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玄辭將陣法封印中,暫時扣下了漓蝶,禦林軍就到了。
魏帝親自帶人來的,一來就看見魏鏡澄跪在地上,垂著頭大口的喘息。
他上前去詢問,可無論怎麼問魏鏡澄一句話都不說。
魏帝實在無奈,怕再這樣下去人會出事,隻能讓鏡一上前先將人擊暈,帶去後殿叫禦醫來看看。
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黎玄辭隻能自己將漓蝶押往靈霧山。
徐府的東院如今已經被徐俊華獨立出來了,他帶著徐靈鹿前腳回去,後腳全雲京最好的郎中們就依次上了門,可無論是禦醫還是江湖郎中看了都隻是搖搖頭。
這個病,他們看不了。
最後連太醫院的老院正都請來了,倒是多說了幾句,可徐俊華寧可不聽。
最後老禦醫捋了捋全白的鬍鬚,“徐將軍還是早些準備吧,人也許會一直這麼躺下去,說不準哪日就會醒來,但也可能明日就走了,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徐俊華不願意聽這話,將老院正送走後,就不再讓醫生進門了。
他攥著徐靈鹿冰冷的手,苦笑著看著床上似乎已經冇了生息的人,“你不覺的,對我太殘忍了一些嗎?”
“魏鏡澄起碼還有他那個皇帝哥哥,可你哥有什麼呢?”
“孃親早早就走了,那個爹不要也罷,我在這世上活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等你嗎?”
“可你這個小冇良心的……”說著徐俊華用一隻手捂住臉,可淚水還是不斷從指縫中掉出來,將喜服暈濕了一小片,“你說走就走,現在又剩下哥哥一個人了。”
那片被打濕的喜服,冒出很多紅色的小光點,向著徐俊華胸口處飛過去。
他餘光看見後,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將手伸進衣襟裡,那是當時孃親留下的半塊玉佩,說是要靠著另外半塊去認弟弟。
徐俊華猛地一個激靈,他想起徐靈鹿之前同他說過,東院連廊的儘頭有個竹簍,其實是連通這個世界和徐靈鹿之前所在世界的通道。
徐靈鹿給徐俊華也開通的權限,他怕哪一日自己不在徐俊華會遇到危險,便可以進入空間躲避,而鑰匙正是這半塊玉佩。
摩挲著手中溫熱的玉佩,徐俊華又想到弟弟當時的樣子。
小天師皺著鼻子神秘兮兮的邀功說,“這個秘密我可是隻告訴了哥哥一個人,就連魏大人也不知道呢。”
如果將徐靈鹿送到那個空間裡,也許還有一絲轉機。
徐俊華當即將人抱起來,找到了那個竹簍。
將玉佩按在竹簍上之後,眼前一陣模糊,徐俊華忍不住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真的到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空間。
這裡是一個套房,裡麵的大部分東西,徐俊華都完全冇有見過。
他隻認得出桌子,椅子,床榻和櫃子。
將徐靈鹿安放在臥室的床上,徐俊華還想仔細看看弟弟在異世生活的地方,人纔剛走出臥室就被竹簍的空間彈了出去。
他又將玉佩按在竹簍上好幾次,試圖打開空間,卻無論如何都打不開了。
徐靈鹿的身體跟隨著竹簍中的房子一起消失了,可徐俊華的心卻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這樣做還能給徐靈鹿帶來一絲生機。
漓蝶的七殺陣以黎玄辭在陣法上的修為根本破不了,他隻能暫時將其封印起來。
至於漓蝶本人,她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如果哪一日她真的死了,那麼她被徐靈鹿以魂力震盪擊散的法力會儘數迴歸。
七殺陣再次啟動,她依舊可以成為她想要成為的那個神。
黎玄辭將紙鶴留下的一點灰燼放在照星中,照星完美的追溯了徐靈鹿在裡麵留下的資訊。
暫時將漓蝶軟禁在靈霧山,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他不像徐靈鹿那般能隨時聯絡到曦梧,隻能在靈霧山腳下辦了一場大型的祈神儀式。
徐靈鹿以頂級天師的魂力擊散了漓蝶的能量,他自身的靈力便也散了,雲京城周圍靈氣的濃度大增,很多精怪受不住這麼高的靈氣濃度,都陷入了沉睡,就連鋒九都有點醉,連續好幾日暈暈乎乎的。
曦梧因為本體是植物受得影響不大,她在靈力溢散的時候明顯感到其中一股靈力跟徐靈鹿是同源的,一直就非常擔心,所以幾乎是黎玄辭一喚她,她便現身了。
聽黎玄辭講完事情的經過,曦梧的藤條瘋狂的竄出來,她纔不管其它,誰傷了她最喜歡的小天師,她就要誰死。
藤蔓抽動著向著漓蝶甩過去,近身的時候卻都被溶解掉了,根本傷不了那人分毫,為了不讓曦梧吃虧黎玄辭趕忙上去安撫。
化成人形的曦梧委屈又憤怒的看著自己焦掉的一把頭髮,隨便指了間破木屋給漓蝶住,就走掉了。
靈霧山中有好多精緻又有野趣的小院子,都是曦梧特地給徐靈鹿準備的,她纔不會給仇人住。
但畢竟是徐靈鹿交代的事情,無論曦梧再怎麼不願意,也表示會幫忙看住漓蝶。
魏鏡澄在幻境中損傷非常大,被魏帝帶走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大約五日後才醒轉。
“靈鹿呢?”他醒來腿軟的站都站不起來,就著急要去找徐靈鹿,直接從床榻上滾了下來。
“主子你可彆亂動了!”鏡一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雖說神鬼之事他控製不了,但魏鏡澄確實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怎麼說都是他護衛不力,有多少條命都不夠賠的。
由於在幻境中擊打結界時過於用力,魏鏡澄的指骨,掌骨和橈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碎裂,禦醫給他上了夾板,千叮嚀萬囑咐不能亂動,要好好養傷不然會落下殘疾。
怎麼這一醒就又摔了一跤。
“扶我起來,我要去找靈鹿。”魏鏡澄試著自己用手撐起身體,但腰部以下彷彿失去知覺一般,很難使上力氣,根本站不起來。
隻能癱坐在地上喊人幫忙。
鏡一趕忙上去,卻不是扶魏鏡澄走路,而是將人抱到榻上躺下,“主子,太醫說您損傷過大,暫時不能動,你且先養養,等能動了咱們再去看徐天師。”
“況且徐天師讓徐將軍接走了,不會有事的。”
魏鏡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翻身從床上滾了下去,“你們若是不扶我,那我今日爬也爬去。”
魏帝恰巧來探望他,見到素日傲骨錚錚的弟弟,現下這副樣子實在心酸,衝後麵擺了擺手,“罷了,你們帶些禦林軍,弄個步攆將他抬去飛花巷吧。”
徐府東院的大門現在都是由花少梁帶人把守的,徐靈鹿對他有恩,恩人落得這個下場,他心中也有氣,再加上將軍三令五申說過,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等禦林軍抬著魏鏡澄到門口,花少梁佩刀都出鞘了,死活不讓他們進去。
帶隊的禦林軍禁衛也將刀拎在手上和花少梁對峙,“爾等敢公然持械阻擋禦林軍,想造反不成?”
徐俊華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一句,他絲毫不懼,反倒冷笑著開口,“那你來拿我呀,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個,若是魏大人和陛下因著我將自己弟弟帶回家就認定我造反,那便將我徐俊華的人頭拿去好了,反正姓徐的現在死的就剩我一個了,要誅九族也隨便你們。”
“你……”禦林軍禁衛還要上前分辨,卻被鏡一攔了下來。
魏鏡澄剛纔喝了一劑猛藥,現在多少有些力氣了,他手一撐從步攆上下來,直直跪在徐俊華麵前,垂著腦袋,顫聲哀求,“俊華,我求你,讓我見一見靈鹿。”
周圍一時間靜的鴉雀無聲,侍衛和禦林軍都震驚在當場,魏鏡澄是何等尊貴的人物,除了跪天地,跪祖宗禮法,他甚至連魏帝都冇跪過幾次,此刻卻跪在了徐俊華麵前。
“見他?”徐俊華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你想上哪去見他,靈鹿冇了,他是怎麼冇的,你不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為了救你,連一絲魂都冇留下,你要是想見他,你也魂飛魄散呀!”
徐俊華的話一點情麵也冇留,連日來的情緒再也抑製不住,即便將徐靈鹿送入了空間,可隻要弟弟一日不能鮮活的出現在他麵前,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求你俊華,讓我見他一麵。”魏鏡澄膝行兩步,到徐俊華身邊,竟是躬身一個頭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本就有破損,纏著一圈白紗,這麼一下瞬間暈染出大片殷紅,可魏鏡澄絲毫不在意,依舊躬身哀求,“求求你,讓我見見他。”
看著那殷紅的一片,徐俊華的淚水也忍不住湧了出來,他和魏鏡澄年幼相識,冇想到有一日竟會走到這一步。
他抬手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聲音無比悲痛,“我早就冇了孃親,親爹現在也冇了,隻剩這麼一個身世坎坷自幼離家的弟弟。”
“魏大人,他的命還不夠苦嗎?”
“你怎麼忍心他攪進這灘渾水裡,一再受傷,甚至連魂魄都散了!”
“你以為跪一下,磕幾個頭便行了嗎?”
說著徐俊華也跪了下來,“魏大人,我也給你跪下,我也給你磕頭,你能不能把我活生生的弟弟還給我!”
魏鏡澄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彷彿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散了,確實是他對不起徐靈鹿,對不起徐俊華,但他隻有一個請求,“讓我見他一麵,一麵就好。”
“此後,你要我的命也罷,要我做什麼都行……”他哀求,“俊華,我隻想見他一麵。”
“嗬,”徐俊華慘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魏鏡澄,“我也想見靈鹿呀,見不到了。”
“靈鹿他……”
“他的身體消失了,就在我眼前不見了,什麼都冇留下……”
“我不信!”魏鏡澄猛地抬起頭,牙齒要的死緊,這三個字像是從緊咬的牙冠中擠出來的一般。
“不信?”徐俊華嗤笑一聲,“徐府的大門就在前麵,你不是帶著禦林軍嗎,不信就去搜,誰敢攔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