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魂的過程並不容易。
前期,肉身和魂魄的連接度是非常不牢固的,魂魄難以控製肉身,所以纔有了今日徐靈鹿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情況。
阿悟見到徐靈鹿此刻的樣子,再想起他以前總是將眼睛笑的彎彎的,找自己撒嬌,瞬間就心酸的不行。
他的小鹿這麼好,為什麼要遭受這麼多苦難。
淚水毫無預警的便砸在徐靈鹿蒼白到冇有絲毫血色的手背上。
鹿牧遠想勸,卻發現自己的喉頭也有些發梗,他又不好在老婆麵前哭唧唧,隻能長歎一聲,轉身出門,等帶上房門後,快速抹了兩下眼睛。
阿悟的淚水彷彿帶著溫度,徐靈鹿感覺自己的手背被燙的一縮。
等等,縮,他的手指能動了!
集中身體的全部力量,徐靈鹿奮力的睜開了眼睛。
由於長時間不睜眼,雖然屋內的光線柔和,他卻覺得眼前無比刺痛,眼角不斷地有淚水墜落。
反倒嚇得阿悟止住了眼淚。
“小鹿,你醒了?”阿悟見他睜眼,立刻湊到耳邊輕聲問他,“怎麼哭了,很疼很難受嗎,能不能說話?”
徐靈鹿想開口回答,發現自己暫時還說不出話來。
不然搖搖頭示意,可腦袋也是一動不動。
算了,徐靈鹿在心裡歎了口氣,擺爛吧。
他隻能微弱的眨了眨眼睛。
鹿牧遠其實並未離去,一直在門外豎著耳朵聽。
一聽到徐靈鹿真的醒了,瞬間衝了進來。
他身上還有幾枚師門留下的靈藥,全是養魂的,人不醒來,吃著也冇用,現在人醒了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喂進去的。
徐靈鹿感覺到自己的牙關被阿悟輕柔的掰開,一顆藥丸被送了進來。
藥丸子一觸到舌尖便化開了,幾乎不到半刻徐靈鹿的額上就開始冒冷汗。
這藥雖然效果其佳,但服藥的過程卻也痛苦。
魂體的疼痛會被放大數倍,再傳遞給肉身,藉此來建立魂體和肉身之間的聯絡。
徐靈鹿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彷彿一寸寸的被人碾碎,再放入烈焰中淬鍊,重鑄,最終又拚成了一副新的骨架。
這個過程比他生魂化咒之時,還要疼上數倍。
經曆的疼痛多了,身體的控製權也隨之不斷被奪回。
他終於能夠張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希望能以此緩解一些疼痛。
可冇有用。
冷汗不斷順著額角滑落,被子中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緊緊蜷縮在一起,甚至那張秀氣的麵龐都因為疼痛扭曲到有些猙獰了。
阿悟見他如此難受,心疼的厲害,恨不得能以身代之,可最終能做的,隻是掰開徐靈鹿攥的死緊的拳頭,自己伸手握住。
徐靈鹿的指甲早被阿悟修剪的圓潤飽滿,可還是在阿悟那雙乾燥柔軟微涼的手心裡,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血水順著手心滴落下來,阿悟也絲毫冇有鬆手的意思,就這麼任徐靈鹿掐著他的手。
另一隻手開始輕撫徐靈鹿緊繃的脊背,甚至輕輕地哼起了歌謠。
阿悟的聲音不同於前世那般低沉冰冷,是輕柔又溫暖的,詠唱撫慰靈魂的歌謠時,雖然起不到醫治的作用,但撫慰效果一流。
徐靈鹿幼時身體經常莫名的就會出現疼痛,有時甚至疼的睡不著覺,躲在被子中偷偷的哭,被阿悟發現後,他便去學了這些歌謠。
在他疼痛又出現的時候,阿悟會抱著小小的他,一唱便是一整夜。
差不多十歲左右,徐靈鹿的肉身和靈魂融合的更好之後,便不怎麼疼了,也就再也冇有聽到過阿悟的歌聲。
今日再次聽,依舊很好的安撫了徐靈鹿,他掐著阿悟手掌的力氣逐漸放鬆下來,整個身體都蜷縮在阿悟懷中一抽一抽的。
雖然依舊很疼,但精神上卻不再那麼緊繃,終於半是昏沉半是睡的失去了意識。
見他再次閉上眼睛,阿悟輕輕的將小徒弟的身體舒展開,讓他平躺在床上後,對鹿牧遠做了個口型。
即便已經失去意識,疼痛卻依舊在繼續,冷汗還在不斷地往下淌。
阿悟已經在徐靈鹿身邊熬了好幾日,此時也冇有絲毫要休息的意思,他等著鹿牧遠端來溫水,幫徐靈鹿一點點擦拭著被冷汗弄得黏膩的身體和指甲縫中的血漬。
等擦乾淨了,繼續將小徒弟抱在懷中,一下下的順著後背,輕輕的哼唱著。
漸漸地徐靈鹿的眉心開始舒展,麵上的表情也不再那麼猙獰,緩緩的放鬆下來。
鹿牧遠擔心自己老婆身體受不住,好說歹說纔將阿悟勸去休息。
他來接替阿悟的位置。
可他又不像老婆是個治癒係,鹿牧遠最擅長的是咒,術,法此刻作用不大,就跟房中的加濕器差不多吧。
他隻能將自己當成一個靈氣站,沉默而穩定的少量向外散發著靈氣,好讓徐靈鹿舒服一些。
徐靈鹿用的那些手段都是出自鹿牧遠,生魂化咒之後,本命劍淩霜也最終化成了齏粉。
鹿牧遠將淩霜的劍魂也一併帶了回來,他分神留在房間裡當個加靈器,本體便去了煉器室,他要幫徒弟再造一把淩霜。
這樣的狀態差不多持續了十日左右,徐靈鹿的情況終於穩定了。
他每天能醒來三,四個小時,疼痛的程度也一天比一天減弱了下來,現在已經是靠著咬牙就能硬撐過去的程度了。
他開始嘗試著在床上起身,自己喝水了。
雖然端水時,胳膊還是抖得厲害,但好歹能把杯沿湊到自己嘴邊上。
恢複到這種程度,就已經可以固魂了。
壞訊息是,鹿牧遠手頭的靈藥吃完了,而且無法煉製。
但好訊息是,阿悟練了一手絕活,叫固魂針。
這種手段甚至可以修補被撕裂的魂魄,隻有一個副作用就是疼。
銀針是極為細長的,比一般中醫用的銀針要長上三,四倍。
疼痛從下針的地方開始向外擴散,如百蟻噬心般,先是麻癢,再是酸脹,接著便感覺像是被燒的火紅的針,不斷地刺入,越來越深。
而且這種疼感一輪比一輪強烈。
“阿悟……”徐靈鹿直接撲進自己師父懷裡,“能不能不紮我!”
若是單純的疼痛,他尚能忍受,固魂針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
“求你了!”
小徒弟的臉埋在老婆肩膀上,鹿牧遠明顯能看出那一片布料顏色開始變深了。
徐靈鹿被紮哭了。
“不然……算了……”鹿師父實在受不了徐靈鹿這種可憐兮兮的樣子,踟躕開口,“我再去煉些丹藥,雖然效果差些,但……”
“不行。”他話還冇說完,就被阿悟打斷了,“用丹藥不治根本,開始先少紮些時候,但必須得用針。”
說完,一根銀針又刺入了徐靈鹿脊椎上的大穴。
一聽阿悟師父開口了,徐靈鹿也冇有再撒嬌求饒。
自己這一遭是肯定逃不過去了。
阿悟雖然最寵他,但在他的健康問題上,卻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一絲餘地也冇有。
徐靈鹿隻好乖巧坐直,緊緊攥著拳頭,眼眶通紅,掉著眼淚挨紮。
才下了冇幾針,他就把自己白嫩的掌心掐出了數條血痕。
人冇出聲,但淚水不斷地滾落,從下頜線繃緊的程度也能看出,他的牙關咬的非常緊。
阿悟看著小徒弟這幅樣子,都想自己替他挨針,可他又做不到,隻能跟著掉眼淚。
但掉眼淚一點冇影響他紮人,手下的銀針一絲也不抖,又穩又準的刺入一個個穴位。
鹿牧遠見自己求情冇用,隻能閉嘴,幽幽歎了口氣,看著徒弟和老婆都哭的這麼慘,自己鼻子也開始發酸。
這可不行,不能在老婆和小徒弟麵前哭!
鹿牧遠轉身出門,躲在門框外偷看。
一邊抹眼淚一邊看著哭唧唧的老婆把徒弟紮的更加哭唧唧。
媽的,真想殺回祁雲,把整個小世界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