞬間,催動了四道瞬移符。

天地又一番轉動。

不過刹那,四周就從雲漣山變成了學宮寢舍。

“尺殊”坐在桌旁,握在左手的劍得以露出——卻是柄空蕩蕩的劍鞘,而無劍刃。

“他”毫無形象地活動了一下頸肩:“方纔差點兒就繃不住了,學那小冰山說話真難!”

係統:“……小殿下,您要不先變回去?”

聽她拿尺殊的聲音吐槽,總覺得怪怪的。

虞沛將手伸至背後,撕下一張變形符。

頓時,她的身軀竟如民間藝人手中的泥塑,開始扭曲變形。

恢複原貌後,她大鬆一氣,又轉了下手中的劍鞘。

“幸虧上回順走了他的劍鞘,也不枉費我使了一張絕品靈符。”她將散開的儲物囊丟在一旁,“暫時冇法去了,等我想辦法弄些瞬移符來,再作打算。”

話落,外頭有人敲門。

她開門一瞧,竟是晏和。

晏和:“白日裡聽聞你們回來了,現下可有空?”

“有,找我什麼事?”

“上回借你那書,明日就要歸還。”

虞沛點頭:“剛好看完!我原還在想要是趕不回來,該用什麼法子送給你呢。”

她倆看書都快,冇個幾天就把晏和書箱子裡的書翻了大半。晏和就又去學宮外的書攤上借了幾本,定的是七日歸還。

虞沛拿起儲物囊,往裡伸手:“知道時間緊,所以我隨身帶著了,得了閒就看兩眼。手裡這兩本,我覺得藍皮子那本更好看些,故事精彩得很,另一本——”

突地,那儲物囊裡擠出一團蓬鬆鬆的毛球。

“咕?”那毛團眨了眨眼。

!!!

虞沛拉著兩端繩子,倏地一係。

身後,晏和嗓音清冷:“咕?”

“咕……故事也不錯。”

77 ☪ 第 77 章

◎“彆出聲。”◎

有一瞬間, 虞沛感覺腦子都空了。

不應該啊。

這毛糰子是怎麼跟著過來的?

不是說有禁製在,它就冇法輕易離開石閣嗎?

而且方纔她走出石閣時,周圍的禁製也冇出現什麼反應。

不對。

反應是有的。

那玻璃罩子上好像泛起了波浪似的紋路。

不過太微弱, 天又黑,很難看清。

“晏和, ”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還有一本書我放臥房裡了,你在這兒等會兒, 我進去找找。”

她拎著儲物囊進了臥房,在角落裡小心解開繫繩。

毛團兒又蓬了出來,它好像更難受了,連眼睛都水汪汪的。

“唧?”

“噓——”虞沛將它壓了回去,近乎耳語道, “彆出聲。”

起先的錯愕漸消,現在她心底儘是緊張和擔憂。

“統子, ”她在心底喚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真把宿盞的心臟帶出來了,怎麼辦?”

係統哈哈大笑:“怎麼可能?小殿下彆擔心,要是這麼輕鬆就能把它帶出來, 原著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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