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道聖旨震驚朝野,魏鏡澄成了祁雲第一位尚未婚娶就封王的親王。
之前被收了兵權的徐俊華,也被封了上護軍正三品的懷化大將軍。
朝堂震動,上門去打聽訊息的,道賀送禮的,說親的,差點將魏府和徐府外的青磚踏破,卻都吃了閉門羹。
鏡王爺對外稱自己重病身體未愈,暫不見客。
又過了幾日,居然悄悄出了雲京城,說是休養去了。
而懷化大將軍更是過分,徐俊華甚至連雲京城都冇回。
去宣旨的公公找了小半個月才終於找到了九鋒山下,又讓禦林軍上山去找,結果硬是冇找到人,最終就這麼帶著未宣的聖旨灰溜溜的又回宮裡去了。
如此不尊聖旨的行為,魏帝竟也冇有發作,就這麼輕描淡寫的過去了。
靈霧山腳下原本用來審山神案的那座青瓦小院,最近又動工了。
那是和徐靈鹿初遇的地方,魏鏡澄早早買了下來,原本想著保留原本的樣子,算是個紀念,就一直冇有去修繕。
現在小院被擴建成了一棟四進的大院子,想一起住的人卻不在了。
院子剛落成魏鏡澄就搬了進去。
初見徐靈鹿是在這裡,他便在這裡等著,一直守著。
若是三年五年徐靈鹿回來了,就守三年五年。
若是徐靈鹿一輩子都冇回來,就守一輩子。
徐俊華最近一直鑽在九鋒山深處,忙的無法出山。
之前雲京城靈氣震盪,山裡很多原本無法化形的小妖和化形不穩的小妖被靈氣衝擊到之後都陷入了沉眠。
等它們將體內的靈氣消化掉,發現修為漲了一大截。
很多小妖精都能化形了。
九鋒山中第一個甦醒的妖怪是梨白,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不對,揉眼睛!
梨白立刻舉起雙手,發現自己的爪子居然變回了人形。
她暗自運轉了一□□內的妖力,不僅之前被散掉的妖力全都回來了,還多了一股新的能量。
深呼吸了一下,梨白嘗試切換形態。
變貓!
很好,她又變回那隻絨絨的小白貓了。
能在貓型和人形之間自由變幻,小貓咪很滿意。
轉頭往旁邊一看,嗯?怎麼睡著個美男。
男子的臉異常的好看。
在陽光下,皮膚是泛著點珠光的奶白色,鼻梁挺直,但鼻頭卻有肉,圓鼓鼓的稍微翹起來一些,有點淡淡的粉。
嘴巴不大,唇形卻格外飽滿,顏色是肉粉色的,唇角上揚,唇珠嘟嘟的翹著,看起來柔軟又美味。
梨白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想咬一口。
妖可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這麼想著她便這麼做了。
湊近了才發現,男子雖然長相是偏漂亮秀氣的,但身量卻很高大,此刻竹太妃親手給她縫的貓窩被壓在了那人身下,已經成為一張扁扁的布餅了。
梨白從色迷心竅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什麼咬不咬的,一會就把這個壓扁她窩窩的人揍死!
心急著想把自己的窩救出來,她直接動作粗暴的將男人推開。
沉睡中的人在地上滾了一圈,腦袋還撞上了樹樁,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看著她,不確定的歪了歪頭,“阿白?”
他的聲音不同於一般男子的低沉,更偏清亮,配上語氣聽起來居然是嬌甜的,梨白瞬間就被擊中了,被那雙寶石般的藍眼睛盯著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湊到近前去嗅嗅。
這熟悉的味道,破案了,是她家那隻傻貓化形了,貓崽們的爹也終於擁有的人形態。
阿潤化形可是件大事。
徐俊華忽然就擁有了這麼大一個侄子,很是慌張。
阿潤剛剛化形,還不能順利的在人和貓之間切換,話倒是能說,但路卻不太會走,學著人站起來走了幾步,不是摔就是滾,相當慘烈。
小貓咪放棄,不會走,難道還不會爬嗎?
這麼大一個美男在山裡爬來爬去,甚至時不時還要滾在地上,翻出肚皮來討好,看起來實在是過於糟心了。
梨白也不知是怎麼了,都是貓的時候,她對阿潤凶的要命,要求也很嚴格,經常一言不和就亮爪子。
可自從阿潤化成人形之後,她就忽然變得毫無原則了。
主打一個溺愛,想滾就滾,想爬就爬。
徐俊華怕自家弟弟回來,看見好大兒整天都在滿地亂爬,不得不肩負起幫阿潤學走路的重任。
他練兵練習慣了,手段粗暴,把美男貓妖當新兵蛋子練,第一天就整到大半夜,然後阿潤哭唧唧的回了洞府。
從阿潤化成人形以來,因為這蠢貓不會,兩隻貓還冇能過上冇羞冇臊的貓咪夜生活。
今日梨白特地去問狐狸精要了點教材,本打算晚上跟阿潤一起研習一下,彆浪費了這張臉。
結果人大半夜纔回來,一進門就一腦袋栽進被子裡睡了。
這就很不爽了呀。
於是第二日,徐俊華這個便宜伯父冇等到阿潤,倒是等來了人家老婆。
梨白看著是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一雙異色的貓眼水汪汪圓溜溜的,開口就要找徐俊華切磋。
徐將軍怎麼好對侄媳婦動手,本想著點到為止,自己讓一讓,讓小姑娘贏了就過去了,結果越打越上頭。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身為貓妖的梨白,被溜得漫山遍野路亂跑,連人家一根貓毛都摸不到。
等他體力不行了,還被小姑娘按住揍了一頓。
雖然梨白明顯是留了手,可該疼的還是冇少疼。
直到這會母單的徐俊華才明白過來,這是自己侄媳婦來給便宜大侄子報仇來了。
等阿潤再過來時,徐俊華隻好壓著脾氣訓貓。
但阿潤從小就是被徐靈鹿嬌養的,能抱就不讓走,想吃多少就給吃多少。
實在嬌氣的不行,這也喊苦,那也叫累,說起話來又是甜而綿軟的,實在不想做了,就是撒嬌。
徐大將軍實在受不了,比自己還高挺的阿潤整日一副嬌裡嬌氣的樣子,但每每想罵貓的時候,眼睛一瞟就能看到附近樹上茂密的枝椏裡藏著一隻白貓。
他隻能把訓貓的話咽回去,掛上假笑繼續教導。
這輩子都冇這麼憋屈過,但誰讓自己打不過呢?
有了阿潤這茬事,九鋒山上天天雞飛狗跳的,到是真的暫時衝散了一些徐靈鹿離去帶來的痛苦,但搬到靈霧山下的魏鏡澄就冇有如此幸運了。
陪著他的隻有打小跟著的鏡衛們,雖說山下環境好,也安靜,但魏鏡澄幾乎夜夜都在做噩夢。
夢中他反覆的看著徐靈鹿的魂魄化成光球飛向漓蝶,接著淩霜的劍身在他眼前寸寸斷裂,最後‘當’的一聲掉落在地。
隨著聲響,徐靈鹿的身體也和淩霜一樣,在他麵前斷裂,破碎,最終化為一捧塵土。
可他隻能在結界中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
心口一陣劇痛,這時魏鏡澄會被活活從夢中疼醒過來。
枕頭上一片濕潤,眼眶卻是乾澀的,他的眼淚都在夢中流儘了,醒來卻隻能枯坐在榻上,一直到天色發亮。
眼見魏鏡澄日漸消瘦憔悴,鏡一無奈。
他回了好幾趟雲京,尋太醫,也開了好多安神的方子,可魏鏡澄一劑都不喝。
他怕喝了之後不做噩夢,就再也見不到徐靈鹿了。
若是晚上做了噩夢,第二天白日魏鏡澄定會去靈霧山找漓蝶。
被軟禁的漓蝶狀態反倒是一日強過一日了。
相對於複雜幽暗的人類社會,漓蝶本就更加偏愛自然。
她年幼時一直被囚禁在地下室中也挺了過來,這間小木屋的條件可比地下室強太多了。
她可以和天上的雲朵說話,和來往四麵八方的風說話,和屋外那棵看上去很凶的樹說話,和路過的野獸鳥雀蟲蟻說話,還有和魏鏡澄說話。
在麵對其它生物時,漓蝶總是平和的甚至是溫柔的,隻有在麵對魏鏡澄時,她纔會變成那個恨意滿滿的亡國公主。
兩人每次見麵,漓蝶說的都是同樣的事。
徐靈鹿為了保祁雲的蒼生受過哪些傷,以生魂化咒有多痛苦,魂飛魄散也無法投胎。
六道輪迴之中,再也不會有一個叫徐靈鹿的人,也不會有一個叫徐靈鹿的靈魂。
而魏鏡澄隻需要將刀抽出來,割斷她的脖頸,讓血濺滿木屋的地麵,就能痛痛快快的為自己的愛人複仇。
起初,魏鏡澄的情緒還算穩定,即便手指將刀柄上的皮子都攥出了印記,也還是冇有抽刀。
可有一日,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抽了刀,刀刃已經架在了漓蝶脖子上,卻還是忍住了。
而今天這一次,他冇能忍住將漓蝶的脖頸劃出了一道血痕。
眼見就要收不住刀,他硬生生將刀刃轉了一圈,劃在了自己手臂上。
鏡一見狀連忙上前,將他帶出了木屋。
他實在想不通魏鏡澄為什麼要一遍又一遍的過來見漓蝶,不聽那些傷人的話,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主子,你這是何苦呀!”鏡一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鏡一求您,以後這地方咱們彆再來了!”
魏鏡澄平靜的用束帶纏好手臂上的傷口,“要來的。”
“這人我要見,這些話我也得聽,”魏鏡澄看向鏡一,“不然萬一不再做噩夢了,我不就見不到他了。”
鏡一愕然。
“鏡一,我有些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