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耳膜,帶著元嬰修士獨有的神識威壓,即便隔著厚重的岩層與煞氣,依舊讓淩塵神魂一顫,周身氣血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元嬰修士!
而且絕非巴屠那種半吊子金丹可比,這是真正踏入了玄黃大世界修行門檻中層的強者!
淩塵心頭劇震,但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玉骨初成的脊柱微微發熱,傳遞出一股沉穩的力量,助他瞬間穩住了心神。
不能硬拚!
此刻的他,縱然凝聚了一節玉骨,修為也提升至金丹中期,但麵對真正的元嬰修士,依舊如同嬰孩麵對壯漢,毫無勝算。
唯一的生路,便是藉助這複雜如迷宮、且煞氣濃鬱的礦道環境!
他毫不猶豫,身形如電,並非衝向洞口,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躍入了中央那翻滾的液態煞穴之中!
“噗通!”
粘稠、冰冷、充滿侵蝕力的煞液瞬間將他淹冇。若是尋常金丹修士,落入此等煞穴,不消片刻便會骨消肉融,神魂俱滅。但淩塵運轉《混沌神魔訣》,混沌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護膜,將絕大部分煞氣隔絕在外,同時暗中吞噬煉化著滲透進來的絲絲能量,補充自身消耗。
他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緩緩向著煞穴底部潛去。他記得,方纔在底部摸索神晶碎片時,似乎察覺到一側岩壁有細微的水流湧動之感。
果然,在煞穴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發現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隱秘水下裂隙!冰冷的暗流正從裂隙中緩緩湧出,稀釋著此地的煞氣。
“天無絕人之路!”
淩塵心中一定,毫不猶豫地鑽入裂隙之中。裂隙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水流漸急,竟然連通了一條地下暗河!
他順著冰冷刺骨的暗河漂流,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外界那元嬰修士的神識威壓早已消失,這才尋了一處河岸,濕漉漉地爬了上去。
回頭望去,身後是堅硬的岩壁,哪裡還有礦道的影子?他竟通過這條地下暗河,直接離開了黑隕坑礦區的範圍!
“僥倖。”淩塵長舒一口氣,換上一身乾淨的備用衣物(從巴屠等人儲物袋中所得,雖粗糙,但比礦工服好上許多),又將自身氣息調整至普通的金丹初期模樣。
當務之急,是處理掉手中的神晶碎片,換取急需的仙玉和資源,並搞到合法的身份文牒。一直做個黑戶,在這玄黃大世界將寸步難行。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離黑隕坑最近的一處修士聚集地——“流螢墟”潛行而去。
流螢墟,與其說是墟市,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建立在古老廢墟上的混亂營地。這裡是北域荒原邊緣地帶三不管的區域,龍蛇混雜,充斥著逃犯、破落戶、不得誌的散修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淩塵收斂氣息,低著頭,如同一個最尋常的落魄散修,走進了這片以灰暗色調為主、建築歪歪扭扭的營地。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怪的氣味,叫賣聲、爭吵聲、還有從某些陰暗角落裡傳來的壓抑呻吟與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目光所及,儘是警惕、冷漠或帶著算計的眼神。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處理神晶碎片,並且不會輕易黑吃黑的地方。
在廢墟中穿行片刻,淩塵的目光鎖定了一間門麵不大,招牌歪斜,上麵畫著一個古怪扭曲符號的店鋪。店鋪冇有名字,但進出之人皆神色匆匆,氣息隱晦。
“暗影閣……”淩塵腦海中閃過從巴屠零碎記憶中搜刮到的資訊,這是一個在北域荒原幾個大墟市都有據點的地下組織,信譽相對尚可,隻要付得起價錢,他們幾乎什麼都敢收,什麼都敢賣。
他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店鋪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昏暗,隻有櫃檯上方懸掛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燈籠。一個乾瘦得像骷髏、眼窩深陷的老者,正有氣無力地趴在櫃檯上,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買東西,左邊看。賣東西,右邊估價。殺人放火,後麵談。”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淩塵走到右邊櫃檯,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塊最小的、表麵煞痕最重的神晶碎片放在了櫃檯上。
那原本懶散的老者,在目光觸及那乳白色碎片的刹那,深陷的眼窩中猛地爆射出兩道精光!他乾枯的手指快如閃電,一把將碎片抓在手中,仔細摩挲感應著。
“這是……古神晶?雖然被煞氣侵蝕得厲害,品相下下,但本質冇錯……”老者喃喃自語,再次抬頭看向淩塵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帶著審視與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
“東西哪來的?”老者聲音壓低。
“撿的。”淩塵語氣平淡。
老者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嘿嘿,好,撿的好。這玩意,見不得光,官方收購價,一塊下品仙玉。我這裡,給你三塊。”
一塊下品仙玉?淩塵心中冷笑,這老傢夥心可真黑。他雖然不清楚這神晶碎片的具體價值,但絕對遠超這個數。
“十塊。”淩塵報出自己的價格。
“五塊!最多五塊!這玩意燙手,除了我們暗影閣,冇人敢收!”老者搖頭。
“八塊。不行我去找‘黑風團’問問。”淩塵作勢欲拿回碎片。黑風團是流螢墟另一股勢力,與暗影閣不太對付。
“成交!”老者一把按住碎片,迅速從櫃檯下取出八塊閃爍著微弱光華的下品仙玉推給淩塵,同時壓低聲音道,“小子,看你是個生麵孔,提醒你一句,這流螢墟最近不太平,幾個大勢力都在招人打‘血戰擂台’,缺人手得很,像你這樣的金丹,正是他們最喜歡的‘材料’。”
血戰擂台?
淩塵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地收起仙玉:“多謝告知。”
老者嘿嘿一笑,又恢複了那副懶散模樣,不再看他。
淩塵走出暗影閣,握著手中八塊下品仙玉,雖然遠遠低於神晶碎片的真實價值,但這是他來到玄黃大世界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他冇有立刻離開流螢墟,而是又逛了幾家店鋪,用兩塊仙玉購買了一份最簡陋的、但足以應付一般檢查的北域荒原身份文牒,化名“淩霄”。剩下的仙玉,他購置了一些關於北域荒原乃至玄黃大世界基礎的玉簡資料,以及一張流螢墟的簡易地圖。
當他路過墟市中心那片被高牆圍起、不斷傳出震天呐喊與血腥氣的區域時,腳步微微一頓。
高牆入口處,豎著一塊巨大的、被乾涸血液染成暗紅色的木牌,上麵用淩厲的筆觸寫著四個大字——血戰擂台!
旁邊還有一張新的告示:急需金丹期戰奴,生死勿論,每勝一場,賞仙玉五塊!連勝三場,賞凝元丹一枚!連勝十場,賜築基功法一部!
告示周圍,圍攏著不少眼神凶狠或麻木的修士,有人躍躍欲試,有人麵露恐懼。
“血戰擂台……以戰養戰,倒是個快速獲取資源和磨礪戰技的地方。”淩塵目光閃爍。他需要仙玉,需要丹藥,更需要在這殘酷的世界快速提升實力。
風險極大,但回報也同樣誘人。
正當他權衡利弊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
“喲,新來的?對這血擂感興趣?”
淩塵心中一凜,悄然握拳,緩緩轉身。
隻見一個穿著花花綠綠法袍、麵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十分靈活的年輕修士,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這修士修為也是金丹初期,但氣息虛浮,一看便知是那種靠丹藥堆砌上來的。
“有事?”淩塵語氣冷淡。
“彆緊張,兄弟。”那年輕修士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我看你麵生,又在這血擂外麵徘徊,想必是初來乍到,想找條財路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侯三,這流螢墟的包打聽!你想打血擂?找我就對了!我能幫你安排,避開那些最變態的對手,保證你前幾場穩贏!隻要……抽你三成收益,如何?”
淩塵看著眼前這個自稱侯三的修士,心中念頭飛轉。
這流螢墟,果然步步陷阱。這侯三,看似提供便利,實則不過是拉人去送死的掮客。
不過,或許也能利用一下。
淩塵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動與猶豫,沉吟道:“三成……可否先帶我進去看看?”
侯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拍著胸脯道:“好說好說!跟我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廝殺!保管你看完,就捨不得走了!”
說著,便熱情地引著淩塵,朝著那瀰漫著血腥與呐喊的血戰擂台入口走去。
淩塵跟在侯三身後,眼神平靜地掃過那幽深的入口,如同在凝視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這流螢墟的第一戰,或許就要在這血與火的擂台上,開始了。
(第1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