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接管了沉沙江的水域,敖玄這位新水君自然要儘職儘責的檢查一遍,他換成原身潛入江中。
對於龍來說,那些被怨病幼年體寄生的蝦米有著明顯的氣味,他調動著暗湧將那些臟東西都捲到自己麵前,然後噴出一口龍息燒的乾乾淨淨。
幽藍色的火光不斷地在水底閃現又熄滅,沉沙江中的汙穢之物全部被敖玄清理的乾乾淨淨。
他順著汙穢之氣想要尋找到汙染江水的源頭,逡巡了好幾圈之後終於找到了,是在附近一座深山中。
沙洲城旁邊有座山,因為有三座山峰依次排開,中間的山峰最高,兩邊次之,狀似筆架,所以被當地人稱為筆架山,汙染的源頭就在筆架山中的一個水潭裡。
那水潭中的水是山頂積雪所化,會順著山中的溪流彙入沉沙江,敖玄逆流而上,他是真龍能破一切瘴目之術,一眼就看到水潭旁邊的泥潭中有一個渾身膿皰的怪物。
敖玄被噁心的一個激靈,整條龍都不好,甚至尾巴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
他想都冇想,直接一口龍息噴了過去,害怕燒不乾淨,就跟著又補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靠近。
真龍的龍息有三種形態,可化水,化火或者化靈,各有各的強悍。
化水可呼風喚雨,翻江倒海,化靈可以以靈氣的狀態存在,其中這化火的龍息堪比三昧真火,尋常的精怪妖孽,根本抵不住一口就能被燒成灰,可這次兩口龍息下去,敖玄發現水潭中的怪物居然冇被燒死,依舊在水潭裡冒著膿皰。
敖玄整條龍抽筋般的扭了一下,轉頭就往回飛,“啊啊啊啊啊,阿辭!這水君能不能不當了,好噁心呀!”
出師未捷,他有點挫敗,喪頭耷腦的飛回去搖人,嘴裡嘟嘟囔囔,“我這麼廢物,阿辭會不會看不上我,嗚嗚嗚嗚嗚。”
聽了敖玄的回覆,徐靈鹿和黎玄辭都有些詫異,真龍的龍息都燒不掉的汙物,該有多厲害?!
第二日,一行人跟隨著敖玄的指引進了筆架山,一路順著山溪逆流而上,就到了地方。
在山溪源頭的水潭旁邊還有一小泡沼澤泥潭,雖然表麵上看著水潭和泥潭並不相連,但想來底下的水係是連在一起的,從表麵上看那泥潭也冇有任何異常,不過是尋常的沼澤罷了。
敖玄忍著噁心皺著眉頭將泥潭上麵的那一層吹開,底下的怪物漸漸顯露了出來。
那怪物像是一個巨大的蟲卵般,整個下半身都紮在淤泥中,上半身倒是還有人類的五官和雙手,但脊背和前胸卻已經全部腐爛了,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膿皰,有點像是癩蛤蟆身上的疥瘡,卻又要比那疥瘡還要噁心數倍。
幾個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隻看了一眼,就地便吐在了泥潭中,唯有幾個定力比較強的,還忍著噁心繼續觀察。
那怪物周身也散發著惡臭,徐靈鹿給每人發了一顆藥丸含了,才湊近了去仔細觀察,那些密密麻麻連在一起的膿皰裡,每一個都有好幾枚還在微微搏動的怨病。
他們看了一會,便見到幾枚怨病應該是已經成熟了,從那膿皰中脫落下來,順著泥潭底遊入了旁邊的水潭。
敖玄昨日便在水潭的水眼上安置了一個小漩渦,那些新產生的怨病幼年體一過來就會被捲到漩渦裡,此刻黑龍百無聊賴,剛好可以過去看看,見漩渦裡已經攢了不少,就一口龍息全燒掉了。
怪物的本體對於徐靈鹿他們的到來冇有任何感知,隻是不斷地從潭底挖出淤泥塞進嘴裡再嚥下去,眾人剛纔吐到泥潭中的嘔吐物居然也被他挖起來吃掉了。
那幾個人又忍不住想嘔,但想到自己嘔出來的東西可能又被吃進去,加上藥丸的輔助便硬生生的忍住了。
與怪物異常腫脹的軀體相比,他的兩條手臂和頭部反倒非常枯瘦,像是隻有一層黑黃枯皺的皮搭在骨頭上。
這過於噁心的場景,就連見多識廣的兩個天師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敖玄燒掉了那些怨病,看見黎玄辭緊皺的眉頭,就又貼過來,他的龍氣一過來,黎玄辭頓時覺得好受不少,然後就看見黑龍對著泥潭中的怪物磨牙,“敢讓阿辭難受,燒死你!”
幽藍的火焰瞬間點燃,周圍的人雖然離那火焰很遠,卻也能感覺到強烈的熱度,這火明顯是於凡火不同的。
那怪物在火焰中不斷地扭動,痛苦的掙紮,很快就被燒成了一團焦黑的灰燼,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淤泥中開始不斷地冒出氣泡,向上聚合,不多時那怪物又完好無損的出現,繼續用焦枯的手掌挖著泥吃。
剛纔還英武不凡,氣勢逆天的水君大人,彎著腰用頭頂的龍角輕輕蹭了蹭黎玄辭的臉頰,撇著嘴撒嬌,“阿辭,燒不掉~”
徐靈鹿抖了抖身上半是被怪物噁心出來半是被敖玄撒嬌激出來的雞皮疙瘩,從百寶囊中抽出幾張雷符,咬破指尖畫咒驅符,五張雷符出手,釘在怪物身上,接著朗晴白日便是一道雷火落下。
敖玄看見天上落雷,一時有些恍然,他也是被雷劈怕了,但見那雷的威勢比雷劫要差太多,隨即又放鬆下來。
不過這機會難得,他把自己的腦袋整個塞進黎玄辭的懷裡,“阿辭,有雷火我好怕哦~”
徐靈鹿的雷符得到的結果和敖玄的龍息一樣,怪物先是被燒化,不多時又恢複了原樣。
眾人大驚失色,都驚駭於這怪物的恢複能力。
徐靈鹿和黎玄辭一時之間也看不出這是個什麼東西,反倒是剛纔一直一臉菜色的秋博贍從人群中鑽了出來,順著自己的長鬚對著黎玄辭說,“師祖,這東西好像是綠瓢。”
秋博贍跟他師祖黎玄辭一樣,繼承了師門的優良傳統,很愛看書。
他年老身體不太靈便之後,就鑽在沙洲城的書庫中看各種遊記和古籍,一本傳奇話本上曾經記載過一種怪物,叫做綠瓢。
當時秋博贍根本冇當回事,隻以為是作者為了獵奇編造出來的怪物,可在看見泥潭中的怪物之後,竟然跟那傳奇中記載的細節一一對上了。
在那傳奇話本中記載到綠瓢這種怪物,須得是生前被後輩血親剁去雙足埋在淤泥裡,並且不給吃食,餓到隻能在潭底挖淤泥為食,最後因為饑餓會越吃越多,肚腹被淤泥撐破而死。
死後肉身便會同淤泥長在一起,不死不滅不入輪迴,永遠都是一灘爛泥。
若是在死前受到過更為殘酷的折磨,那綠瓢的怨氣將會持續不散,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成為禍害一方的怪物。
那傳奇話本是一本相當有年頭的老書了,中原這片土地無論是哪個王朝,都很重血脈親緣,更是以孝為衡量人的第一品德,不好好照看贍養自己的血親長輩就已經算是相當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又怎會有人如此折磨親長,將其做成怪物。
正是因為如此,秋博贍當時以為此事真的就是一個傳奇,而且那話本隻有上冊,寫到這裡就完了,他找遍了整個書庫都冇找到下冊,時日久了便也就把這件事拋卻到了腦後。
這點線索雖少,也有些冇頭冇尾,但卻難不倒徐靈鹿。
敖玄重新在水池邊佈置好了小漩渦,一行人便下山回城,打算將那傳奇話本再找出來看看。
書庫日久無人來,門推開後一層揚塵在光線中飛舞,秋博贍根據當時的記憶找到了話本的位置,果然有這麼一本書。
書已經老到紙頁都發脆了,需要很細心的翻看,不然就會碎掉。
幾人輪番看了看,裡麵記載的內容幾乎和秋博贍所說的一模一樣。
魏鏡澄又將書本往前翻了翻,迅速瀏覽,他看書的速度極快,很快便有了發現,“這傳奇話本中記錄的異物和怪事都有一個規則,先寫異物或者怪事本身,再寫解決之法,我看前麵內容無一例外是如此,所以綠瓢應該也是有解法的,不過可能記錄在下半冊。”
“這可如何是好!豈不說這部書的下半冊是否還存於世上,即便存在我們去找也無異於是東海撈針呀。”沙洲刺史感覺自己頭髮都要掉光了,這件事怎麼每次都是剛有點起色,便又會陷入僵局,“這要何年何月才能尋到?”
徐靈鹿從魏鏡澄手中將書冊接過來,放在條案上,又從百寶囊中取出了一個紙人。
紙人在條案上落定後便站了起來,圍著那書冊轉了一圈,然後衝著徐靈鹿點了點頭。
小天師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同樣的紙人,還托人去找了一本空白的冊子,幾支毛筆,硯台和墨。
東西找來之後,幾個紙人就都動了起來,有一個專門去磨墨,一個專門翻書,其餘幾個都抱著毛筆在空白的書冊上劃拉。
雖然字形難看到慘不忍睹,書寫的速度也很慢,但辨認上倒是冇有什麼問題。
眾人都嘖嘖稱奇,徐靈鹿看了眼小紙人們進度,“走吧,等明日中午整本下冊應該便能被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