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昌餘走的路上,山川越來越多,不同於澄澤的平坦富饒,昌餘多山,也要貧窮很多。
加上天氣也越來越炎熱,徐靈鹿暈車的老毛病又犯了。
前半段路還好,到了後半段,隊伍幾乎一直在山中穿行,他的馬車車廂大,有時路窄些,整個車身都斜的厲害,過於狹窄的山道還需要全部下車,連推帶架的將馬車弄過去。
徐靈鹿被馬車顛的,除了自己製作的暈車藥以外,什麼食物都不想吃,每天靠著暈車藥兌水續命,雖然能活著但是不太好。
黎玄辭看著他越來越尖的下巴和慘白的小臉,忍不住又要歎氣,當時就應該讓孩子回去,也不至於遭這個罪。
徐俊華和魏鏡澄也不忍心看他這樣,一開始乾脆輪流帶著他騎馬,結果幾天以後發現徐靈鹿大腿內側直接淤青到了膝蓋,就又把他丟回馬車裡了。
魏大人實在心疼,頂著大舅子要殺人一般的目光,用藥油幫他把腿上的淤血揉開。
等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一路從膝蓋揉到大腿時,徐俊華恨不得上去將那手砍了 ,但是想到弟弟現在大了,自己去給揉也不合適,最終摔上車廂的木門,咬牙切齒的走了。
“要不送你回澄澤吧,那邊現在很安全,等我們辦完了事,在回去接你。”即便這個選擇十分不理智,但魏鏡澄真心希望徐靈鹿能跟初到雲京時一般,做一條安穩的鹹魚,而不是整日跟著他一起奔波。
“那豈不是還要再來一遍這個路?!”徐靈鹿表情誇張的將整張臉皺在一起,“算了算了,還是趕緊去昌餘吧,早死早超生,開路開路。”
“什麼死不死的,不許瞎說!”魏鏡澄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寬心,心軟成一攤水,手下的力道也更柔和了幾分。
把藥油瓶子收起來,他輕輕摩挲了一下徐靈鹿腿上的那片淤青,“還疼嗎?”
帶著繭子的手指,從細嫩的皮膚上滑過,徐靈鹿被摸的一個激靈,後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要是不時間地點都不合適,他肯定微微一硬以示敬意。
雖然什麼都乾不了,但這種酥麻的感覺,把小色天師心底憋了好久的那點癢意全勾起來了,最近吃了挺多苦,是時候來點甜的了。
他湊到魏鏡澄耳朵邊上,黏黏糊糊的說,“疼,要魏大人親親才能好。”
魏鏡澄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撒嬌的小天師,勉強集中心力聽了下馬車外的動靜,然後對著那冇什麼血色的淡色唇瓣深深吻了過去。
一直到徐靈鹿被親的開始小聲哼唧才放開,看著他日漸蒼白的嘴唇被自己吻成了豔紅色,魏鏡澄滿意的幫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漬,笑著問他,“怎麼樣?還疼嗎?”
小天師深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把自己喘勻了,狡黠的一笑,還不怕死的繼續撩,“暫時不疼了,等下次疼的時候,再喊魏大人進來幫我止疼。”
說完還衝著魏鏡澄無辜的眨眨眼,又被魏大人揉進懷裡狠狠搓叭了一通。
等黎監證再外麵敲車門杠子,魏鏡澄纔不得不跳下馬車,繼續出發。
有了魏大人時不時的人形止疼,徐靈鹿剛剛覺得還能繼續好好活著,車隊就出現了更糟糕的情況。
他們隨身攜帶的乾糧因為濕熱的天氣,居然逐步開始腐敗了。
即便當初準備時放足了油防止食物生變,可現在吃起來口感已經開始泛酸了,接著就會變黏然後生出黴斑。
徐俊華和士兵們倒是覺得冇什麼,他們打仗的時候,樹皮和草根都吃過,食物發黴了那也是食物呀,怎麼不能吃了?
但在現代學過生物化學知識的徐靈鹿卻知道吃發黴的東西對身體有極大的危害,堅決不允許他們繼續吃這些乾糧了。
親兵們含淚掩埋了馬上要腐爛的餅子,山連著山的環境又無法補給,到昌餘之前怕是隻能吃野菜了。
這些野菜可不像在城中吃到的那樣鮮嫩,山裡鮮嫩的野菜早就在春末夏就初被食草動物們吃光了,能剩的現在的,個個口感都宛如在咀嚼麻繩。
還好離開澄澤時收了些鹹魚,火腿等醃製物品,這些東西不容易壞,可以跟野菜煮在一起,就算野菜實在難以下嚥,多少還能來口湯。
離開雲京時,曦梧還特地送了徐靈鹿一包調味的粉,是菌子曬乾以後磨製的。
靈霧山每年秋季都盛產菌子,曦梧不忍心糟蹋東西,等最後一批采菌子的人采完,都會默默的將漏網之魚蒐羅一遍,吃不掉便磨成粉末儲存起來。
她是靈物,有時吃些人類的食物隻是因為好奇,圖個新鮮。
比起真實的食物,她還是更愛朝露和月華,於是多年攢下的菌子粉就全便宜了徐靈鹿。
這玩意堪稱一滴香,每次隻要撒一小撮在湯中,就能大大的提升風味。
有了菌菇粉眾人吃野菜湯都能吃的非常開心,隻有徐靈鹿淒淒慘慘的繼續冇胃口。
他每次下馬車,腦袋就像是一團漿糊,彷彿腦漿子都被搖勻了,彆說吃飯,看見食物冇有吐出來就已經算是十分爭氣了。
每次都是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才緩過來一點,慢悠悠的飄過來,以前還能塞兩口餅子,現在餅子冇了,最多喝一碗湯。
眼見著人又瘦了一大圈。
不過好在再翻兩座山,就要到昌餘了。
大概是因為靠近人類的聚集區了,這裡的道路修的要更平坦一些,雖然還是有些許顛簸,但不至於像之前那般,能將胃從嗓子眼裡顛出來。
徐靈鹿緩了幾日,也難得有點胃口了,魏鏡澄實在不忍心他再吃野菜湯,就打算去林中打點野味。
徐俊華看不上大理寺魏少卿那點打獵的技術,就讓他守著車隊,自己帶著幾個親兵去了。
車隊等了一個時辰也冇見徐將軍他們回來,眾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遣一個小隊的人去找,徐俊華和那幾位親兵渾身血氣,卻空著手回來了。
“怎麼了?冇受傷吧?”即便被血氣衝的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徐靈鹿還是第一時間迎到他哥馬底下。
徐俊華滿臉煞氣,一手抓著韁繩另一隻手上提著的環首刀還在滴答往下淌血,“聽令!所有人上馬,都跟著我去救人。”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親兵們訓練有素,第一時間上了馬,跟著徐俊華奔入密林,馬車進不去,剛纔跟著打獵的親兵留下一個,專門帶著馬車繞道過去。
在繞行的路上,親兵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原來他們幾人剛進入林中就碰到幾隻兔子,可惜兔子機警,遠遠的感受到馬匹的動靜便向樹林深處逃竄,他們也一路跟了進去打算圍捕,結果追著追著竟追到了另一條山路上。
這條路可比現在他們走的大路要窄小很多,最多隻能容下一輛小型馬車通過,此時路上還有一道新鮮的車轍印子,顯然不久前纔有一輛車過去,眼尖的徐俊華髮現那車轍印旁邊居然血跡。
幾人放棄了追趕兔子,沿著車轍印又向前找了一段路,果然看見一個近乎支離破碎的馬車轎廂,斜斜的側翻在路邊的灌木叢中。
車伕被兩人壓在地上,一刀抹了脖子。
他們四人過來的動靜顯然驚動了那兩個打劫的匪徒,匪徒不由分說便提起刀想要砍徐俊華的馬腿,卻被徐俊華先一步抽出了腰間的環首刀,斬了腦袋。
另一個匪徒他們原本想留個活口,這人見了同伴的腦袋咕嚕嚕滾下來,嚇得腿腳一軟,人直接就滾到了馬蹄子底下。
親兵收勢不及,從他胸口踏了過去,等調轉馬頭,回身下馬檢視時,這人口中除了能噴出血沫子,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徐俊華示意親兵補一刀給個痛快,才下馬去檢視馬車。
那名車伕已經斷了氣息,確實是救不活了。
車廂的連接處斷的很齊整,車中的物品也全都不見了蹤影,應該是被打劫了,剛纔被他們殺死的那兩人大概就是匪徒的同夥。
他們又在周圍搜尋了一圈,並冇有發現其餘受害者,隻有徐俊華在車中發現了一方姑娘用的手帕,才斷定應該還有人是被匪徒劫走了。
但是當時他們打獵隻有四人,又不知道山匪到底有多少人,冒然追上去萬一遭遇大批山匪很可能會有折損,所以選擇先返回,帶上其餘親兵再一起去追。
整個小隊的人馬即便是遭遇全部山匪,憑著他們優良的武器和戰場上殺出來的悍勇,也有信心將山匪全部殲滅。
徐俊華帶著親兵們沿著血跡和馬蹄印記一路追了過去,等徐靈鹿他們跟上時,發現是一處山林中的寺廟。
這廟看上去已經很久冇有僧人在了,廟宇的牌子不知去向,大門和圍牆大體完好,顏色陳舊斑駁,還爬滿了各種藤蔓植物。
如今大門敞開著,圍牆外麵一排戰馬正整齊的站的,想來是徐俊華剛纔帶人突進了廟中。
徐靈鹿跳下馬車,就想往廟裡跑,被魏鏡澄一把拽住,抽出佩刀擋在他身前,護著他謹慎的往裡走。
寺廟院中的地上有著大灘血水,原本勸人向善,普度眾生的地方,現在看上去倒更像是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