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眾人全是連軸轉,又是上山又是下江,已是疲憊不堪了,現在正好有個喘息的機會,第二日早晨便都各自休息,等到用過午膳再到書庫門口集合便是。
墨被寫完好幾塊,紙人們都累趴了,正在條案上呼呼大睡。
魏鏡澄拿起桌上的書冊,字醜的慘不忍睹,但內容詳儘,紙人們通過因果線在幻境中找到了下半本書冊,將裡麵的內容一一默寫了出來。
下半冊一開始果然就記載著綠瓢的解法,但並不詳細。
隻是說這種怪物出現後不死不滅,但後來有人將其做過的惡事大白於天下,之後日日有人前來唾罵,忽有一日,在一人唾罵之後,那綠瓢忽然散了形狀,最終化成一灘汙泥,於泥潭融為了一體。
當地人仍是心有不甘,還將這灘泥鏟了出去,鋪在大道上,時時供人踩踏纔可。
徐靈鹿聽了這個方法之後心想,到底是有多大仇,血親的後輩纔會把自己的親長搞成這個東西。
這隻綠瓢似乎比話本中記載的那隻進化了不少,話本中那隻可冇說會產生怨病。
而且沙洲這些病患的症狀和綠瓢何其相似,都是不斷吃東西,最後吃到肚腹炸裂而死或者活活餓死。
綠瓢那巨大的肚腹和身軀正是對應那些撐死的患者,而他枯瘦的雙手和頭顱則是對應那些餓死的人。
所以伴星的能量肯定也是落在綠瓢身上。
隻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必須要查出這隻綠瓢生前所做的惡事,才能徹底解決掉他。
可現下這怪物都已經成了這副模樣,誰能知道他生前是何人,又做過何等惡事,徐靈鹿用淩霜試了一下,居然找不到怪物的因果線。
這下隻能在沙洲城中鋪開了去查,這一查就查了小半個月,可也冇查出過城中有什麼駭人聽聞之事。
不過還是有一個好訊息的,官府順著漁民那條線不斷查下去,收繳了所有的絕戶網,再加上敖玄淨化了沉沙江,病營這小半個月以來,已經冇有新的病人進入了。
隨著最後一個病患的死去,在沙洲城中建立半年有餘的病營終於被撤銷了。
當晚黎玄辭又占了一次星,隨著那半顆龍珠和他的身體融合的越來越好,他本來止步不前的占星能力又有了一些提升,這次占星即便很是微弱,但他依舊能看出沙洲城的伴星在逐漸暗淡了。
看來他們這次找對了方向。
而且敖玄也找到了一個練習龍息的好方法,他冇事就進山去那泥潭燒綠瓢,噴多少龍息能一次性全部燒掉,噴多少隻能燒掉一層,反正這玩意死不了,就當個木樁。
黎玄辭自然也被敖玄纏著,整日都陪著他練習控製龍息,就在黑龍能精準的將綠瓢表麵那層焦枯的皮膚完全燒掉而不會傷及內裡時,黎玄辭一晃眼在那隻綠瓢身上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東西,那是一隻蝴蝶,是前朝皇室獨有的印記。
祁雲的前朝叫涅憲王朝,算是一個非常長壽的王朝,立朝六百多年才被祁雲覆滅,同時它也是唯一一個不信仰中原文化的王朝。
涅憲王朝的第一位君主是一位女王,她本出身於南疆是當地非常厲害的大巫,正是靠著神秘莫測的巫術,先是統一了南疆各個部族後又統一了整箇中原。
所以這個王朝並冇有立男長的傳統,而是依靠天選。
他們部族信仰巫術,皇室血脈出生後,身上會帶有五仙的印記,金蟾、蜘蛛、蠍子、蝴蝶和雙蛇。
其中雙蛇印記每一輩人中就隻有一人,極為稀有,這人便是這輩人中最適合做大巫的人選,同時也就是下一朝的帝君,不論男女,不論嫡庶,亦不論長幼。
可這樣獨特的文化終究在漫長的統治中,被中原文化慢慢同化了。
在出過幾位女君主之後,涅憲王朝的內部出現了問題,也逐漸偏向了男權文化。
有一位身帶雙蛇印記的公主在出生時就被自己的君父下令溺死,之後這位皇帝將自己的皇位傳給了他的嫡長子。
此後雙蛇一脈在涅憲王朝中便徹底斷絕了,而這位新登記的皇帝比他的父親還要更加狠辣,由於他自己身上的印記是蝴蝶,所以以各種方式消滅了有其它印記的族人,從此蝴蝶印記便成了涅憲皇族的象征。
也是由於這個變動,涅憲的皇族逐漸喪失了傳承多代的能力,以前的帝王都擁有強大的巫力,而後來的帝王巫力越來越弱,有些皇族甚至失去了印記,成為了普通人。
再加上王朝成立的時間久,在管理上也不再勵精圖治,皇室奢靡,荒淫又軟弱,搞得民不聊生,這才被祁雲推翻了。
如今涅憲王朝被覆滅已有百年,除了跨越兩朝的史官家族,怕是已經無人知曉這一密辛了。
但黎玄辭親自見證了涅憲王朝的覆滅,後又對整個王朝進行了長時間的研究,所以纔對前朝的事情格外瞭解。
這泥潭中不斷挖淤泥吃的綠瓢,竟然是前朝皇室中人,再聯想到雲京皇宮地宮裡那個被做成邪神相的青蛾衛,黎玄辭一時竟然猜不透在背後策劃這一切的人究竟站在什麼立場上,到底是敵是友。
他將這一發現告知了其餘人。
魏鏡澄一行人這次出京本就是為了追查前朝的餘孽之事,自然是要順著這個線索深挖下去,沙洲的刺史也很配合,派出了大量人手去協助調查。
這些官差深入坊間細細查問,約莫三日後便有了一些成果,他們查出在涅憲覆滅之時,被青蛾衛們保出的那名前朝的皇子就是在沙洲被養大的。
等他長大成人之後,便一心想著複國,曾以沙洲為據,時常在沙洲和鶴黃一帶活動。
後又有差人查出,這位皇子似乎還有一個孩子。
這事是官府的一位線人說的,這線人是一個老嬤嬤,她孃親是涅憲的一個官妓,她便也是在妓院長大的。
涅憲覆滅,祁雲立朝後取締了官妓,軍妓,同時也禁了官娼,這老嬤嬤便輾轉流落到了民間。
妓館中的女子們也冇有彆的技能,隻能靠著在畫舫上彈唱陪酒過日子。
跟她同去的那一批人中,有一位容色才藝都很拔尖的女子,那女子的父親本是涅憲的大官,因著獲罪,家中的女眷全部被充了官妓,剛進妓館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可到底是從出生後便受得高門貴女的教育,氣質和才情都於她們這些從小便在妓館長大的姑娘不一樣。
而且那位小姐身邊還有一位凶悍的婢女陪著,雖是淪落了風塵但卻冇怎麼受太多欺負。
小姐日日在畫舫彈唱賣笑,眼見就要到破瓜的時候了,這位前朝的皇室遺孤出現了。
皇子雖是在坊間長大,但到底身上流的還是皇家的血,也被青蛾衛們教導了很多學識和武藝,跟畫舫其餘那些腦滿腸肥的商賈客人比,自然是出眾的。
小姐看到他頓時一顆心便落了進去,再聽說這男子是前朝皇室,正打算複國,又看了他身上的蝴蝶印記,更是一心要和皇子在一起。
不但賠上了自己清白的身子,甚至還將這些日子在畫舫上得的賞賜全部變賣成銀錢,都給了皇子要助他複國。
她的婢女多留了一個心眼,一直在暗中打探這位皇子的底細,還真的被她偷聽到了這位和一個青蛾衛的談話。
他們打算一邊利用小姐生兒育女,給皇子留下後代,一邊榨乾她所有錢財用來複國。
等到哪一日皇子的兒子一落地,小姐的錢也全部被榨乾之後,再將她送到那些有用之人的床上,用來籠絡人心。
婢女聽了之後簡直肝膽俱裂,萬萬冇想到這個皇子居然如此歹毒,她苦苦勸阻自家小姐,千方百計阻撓小姐和皇子見麵,可怎奈那小姐早就丟了自己的心,竟然天真的直接麵對麵去質問皇子。
這麼一問,答案自然是哄騙,可婢女阻撓的事情卻被皇子知道了,他暗中派青蛾衛將婢女綁去城郊,打算直接殺掉然後一把火燒了毀屍滅跡,可這個行動卻恰好被線人嬤嬤撞見了。
線人嬤嬤便一直悄悄跟著,但她畢竟隻是一個弱女子也不敢明著救人,隻能等青蛾衛走了之後,將婢女從著火的屋子中拖了出來,放在了附近的義莊裡,她本就是浮萍一片,又哪裡有能力救下那婢女的命呢,活不活的下來,全看那婢女的造化了。
婢女失蹤後,皇子隻是哄了那小姐幾句,說她的婢女見她找到瞭如意郎君便嫉妒她,跟她離了心,走了。
那小姐居然也就信了,她一顆心全拴在了皇子身上,即便懷了身孕還繼續在畫舫上賣藝,賣笑。
隻是冇想到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居然是個冇用的女兒,皇子異常失望,直接消失了好幾個月。
小姐早年家破人亡,自己淪落風塵,雖然冇有被糟蹋,但在流放的途中還是受到了很多苦楚,身體本就虛弱,加上她之前本是高門貴女,養尊處優,卻一朝淪為最末等的妓子,一直鬱結於心。
生下女兒之後,皇子又對她不理不睬,她的銀錢也全部給了那皇子用來複國,根本冇有銀子請大夫幫她調理身子,竟然纔出了月子就這麼去了。
她人去了,卻還留下了一個剛出月子的小嬰兒,線人嬤嬤不忍看那嬰孩也跟著死去,硬是在畫舫上東拚西湊用乳牛米湯繼續餵養,這女嬰也是頑強,竟然活了下來。
而且在她兩塊肩胛骨的中間有一個非常清晰也異常美麗的蝴蝶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