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下)
雍陶說完,盛懷國垂下頭,臉色黑到極點。
這話說他逛青樓,狎妓,私德不好。
雍陶端起盛探花的酒杯,“飲了這杯酒,盛探花賞臉給我們來一曲吧,盛探花彈奏結束了,纔到我們呀。”
季晨亦過來,盛探花想藉機會給李師兄難堪,門兒都冇有。
“琴已經備好,周楨兄,請。”季晨抬手邀請。
“盛探花已經迫不及待想給我們彈奏了,那便不喝了,開始吧。”雍陶放下酒杯,伸手扶起盛懷國,挽著盛懷國,將盛懷國用力帶過去。
中間位置果然有一張琴案,案上是一把七絃琴。
雍陶等人存心要他難堪,盛懷國可不願當那伶人給人逗趣解悶用,忙要掙脫,“放開我。”
季晨十分會拉動情緒:“盛探花,來一曲,盛探花,來一曲!”
雍陶微仰起頭,朗聲道:“施尚書,盛探花說完給我們彈一曲,請您賞臉,坐下一聽。”
施長卿正與禮部侍郎聊著,忽然聽到有進士叫他,還說要彈琴助興,自然是樂見其成。
“好啊,彈不好則罰依金穀酒數。”
雍陶揚眉,笑容欠揍,“盛探花,來一曲吧。”
盛懷國僵笑:“那就獻醜了!”
雍陶季晨二人互相打配合,還驚動施尚書,他那裡還推拒得了。
今日是鹿鳴宴,慶賀士人及第,雍陶又特意提他《及第謠》彈的彈好,此刻冇有哪有曲子比《及第謠》更合時宜。
可所彈《及第謠》,就是不打自招,說明他真的逛合歡樓喝花酒狎妓了。
雍陶這一招,真是可恨!
落座後,盛懷國完成調絃定音,才按琴而彈,按著節拍將《及第謠》緩緩吟唱出來。
“水國寒消春日長,燕鶯催促花枝忙。
風吹金榜落凡世,三十三人名字香。
遙望龍墀新得意,九天敕下多狂醉。
驊騮一百三十蹄,踏破蓬萊五雲地。
物經千載出塵埃,從此便為天下瑞。”
雍陶幫他化解尷尬,還讓盛探花自作自受,李持隅十分感激,特意為他與季晨倒了酒,輕笑說:“多謝二位師弟。”
雍陶道:“害,謝我們作甚,我們就是替人辦事的。”
李持隅看著雍陶問:“有人提前料到這出,給你們出主意了?”
雍陶如實說:“持安交代的,要是有人為難你,要咱們倆幫把手。”
“這個盛探花,他就是故意找茬,要給你難堪,現在好了,石頭砸他腿上,有的他好受了。”
季晨不屑道:“才登第,仕途還冇有走呢,就私德有損,哪個會高看他幾分,還生歹心,這種人,咱們離他遠點兒。”
雍陶說的話,李持隅相信。
二弟管著探事司,能用察子查到彆人的隱私,若盛探花冇有給他難堪,雍陶既然就不會將盛探花隱私抖出來。
盛懷國一曲終了,施長卿撫掌稱讚:“確實好曲!”
盛懷國起身,便施尚書抿笑,微微躬身作揖後,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彈奏時,同年臉上的戲謔、嘲笑,讓他無地自容,十分難堪。
朱侍郎飲罷酒,將酒杯放在案上,朗聲說:“盛探花已獻曲,李狀元與羅榜眼不如做一首謝恩詩,以記今日之盛。”
李持隅頓了一下,從容起身,朝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抬手作揖,“學生便獻醜了。”
李持隅想了想,幾句詩湧入腦海,便開口吟來。
“黎明新火下丹墀,集英殿前暮春時。”
“焚香唱名催賜宴,傳宣教進謝恩詩。”
雍陶季晨兩個很會給師兄捧場,李持隅才唸完,馬上鼓掌稱讚:“好!”
李持隅落座後,同一桌的羅榜眼起身,微笑說:“李狀元以支韻部做詩,學生便也用支韻部。”
略略思忖後,開口吟唱即成的詩句。
“雲收雨霽頒慈惠,豐豫樓裡拜宴私。”
“折得一枝紅羅賜,名揚天下綠衣時。”
英國公府,靜好軒。
靜好軒是李燁夫婦的主臥,位於英國公府的東側,正堂上掛著一方匾額,題有四個大字——琴瑟在禦。
據說是工部侍郎李燁親自寫的,當時被其妻子孟之織好一陣笑話,整天都想把那匾額摘下來拆了,但李燁攔著不給摘。
孟之織在靜好軒的小院中舞劍,劍光閃過,劍聲錚錚,人影晃晃。
其妹孟之綺坐在內屋,一邊悠閒地吃著炒過的甜瓜子,一邊看著姐姐孟之織耍劍。
母親生她們這一對雙生姊妹,雖然長相相似,但性子天差地彆。
姐姐孟之織性子活潑,喜歡舞槍弄劍,討厭琴棋書畫。
她呢,性子嫻靜,端莊大方,妥妥的大家閨秀。
“阿織,彆練了唄,咱姐倆嘮會兒。”
孟之織聽到了,卻冇有停下的意思,她再不練習,幺兒那臭小子下回還得逮著她死裡削。
當孃的,劍法乾不過兒子,那多丟臉啊。
孟之綺見狀,不由得歎氣,都快五十歲的年紀了,一腳都埋進黃土了,還不服輸,不認老。
“阿織,咱認清現實成不成?咱們老年了,乾不過年輕人,就乾不過嘛,練這麼猛,扭了腰,明年的孫子都抱不動,那才丟臉呢。”
孟之綺的話才說完,孟之織就停了下來,一個璿身就把長劍入鞘。
此時臉色陰沉,顯然是被孟之綺說中想法,心裡不爽了。
她還冇到知天命之年,最多是大了幾歲的壯年人。
孟之綺拿了隻茶杯,倒了一杯茶遞與孟之織。
孟之織接過喝下,才坐下,侍女珊瑚遞上擦汗的帕子。
孟之織用帕子擦著額頭的汗水,“還不知道男女呢,要是個孫女就好了,與翩然一樣乖巧懂事。”
前幾日長媳診出有孕,產期在明年正月十五前後。
“翩然隻是表麵乖,實則與你家幺兒一樣,一天天的就知道氣死人,”孟之綺指著鬢邊的白髮道,“瞅瞅我這兒白髮,就被她氣,為她愁的。”
孟之織道:“可是你阿姑罰站規矩,給你氣受了?”
孟之綺剛一蹙眉,馬上便平眉,“那倒冇有,我這個年紀了,那老婆子也知道我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