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離開塵霄神朝已有三日。
他並未駕馭星艦,也未攜帶任何隨從,隻身一人,如同一道融入虛無的混沌幽影,沿著神魂深處那幅星辰指引圖所標示的路徑,向著西北方向疾馳。
越是遠離塵霄疆域,周遭的天地便愈發顯得荒涼、死寂。靈氣變得稀薄而狂暴,其中摻雜著令人不適的混亂能量流。腳下的山川大地,逐漸失去了正常的形態,呈現出一種被巨力扭曲、撕裂後又隨意拚湊的怪異感。巨大的峽穀如同大地的傷疤,深不見底,其中翻滾著色彩斑斕、卻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空間亂流。懸浮在半空的破碎山峰,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慢而永恒地移動、碰撞,發出沉悶如雷鳴的巨響。
這裡,已是玄黃大世界有名的絕地之一——“隕神山脈”的外圍。
根據星圖指引,淩塵需要穿越這片混亂的外圍區域,才能抵達真正的古神遺族可能存在的核心地帶。
他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氣息,僅以一層薄薄的混沌光華護體,小心翼翼地在破碎的山巒與扭曲的空間裂隙間穿行。周天星辰大陣演化出的路徑並非一條坦途,更像是在無數危險中尋找出的一條相對安全的縫隙。
嗚——!
一陣低沉如同億萬怨魂齊哭的怪風,毫無征兆地從前方一片扭曲的彩色迷霧中刮出。風過之處,空間泛起褶皺,幾塊足有房屋大小的隕石被捲入其中,瞬間便被無聲無息地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
“混沌湮風……”淩塵眼神一凝,認出了這即使在絕地中也凶名在外的恐怖天象。此風並非尋常罡風,而是混沌能量失衡後產生的毀滅性風暴,能湮滅物質,侵蝕法則,真仙捲入其中,也有隕落之危。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星圖指引,身形如電,險之又險地貼著湮風區域的邊緣掠過。那恐怖的吸扯力與湮滅氣息,即使隔著混沌護體光華,也讓他皮膚感到陣陣刺痛。
剛剛避開混沌湮風,前方又是一片看似平靜、卻佈滿了無數細密如蛛網般的空間裂痕的區域。這些裂痕肉眼難辨,神識探查也極易忽略,但一旦觸碰,便會被瞬間傳送到未知的凶險之地,或是被狂暴的空間之力切割。
淩塵雙眸之中混沌神光流轉,將前方那片死亡區域的細微結構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光線,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準無比地穿梭於那些密集的空間裂痕之間,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的陷阱。
除了這些固定的天險,隕神山脈中更不乏各種詭異的生靈。
他曾遭遇一群通體透明、如同水母般漂浮在虛空中的“幻光水母”。它們本身攻擊性不強,但其散發出的精神波動,卻能輕易引動心魔,製造出逼真無比的幻境。數名不慎闖入此地的化神修士,便是沉淪在自身最恐懼的幻象中,最終神魂枯竭而亡。淩塵憑藉大成的不朽金骨鎮守神魂,以及混沌核心萬法不侵的特性,直接無視了這些精神乾擾,強行穿過了幻光水母的領地。
他也曾被一頭潛伏在破碎星辰核心的“星骸古獸”盯上。那古獸體型龐大如山脈,以吞噬星辰殘骸與空間能量為生,其實力堪比煉虛中期!它張開巨口,便能產生吞噬星辰的恐怖吸力。淩塵不欲與之糾纏,將混沌神力催發到極致,模擬周天星辰運轉,身化一道難以捕捉的星光,硬生生掙脫了那股吸力,遠遁而去。
一路行來,危機四伏,步步驚心。
淩塵充分體會到了“隕神”二字的含義。這裡的環境惡劣到了極致,空間結構脆弱而混亂,各種匪夷所思的危險層出不窮。若無星圖指引,即便他實力大增,想要安然抵達目的地,也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可能迷失在這片永恒的絕地之中。
“難怪連瑤光仙朝對此地也諱莫如深……”淩塵心中暗忖,“此地確實隱藏著大恐怖,但也蘊含著大機緣。”
他在一些相對安全的區域短暫停留時,便發現了不少外界早已絕跡的稀有神金、靈藥,它們汲取此地混亂的混沌能量與星辰碎片生長,蘊含著奇特而強大的效能。淩塵隨手采集了一些,或許日後煉丹煉器能用得上。
同時,他體內那五根暗金色的不朽金骨,在此地濃鬱的、近乎原始的混沌氣息環境下,竟顯得異常活躍,自主吸收著周圍能量的效率,比在塵霄神朝時快上數倍不止。那縷混沌核心本源之氣,也如同回到了母體,微微雀躍著。
這讓他更加確信,隕神山脈與古神遺族,必然與他所修的混沌之道有著極深的淵源。
第五日,淩塵按照星圖指引,穿越了一片由無數麵棱鏡般空間碎片組成的“迷鏡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穩定的巨大山穀,出現在他麵前。
山穀四麵環抱著扭曲的、如同龍脊般的黑色山巒,將其與外界狂暴的環境隔離開來。穀內並非鳥語花香,而是一種亙古、蒼涼、死寂的景象。大地是暗紅色的,彷彿被神血浸染。隨處可見巨大無比、如同山嶽般的骸骨,有些像是巨人的肋骨,直插天際;有些則像是某種龐大獸類的頭骨,空洞的眼窩凝視著天空。這些骸骨曆經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訴說著它們主人生前的不凡。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沌氣息,比之外圍更加精純,但也更加沉重,帶著一種悲壯與不甘的意誌殘留。
這裡,纔是真正的“神隕之地”。
淩塵能感覺到,神魂深處那幅星辰指引圖,到了此地,光芒達到了最盛,那脈衝的核心光點,直指山穀的最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環境而產生的細微波瀾,邁步向穀內走去。
腳步落在暗紅色的大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些巨大的神骸之間,偶爾有扭曲的陰影一閃而逝,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似乎是依靠吞噬此地神骸殘留精氣生存的詭異生物。它們對淩塵這個外來者投來窺視的目光,但或許是因為淩塵身上那純正的混沌氣息,或許是因為感知到了他不好惹,並未立刻發動攻擊。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山穀到了儘頭。
一麵光滑如鏡、高聳入雲的巨大石壁,擋住了去路。
石壁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其上冇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卻自然流轉著一種隔絕一切、封印萬物的道韻。淩塵嘗試以神識探去,卻發現神識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石壁完全吸收,根本無法滲透分毫。
星辰指引圖的終點,便是這麵石壁。
淩塵站在石壁前,微微皺眉。他能感覺到,石壁之後,有著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存在,但如何進去?
他伸出手,覆蓋著混沌光華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石壁之上。
嗡——!
就在他手掌接觸石壁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體內那五根不朽金骨不受控製地劇烈共鳴起來,暗金色的光華透體而出!丹田內的混沌核心本源之氣更是瘋狂旋轉,釋放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親近之意!
與此同時,那麵光滑如鏡的漆黑石壁,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從淩塵手掌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盪漾開一圈圈混沌色的漣漪!
漣漪擴散,石壁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堅不可摧的實體,而是逐漸變得透明、虛幻!
隱約間,一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通道,在漣漪中心緩緩浮現。通道入口處,瀰漫著比山穀中更加古老、更加精純、也更加危險的混沌氣息!
一個蒼老、低沉、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直接在淩塵的神魂深處響起:
“身負混沌金骨,攜源初之氣……”
“外來者,說明你的來意。”
淩塵心神一震,知道這定然是古神遺族的接引使者。他收斂心神,不卑不亢,以神念迴應:
“下界修士淩塵,得星辰指引,特來拜會古神遺族,探尋混沌之源,了結宿世之緣。”
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審視著他。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是星圖指引而來,便按規矩行事。”
“踏過‘神隕古道’,通過三重考驗,證明你擁有直麵‘源初’的資格。”
“否則……便與你腳下這些骸骨一樣,長眠於此吧。”
話音落下,那通道入口的混沌氣流向兩旁分開,顯露出其後一條佈滿各種古老符文、散發著慘烈煞氣與不屈戰意的石階古道,蜿蜒向上,消失在迷霧深處。
淩塵看著這條所謂的“神隕古道”,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壓力與殺機。
但他眼神冇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片堅定。
“考驗麼……”
他一步踏出,毫不猶豫地邁入了通道,踏上了那第一級石階。
“正合我意。”
(第2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