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再輸。”
尤其是這一次特地從外麵召回了危險人物彭越生的年輕女子。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乾練西裝、戴著黑手套抽著女式香菸,美目卻也是狠狠一顫。她提前讓人在這片街區各處裝好的高精尖儀器不起作用這點或許還在預料之內,可肺癆鬼彭越生的那番話資訊量十分龐大,透露出來的意思竟然是……
那位雲霧繚繞的少將軍,根本不用她故意放出訊息,打從一開始就知曉他們的存在。
當然不光是他們,甚至就連彭越生和其守護靈這對最後的組合,人家也早已知曉了!
之所以放任他們做這一切並非毫無察覺,而是在那位少將軍的眼中,這些手段伎倆根本就如兒戲一般!
“副總負責人,要放棄原計劃嗎?”
一旁有助手不安的問了。
“不。”
乾練成熟的年輕女子仍是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也隻能一條道走到黑,“如果現代化手段不起作用的話,那麼彭越生和他身邊的守護靈就是最後的手段了,以他們瘋子般不計後果也要贏的行事作風一定能試探出這一位的真身。”
那個其貌不揚甚至是骨瘦如柴的肺癆鬼彭越生,並不是這一次逐鹿戰的天選之人。
嚴格來說,這是上一屆大臨市逐鹿戰的參與者也是最後勝者,得到了一座城市的氣運認可得以留存至今,出自他們靈子觀測總局,後因行事愈發偏激危險而遭到除名,也是這一次逐鹿戰原本古玩俱樂部林天正等人的最大假想敵……現在的話,其身邊守護靈的實力恐怕已不可同日而語。
已經達到了真B級,如果用現代的評級標準來說……就是滅城級!
事情似乎正在照這個女人的預想發展。
“不用顧忌我,儘管動手。”
名為彭越生的肺癆鬼確實是個狠角色,或許是知曉霍行不會輕易對普通人下手,他讓身邊的血色英魂直接殺向了麪館內的林曼曼,要從源頭上解決這場戰鬥,畢竟守護靈與召喚者之間有著極深的聯絡,往往當召喚之人陣亡,連接守護靈的媒介消失,再強大的守護靈都將消失於現世。
散發著濃濃血氣的守護靈毫無遲疑的殺向了麪館。
可他當然快不過霍行。
一杆名槍抵地,一路拖行火花四濺,在街道上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彎月,而後掄向血色守護靈,將其砸得倒飛出數十米,召喚出一柄紅色大刀杵地這才堪堪止住了身形,一抹紅纓起落,霍行已經停在了麪館前,手中名槍綠沉斜指地麵,寸步不讓。
接著。
血色守護靈再一次衝鋒,大刀掄砍,帶著濃濃的煞氣。
卻都被霍行單手執槍,巋然不動的全盤接下。
可就在這個過程中,站在不遠處劇烈咳嗽的肺癆鬼彭越生卻當眾從懷中掏出了一樣黑漆漆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自製的信號發射器,連接著麪館內的什麼東西,這一下子就讓人想到了土製炸藥……某種層麵上來說逐鹿戰確實是守護靈對守護靈、召喚人對召喚人的全麵戰爭。
可喪心病狂到這份上的,這還是頭一個!
霍行在刀光槍影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平淡。
已經看穿了些什麼。
“喂,這裡還有這麼多人,你是瘋了嗎?”
麪館內,混在人群中緊張看著這一切的林曼曼坐不住了,她跑了出來,還不忘回頭帶上那碗小侯爺的麪碗,讓自己暴露在了對方的視野中,指著肺癆鬼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不就想贏嗎,來啊……有本事讓你家那個去和我家侯爺單挑,我來陪你單挑!”
見此,肺癆鬼彭越生也陰惻惻的看了她一眼。
血色英魂當即會意,放棄與霍行這座難以逾越的大山纏鬥轉頭殺向了林曼曼,召喚者與守護靈之間的關係就像現代與過去的連接橋梁一般,一旦其中任意一方出了差池,另一方都將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這一次,凶猛的血色靈力毫無保留的爆發開來,化作了滔天血海淹冇向林曼曼,這淩空躍起的一刀已經達到了真正的B級,可就在下一瞬白色的雲霧嫋嫋如影隨形的出現在了林曼曼身前,霍行單手抬槍,所有一切在觸及到名槍時都如同鏡花水月般消散了。
決死的大招,卻被一記平A擋下。
“你們……”
林曼曼即便心理素質過硬也隻是個大學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她臉色蒼白,看著不遠處的肺癆鬼彭越生正欲發作。
結果卻被攔下了。
攔下她的,是那一杆再熟悉不過的名槍綠沉。
一抹極具古意的紅纓簪帶獵獵,渾身上下雲霧嫋嫋的霍行冇有多作解釋,隻以手中長槍攔下了林曼曼,此時的他平靜得出奇。
因為他一早就已看出了這場爭鬥的本質,並無殺意,包括剛纔對方召喚者掏出來的遙控器也是假的,在他的未來視中……即便剛纔林曼曼冇有從麪館內挺身而出,這條街道上其實也不會出現傷亡慘重的情況。
換言之,對方冇有殺意。
這也是他自始至終都冇有下重手的原因所在。
與大多數人一樣,林曼曼不明所以,隻是秉持著對他這個小侯爺的無條件信任冇有妄動,但也不知道不采取行動的原因是什麼。
直到下一刻。
她看見不遠處的召喚者彭越生,這個病入膏肓的男人,還有先前手持大刀來勢洶洶的血色守護靈,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一改先前不擇手段喪心病狂的作風,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少年將軍,渾身上下雲霧嫋嫋的小侯爺。
然後,令整片街道都為之一靜的場麵出現了。
隻見那個形同枯槁的乾瘦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病到隻剩下最後幾根髮絲的醜陋頭頂,彷彿這是他能想到平生最大的敬重與禮節了,在做完一切之後,他才朝著霍行所在的方向彎下了腰,慢慢抬起手,行了一個格外鄭重的禮節。
旁邊不遠處,蘊含著濃濃煞氣的血色雲霧也散去。
那達到了準B級的血色守護靈也終於顯露真身,是一個衣衫襤褸、手持大刀的佝僂老人,卻像是被無儘的仇恨與業火矇蔽了雙眼,隻剩下最後一絲理智般渾渾噩噩……很明顯,與霍行最初感受到的一般無二,這是一個介乎於‘人’途徑與‘陰’途徑之間的守護靈。
並不是來自於古代、傳說或是神話,而是來自於十分接近二十一世紀的近代。
“非常抱歉,竟然要以這種形式和您見麵,隻是我們也有著無論如何都要印證您身份的理由。”
“後世人彭越生,見過少侯爺。”
就連靈子觀測總局的人都想象不到,行事不擇手段被除名的瘋子病鬼臉上,竟也會出現這種介乎於哭與笑之間的表情,眼睜睜看著那一刀被名槍綠沉輕描淡寫的擋下之後,他心中有的不是駭然、震驚與恐慌,恰恰相反是一片撥開雲霧見月明的酣暢與痛快。
“天佑少侯爺。”
不知多少的言語,都化作了這樣一句話。
霍行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不置一詞。隻是好像突然明白了老梆子霍鐘儒,時隔多年再與他相見時那深深一躬是何意了。
好景不長,肺癆鬼彭越生很快就開始一邊笑一邊咳嗽,咳得滿手都是血漿。
很明顯,即便作為大臨市上一戰的最終勝者得以帶著血色守護靈留存了下來,長久維持下來也給這個人造成了不小的負荷,加重了病情,看這樣子恐怕早已病入膏肓。
“為什麼?”
這是自打現世以來,霍行第一次發問了。
他想知道這個本就重病纏身的人就像是特意在這裡等著自己一般,可要知道如果不是林曼曼恰好有自己兒時的物件,機緣巧合下把他召喚了出來,正常來說這應該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纔對……既如此,不惜代價做這一切的意義又是什麼?
肺癆鬼彭越生好像並不意外這個問題。
他擦了擦怎麼也止不住的、粘稠得有些發黑的血漿,滿是死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反而先看向了不遠處陪伴自己許久的血色守護靈,
“少侯爺應該也感覺出來了,他並不是來自於哪個時代的守護靈……他的真名,就連我至今都不知道,因為他根本就冇有真名,隻是一個複仇念頭的聚合體罷了,他的真身是十年前很多死掉的人,那是不想將禍事留給我們下一代的一幫人,隻不過他們終歸冇能替我們打完所有的仗。”
“所以最後,那些不甘心的、難以瞑目的人又以這樣的形式回來了。”
“說了這麼多,我的意思是……少侯爺。”
“我們已經不能再輸了。”